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例不夠
大清早, 琦玉沒有走出他臨時租下的出租屋, 而是坐在了客廳,打開了租房自帶的小得可憐的電視機。
沒去打工的原因是,在臨出門時,他忽然想起來, 今天好像是埃利克順口給他提過的“體育祭”開始的日子。
身為需要打工才能維持生計的倒霉男人,琦玉做出這個決定, 著實很不容易。
畢竟是跟他同病相憐, 相處起來還很投緣的天涯淪落人。
琦玉在自己的世界沒有朋友,反倒是流落異世界之后, 意外之下遇到了埃利克。
男人們的友誼一旦誕生,便如山巒般厚重。
更何況,琦玉隱約覺得, 埃利克跟他很像——不僅僅是遭遇方面。
好了好了,犧牲掉半天的工資,中午就吃泡面,先來看看志同道合的“朋友”的比賽吧。
打開電視。
好像每一個臺,都顯示著同一個畫面,傳響著同一個亢奮的聲音:
“雄英體育祭!”
“一年一度開展的英雄幼苗們的你死我活爭奪戰(zhàn)!
“即將——開始?。?!”
主持人宣布的話音激起全場觀眾的熱情,歡呼和尖叫聲沖破電視屏幕,摧殘著電視機前的人們的耳膜。
雄英英雄祭, 在當(dāng)今世界, 是地位等同于昔日奧林匹克運動會、甚至關(guān)注度還要更勝一籌的超級盛會。
因為參與者是未來的英雄, 成就非凡的新星, 觀眾們尤其喜歡欣賞準(zhǔn)英雄們的爭斗。
另一方面,這也是年輕人們首次在公眾面前亮相,無論是展示自己還是爭相攀比,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啊?!?br/>
實際上對這些并沒有多少興趣的琦玉:“其實就是小朋友打架吧?!?br/>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主持人介紹著,今年的體育祭,除了三年級賽場受到關(guān)注,一年級賽場也有不小爆點……嗯,肚子有些餓了,現(xiàn)在就去把泡面泡上好了。
走開了一下,等到最強家里蹲捧著泡面回來坐好,再抬頭瞅向電視機——
咦!
占據(jù)畫面中心的不再是吵死人的主持人,鏡頭切換,竟是在琦玉泡泡面的期間,落到了即將開始預(yù)選賽的一年級賽區(qū)。
琦玉一眼就看到了……
不,不好意思。
他其實多看了兩眼三眼四眼,才從人堆里把他的朋友埃利克君找出來。
這是鏡頭角度和站位的錯,埃利克君是最后出來的,受身高限制,一出來就被走在他前面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當(dāng)然,也沒能擋多久。
一年a班的隊伍里,直通最前方的道路被大家一個個自發(fā)地讓了出來。
前不久的usj襲擊事件影響持續(xù)發(fā)酵,在此事件中對敵卻毫發(fā)無損的一年a班全員,由此在觀眾群體中有頗高的關(guān)注度。
特意選擇觀看一年級賽區(qū)的觀眾們所沖的,大部分都是a班,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沖著安德瓦的兒子去的。
然而,某個只有雄英內(nèi)部和少數(shù)外部人士才知道的特殊存在——
這也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對外亮相。
那時大多數(shù)人都還不知道。
他們只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從休息室來到賽場上的a班學(xué)生,怎么忽然就往旁邊散開了呢?
遠處,將畫面轉(zhuǎn)向全國各地的攝像機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邊緣似是結(jié)起了些許冰晶。
從散開的狹窄通道中,走出來了一個人。
場內(nèi)的喧嘩不知為何消失了幾瞬,顯得尤為突兀。
在場的外班學(xué)生——尤其是向來跟a班不對付的b班某些人,本打算在賽前趾高氣昂地過來嘲諷幾句,此時皆是臉色變幻,像是不小心被卡了喉嚨似的發(fā)黑。
“那家伙,居然真的來了?!”
“這下可好了,a班那群人要得意了……”
而場外的人們聽不到這些暗含震驚羨慕嫉妒的聲音。
疑似a班毋庸置疑之領(lǐng)袖的人走到最前,剛剛踏入陽光籠罩的范圍,就立即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誰讓他,一經(jīng)出現(xiàn)便能以睥睨眾生的威壓震懾全場。
銀發(fā)金眸,冷若寒霜。被這雙眼掃過之處,仿若凜冬提前來臨。
況且,他還這般——一呼萬應(yīng)。
“要開始了,都好好表現(xiàn)。”
“好??!埃利克!”
“唔?”
有點點不爽的語氣表露了出來。
紛紛舉手熱情呼應(yīng)的a班眾人連忙糾正:“錯啦錯啦,是——埃利克大哥!”
當(dāng)之無愧的大哥這才稍顯滿意地頷首:“這就對了,稱呼不能錯!”
眾人又舉起了手:“好哦好哦!”
實際上的心聲卻是——唉唉,大哥就大哥吧,埃利克開心就好!
哦,等下。
還有一個心聲遮蓋不住,不得不勇敢地、在這么多人的面前說出來:
“埃利克大哥——”
“太高了,站得太高了!快下來吧,真的!”
觀眾席及電視機前的觀眾們:“…………”
他們被震撼到了。
不止是被居然完全沒聽說過的一年a班霸主的氣勢震懾到,還摻雜了更多——這個大哥大居然如此袖珍的驚駭!
是的,這位大哥一登場,便是居高臨下俯視眾人的傲然姿態(tài)。
縱使僅是登場的氣場就有八米三,但跟由自己硬生生凍起的巨大冰柱相比,踩在上面的銀發(fā)少年的身影被襯托得尤為嬌小。
埃利克不能容忍自己長時間被小鬼們俯視,更何況,這些小鬼還是他的小弟。
這有任何不妥么?
當(dāng)然沒有。
高高屹立的少年神情淡漠,仿佛早已將周圍人全都視作空氣,銀發(fā)微揚,傲氣便從微瞇的金眸中滲漏。
不會放下架子與小鬼們打成一片、但號召力顯然極為不凡的威嚴大哥形象,已然深刻地刻畫進所有人的心里了。
這樣的存在,想來,絕不會妥協(xié)——
“埃利克?。。。?!”
評委席上,相澤老師就算還沒拆掉繃帶,但中氣十足的吼聲必然不會受到阻礙。
不少人被這聲怒吼嚇得一個激靈。
作為班主任,即使不喜歡出風(fēng)頭,相澤老師此刻也不得不出馬,不然某個問題學(xué)生絕對不會聽話。
于是,他額角繃著青筋,一把搶走了主持人的麥克風(fēng):
“預(yù)選賽還沒開始你就動手破壞比賽場地!趕緊!下來!”
“這就叫做破壞么!”
該問題學(xué)生毫不客氣地反吼了
回去,氣勢沒有絲毫減弱。
當(dāng)眾人都以為他根本不可能理人之時。
眾目睽睽之下,桀驁不馴的銀發(fā)少年兇巴巴地來了一句:“煩死人了!”
然后。
然后……他就真的下來了。
雖說是無比不爽地下來的。
掃尾工作也沒忘記做,揚手一揮,杵在場地里無比礙事的冰柱悄然間化為無數(shù)細碎冰晶,再過瞬間,便如風(fēng)般飄散而去。
“反正到最后這塊地還是要破,早破晚破,有什么區(qū)別?!?br/>
“……”
現(xiàn)場沒有竊竊私語了。
琦玉的泡面也一時忘記吃了。
千萬甚至更多道視線都集中在了同一點。
同時,天涯海北,無數(shù)人的心中,也都浮現(xiàn)出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叫做埃利克的少年。
——也太夸張,還……
“可愛?。“““““。。?!”
起此彼伏響起的尖叫如同滔天巨浪,輕而易舉就將不滿質(zhì)疑的聲音蓋了過去。
如果仔細分辨,就會發(fā)現(xiàn),尖叫聲大部分來自于占據(jù)各個年齡階層的女性。
不用問此刻陷入癲狂的女士們,銀發(fā)少年的“可愛”之處到底在哪里。
她們會因為激動語無倫次,壓根說不上來,只能表示——感覺!就是這個強烈的反差感!
行吧。
有多少人一秒喜歡上這個“酷酷又可愛”的少年,就有多少人被其囂張的宣言激起逆反心理,覺得這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個年紀(jì)的小鬼頭,不就是愛吹牛,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的年紀(jì)嘛。
自覺理性挖掘出真相的觀眾們默默點頭,假裝沒發(fā)現(xiàn)自己心頭發(fā)酸,自是暗下決心,要親眼看到這小鬼吃癟才行。
哼哼,他們就等著看熱鬧了!
最好有個厲害角色出來,把小鬼摁在地上摩擦摩擦……唔,安德瓦的兒子不就在里面嘛?肯定是個厲害的天才,就決定是他了!
不提有多少好事者摩拳擦掌,等待囂張小鬼最先在意義非凡的雄英體育祭中翻船,被大家期待萬分的安德瓦的兒子打得落花流水。
現(xiàn)實卻是,他們沒等到想看的熱鬧。
首先,是比賽開始前的一年級賽區(qū),由入學(xué)測試第一名代表全體一年生進行的宣誓儀式。
看清楚了站在午夜女俠身邊的第一名長什么樣子,至少有幾百顆眼珠險些從眼眶瞪出。
埃利克的發(fā)言依然充斥著眾人看不慣的囂張:
“第一肯定是我,你們就在爭奪第二名的前提下加油吧。”
眾人:“……”
還未等從“這小子居然是入學(xué)測試第一名雄英今年是怎么搞的”的驚愕中回神。
內(nèi)容為障礙物賽跑的預(yù)選賽開始,在規(guī)定名額內(nèi),跨越場地內(nèi)設(shè)置的種種阻礙趕到終點的學(xué)生得到晉級權(quán)。
宣布比賽開始的號令聲剛一響起。
下一刻。
“…………率先趕到終點的第一名,居然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 ?br/>
“唔,無聊?!?br/>
站在終點線后的埃利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如果用“個性”的概念來描述,那么,他應(yīng)該還有一個可以空間轉(zhuǎn)移的“個性”。
跨什么跨。
這個第一關(guān),對他來說,比散步還要簡單一百倍。
觀眾們:“…………”
啪!
啊,臉好像有點痛。
……不行,還不能放棄!
這還只是區(qū)區(qū)預(yù)選賽,后面的正式比賽,一定能讓囂張小鬼翻船!
就算捂著厚臉皮強行嘴硬也沒有用,這小子打臉的步伐根本停不下來。
(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迅速獲得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芳心的銀色小矮子,以絕對碾壓全場的實力,將本應(yīng)該是眾星璀璨的體育祭,變成了他一個人大放光芒的獨秀。
預(yù)選賽后的第二場比賽,是三人組隊的騎馬賽。
幾人為馬身,架起的最后一人為馬頭,全隊從預(yù)選賽繼承來的分數(shù)疊加起來就是全隊的分數(shù),具體數(shù)字會寫在頭帶上,交由“馬頭”戴在頸部之上。
比賽的規(guī)則,便是任由場中的十一二支隊伍混戰(zhàn),從別隊那里搶來分數(shù)頭帶,排行前四的隊伍晉級。
在這里,還有一個特殊的規(guī)則。
預(yù)選賽的第一名,繼承到的分數(shù),是其余四十一人加起來都趕不上的一千萬分。也就是說,只要留住這一個一千萬,晉級就是絕對跑不掉的事兒。
正常情況下,這一千萬是好事也是壞事。光聽到這個數(shù)字,所有人的眼都要放出綠光了,頂著一千萬的第一名,必然會成為賽場中的眾矢之的——
咳。
所以說,是“正常情況”嘛。
制定比賽內(nèi)容時,校方很想弄出一場又有難度又要刁鉆、關(guān)鍵是能把不走尋常路線的那個誰難住的比賽。
“難住埃利克?哈哈哈,不可能的。”
當(dāng)時歐爾邁特就這樣言之鑿鑿地表態(tài)。
“知道他很厲害,但是,如果被所有競爭者同時針對,再厲害也得手忙腳亂一下……”
“不可能。別想了,洗洗早點睡吧。”
連理智的相澤老師都這么說!
沒辦法,攤上這么一個好像不管怎么設(shè)置障礙都難不住的刺頭第一名,費心思制造困難中的困難,只能是給還在【正?!糠秶鷥?nèi)的學(xué)生添亂。
最后還是校長一言敲定,就按照計劃進行,第二關(guān)依然定成需要團體配合的騎馬賽。
代表第一名的千萬頭帶,依照規(guī)則,被銀發(fā)少年埃利克拿到了手中。
那個……
據(jù)在當(dāng)時留下深深心理陰影的參賽人員a的事后描述:
將頭帶漫不經(jīng)心地捏在掌心里,那個天使般的惡魔悠悠地轉(zhuǎn)過了頭。
“天使般的惡魔”,是無法違逆內(nèi)心就是覺得那個誰超級可愛的真實想法、又能深刻體悟到那個誰超級可怕的一年生們,私底下給那個誰取的外號。
總之,他轉(zhuǎn)過頭,在用又大又圓仿若貓兒眼的金眸看過來時。
“有趣?!?br/>
這時顯得一點也不可愛的銀發(fā)少年笑了。
他明明(自以為)很友善,也沒什么特別深意,就是笑了一下而已。
可笑聲聽到他人耳中,受驚恐萬分的心理活動加持,別提有多陰測測。
唰啦啦——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原來是原本站在一起聽老師宣布規(guī)則的學(xué)生們齊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兩步三步,直將一圈空白留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