趙師秀看了看王小夕,眼中微有亮色,卻沉吟未語。
這時幾個青城外門弟子過來見禮,原來這五個人卻是余杭人氏,有三個曾經(jīng)是余杭道錄司的吏員。
太子即位后,大宋道錄院失去了倚靠,林靈素已奉師命回了青城山門,遵掌教令閉關(guān)思過,各地道錄使司也就有些沒落了。雖然暫時還沒有裁撤,那也只是時間問題。
青城外門弟子在余杭也算一股不小的勢力,這余杭城中近日異動哪里能瞞過他們的眼線?他們自然也約略知道易夜情與掌教首徒孫傅的淵源,于是趕了過來聲援。
趙師秀在這里儼然大師兄,幾個外門弟子見禮稟告完畢,他便說道:“曹文逸師叔已奉了掌教之命,帶著山門部分精英弟子南下,在龍虎山扎下根腳。諸位有事,到龍虎山即可,不必遠(yuǎn)涉山水去青城了。”
眾人聽了都大喜。王征心里一動:看來青城已作了玉碎準(zhǔn)備,有意在龍虎山另立山門。難怪后世龍虎山負(fù)有道教祖山盛名,原來是這么回事!
華陽白了王征一眼,道:“你心心念念的落紫小師妹也到了龍虎山,你這沒良心的,眼里只有師妹,卻何曾有我這個師姐?”
王征大窘,低了頭不敢答話。心里想到:這里這么多“外人”,又還有琪兒和小夕,這華陽師姐也未免太口沒遮攔了些!
那邊琪兒正和甄志丙低低說話,哪里注意華陽說了什么?王征卻是多心了。
趙師秀先看了看易夜情,又轉(zhuǎn)向王征,問道:“師弟下一步作何打算?”
王征道:“我和琪兒該當(dāng)南下天臺,繼續(xù)完成師命!”這一句琪兒卻聽到了,也點點了頭道:“正是如此!”
甄志丙眼睛一亮,說道:“師妹,我既然南來,這次我便隨同你前去天臺?!?br/>
華陽也說道:“怎么!都嫌棄我么,我也要一同去的!”
趙師秀想了想,說道:“如此也好!這個……”
話說到一半,趙師秀卻吞吞吐吐,眼睛看向了王小夕,半響才道:“你一個弱質(zhì)女流,卻不便跟了她們,反成累贅?!?br/>
“這樣吧,這次既已尋到了王師弟和琪師妹,卻要向師門與華山派長輩稟告一聲,你先隨我回龍虎山吧!”
王小夕大喜,起身作了個揖,說道:“小女子便聽仙長安排!”
趙師秀卻眉頭一皺,說道:“既然帶你去龍虎山,你自然就是我青城門人。先作外門弟子,是否有緣作入門弟子,到龍虎山見了曹師叔再說吧!”
“以后卻不許叫仙長,聽起來生分,相互以師兄師妹相稱即可!”
王征看了趙師兄一眼,心道:這個趙師兄,早入了內(nèi)山門,收個外門弟子那是分內(nèi)之事。但無論如何,這份情,我卻要承了!
王小夕心愿得償,竟有些不敢相信,在那里呆呆發(fā)怔。華陽說道:“發(fā)什么呆呢?還不趕快叫我一聲師姐?”
眾人都笑了起來,王小夕便一個個師兄師姐地地叫了過去。輪到王征時,她卻一把跳起,道:“哥!我也是青城的人了,我也要修大道了!”
王征眼睛一斜:“你剛才叫我什么?”
王小夕大窘,雙手捂了臉,弱弱地叫了聲:“師兄!”聲音像蚊子,又頗有些含混不清,幾不可聞。
“還有一事,”趙師秀眼睛望向易夜情,說道:“那經(jīng)書,既已現(xiàn)世,不知易師姐作何打算?”
若論輩分,易夜情是孫傅師叔的友人,卻應(yīng)該是長輩。但青城山外門弟子,無論輩分年紀(jì),與內(nèi)門第三代弟子都只能互為同輩,這是師門之規(guī),卻也不好逾越。
易夜情已年近四旬,趟過的橋卻比這幾位年青人走過的路還多,哪里不明白趙師秀說的是什么?
她也是有決斷之人,當(dāng)即說道:“身弱而財重,難免招禍,這事便請山門的師弟們作主吧!”
趙師秀看了王征一眼,王征一驚,這師兄怎知我對此事卻有見地?倒小覷了他!
王征于是便也不客氣,說道:“佛門主張眾生平等,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雖然宵小眾多,難免口是心非,但總是有些擔(dān)當(dāng)。”
“這禪宗聽說在世間口碑不差,那經(jīng)書既是佛門之物,我道門拿在手里卻徒惹是非,便交給云隱寺道信禪師如何?”
眾人都點了點頭,易夜情說道:“如此甚好,我且自去安排,大大的弄出風(fēng)聲,免了唐家懷寶之禍!”
如此,諸事已畢,王征和琪兒卻并不急于成行,而是拉了趙師秀和華陽,還有甄志丙,傳授情意劍法之密。
趙師秀和華陽二人自從開封長亭分別時王征一言提醒,心情震動。上青城后竟偷偷有了些許改變,卻發(fā)現(xiàn)收效很大!這次二人心里倒有些明白,一說就通。
甄志丙聽了,一開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睛張得像銅鈴,總覺得師妹受了王征那小子盅惑,怕是得了失心瘋。后來捱不過華陽譏笑嘲諷,也就不情不愿地慢慢學(xu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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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山的清晨,云霧繚繞,青山如畫。
天臺山稱“山水神秀”,因“山有八重,四面如一,頂對三層,當(dāng)牛女之分,上應(yīng)天宿,故名天臺”。天臺山怪石嶙峋,多峭壁瀑布,終日水聲如鈴。
此時,天臺之上,一個身形高大的和尚站在大覺寺遺址之上,沉默不語。
只見他眼神犀利,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風(fēng)姿。左頰有一道難看疤痕,幾乎覆蓋了多半張臉,但卻并不能掩蓋他渾身散發(fā)出來的君臨天下之氣勢。
這高大和尚身后兩丈之處,站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小沙彌,唇紅齒白,單掌立胸,不言不語。
在小小沙彌身邊,卻立了一個挺拔的青年,一身書生衣袍,手持一柄折扇,正是完顏宇及。
這和尚此刻站在那里,面如止水,心中卻思緒萬千,引得山中的云霧都隨著他心緒的起落而時散時聚。周圍幾百米范圍內(nèi)的飛鳥也似乎為一種無形氣勢所懾,不敢吱聲,也無能展翅飛起。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想當(dāng)年,這大覺寺香火是何等的鼎盛!
我道堅今日的一切,便是因為你么!
當(dāng)年三皇子既死,你卻為何不循了舊俗,改嫁皇室?
你年紀(jì)輕輕,聰慧美貌,卻自愿青燈古佛,寂寂一生,如何瞞得了天下人?
我又如何不知你凄苦?
你雖然有顆玲瓏七竅心,奈何造化弄人,卻并無絲毫修行之資,落發(fā)受戒也只能是個平常女尼。每每見你日日孤苦誦經(jīng),叫我如何修行?
你我既已皈依佛祖,摸頂受戒,自是相見莫如不見!
原以為,只要我孤身遠(yuǎn)走,你或會蓄發(fā)還俗,嫁給那完顏吳乞買,做他的皇妃。便依然尊榮富貴,如何不好?
早知如此,你當(dāng)初救我性命于刀下,于你何益之有?倒得個兩相情孽,各自孤獨神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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