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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搞的我淫水直流 生命最后時刻的搏殺喃呢用

    20.生命最后時刻的搏殺

    喃呢用滿手的灰土抹了一把臉。玉笙看看她,兩手在四周摸摸,的塵土滿頭滿臉地抹。玉墨心里發(fā)出一個慘笑:難道她們沒聽說?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都成了日本畜生的“花姑娘”。只有紅菱一個人不去看那方形出入口,在黑暗里發(fā)愣,隔一分鐘抽噎一下。她看著陳喬治怎樣從活蹦亂跳到一攤血肉,她腦子轉不過這個彎來。她經(jīng)歷無數(shù)男人,但在這戰(zhàn)亂時刻,朝不保夕的處境中結交的陳喬治,似乎讓她生出難得的柔情。她想,世上再沒有那個招風耳、未語先笑的陳喬治了。她實在轉不過這個彎子。紅菱老是聽陳喬治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就這樣一個甘心“賴活”,死心塌地、安分守己“賴活”到底的人也是無法如愿。紅菱木木地想著:可憐我的喬治。

    紅菱發(fā)現(xiàn)玉墨手里攥著一件東西,一把做針線的小剪刀,不到巴掌大,但極其鋒利。她看見過玉墨用它剪絲線頭,剪窗花。早年,她還用它替紅菱剪眼睫毛,說剪幾回睫毛就長黑長翹了,紅菱如今有又黑又翹的眼睫毛,該歸功玉墨這把小剪子。它從不離玉墨的身,總和她幾件貼身的首飾放在一塊。她不知玉墨此刻拿它要剪什么。也許要剪斷一條喉嚨和血脈,為即將和她永訣的戴少校守身和報仇。

    搜查廚房的日本兵還在翻箱倒柜,唧里哇啦地說著什么。每發(fā)出一聲響動,女學生那邊就有人抽泣一下。

    喃呢悄聲說:“玉墨姐,把你的剪子分我一半?!?br/>
    玉墨不理她,剪子硬掰大概能掰成兩半,現(xiàn)在誰有這力氣?動靜弄大了不是引火燒身?人人都在羨慕玉墨那把剪子。哪怕它就算是垂死的兔子那副咬人的牙,也行??!

    玉笙說:“不用剪子,用膝蓋頭,也行。只要沒把你兩個膝蓋捺住,你運足氣猛往他那東西上一頂……”

    玉墨“噓”了一聲,叫她們別吭氣。

    玉笙的過房爹是干打手的,她幼時和他學過幾拳幾腿。她被玉墨無聲地呵斥之后,不到一分鐘又忘了,又傳授起打手家傳來。她告訴女伴們,假如手沒被縛住,更好辦,抓住那東西一捻,就好比捻脆皮核桃。使出呷奶的勁,讓他下不出小日本畜生。

    玉墨用胳膊肘使勁搗她一下,因為頭頂上的廚房突然靜了。似乎三個日本兵聽到了她們的耳語。

    她們一動不動地蹲著、坐著、站著,赤手空拳的纖纖素手在使著一股惡狠狠的氣力,照玉笙的說法,就像捻碎一個脆皮核桃,果斷,發(fā)力要猛,凝所有爆發(fā)力于五指和掌心,“咔嚓嚓”……

    玉墨手捏的精細小剪子漸漸起了一層濕氣,那是她手上的冷汗所致。她從來沒像此刻這樣鐘愛這把小剪刀。她此刻愛它勝于早先那個負心漢送她的鉆石戒指。她得到小剪刀那年才十三歲。妓院媽媽丟了做女紅的剪刀,毒打了她一頓,說是她偷的。后來剪刀找到了,媽媽把它作為賠不是的禮物送給她。玉墨從那時起下決心出人頭地,擺脫為一把剪刀受辱的賤命。

    一個女孩又抽泣一聲。玉墨撩開簾子,咬著牙用耳語說:“你們哭什么?有我們這些替死鬼你們還怕什么呢?”

    書娟在黑暗中看著她流水肩、楊柳腰的身影。多年后書娟把玉墨這句話破譯為:“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br/>
    玉墨回到簾子另一邊,從透氣孔看見日本兵拖著渾身沒穿衣服只穿繃帶的王浦生往大門方向走。

    王浦生疼得長號一聲。戴濤大聲說:“這孩子活不了兩天了,為什么還要……”

    戴濤的話被一聲劈砍打斷。兩天前玉墨企圖用一個香艷的許愿勾引他活下去,他說他記住了?,F(xiàn)在他存放著那個香艷記憶的頭顱落地了。

    已經(jīng)沒有活氣的王浦生突然發(fā)出一聲怪叫:“我日死你八輩日本祖宗!”

    翻譯沒有翻這句中國鄉(xiāng)下少年的詛咒。

    王浦生接著怪叫:“日死你小日本姐姐,小日本妹妹!”

    翻譯在少佐的逼迫下簡單地翻了一句。少佐用沾著戴少校熱血的刀刺向王浦生,在他已潰爛的腹腔毫無必要地一刺再刺。

    玉墨捂住耳朵,小兵最后的聲音太慘了。兩天前豆蔻還傻里傻氣地要彈琵琶討飯和這小兵白頭偕老的呀,這時小兩口一個追一個地做了一對年輕鬼魂。

    手電筒光亮熄了,雜沓的軍靴腳步已響到大門口。接著,卡車喇叭“嘟”地一聲長鳴,算作行兇者耀武揚威的告辭。當卡車引擎聲乘勝遠去時,女人們和女孩們看見英格曼神甫和法比的腳慢慢移動,步子那么驚魂未定,心力交瘁。他們在搬動幾個死者的尸體……

    玉墨“嗚嗚”地哭起來。從窗口退縮,一手捏住那把小剪刀,一手抹著澎湃而下的淚水,手上厚厚的塵土,抹得她面目全非。她是愛戴少校的,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一顆心能愛好多男人,這三個軍人她個個愛,愛得腸斷。

    這時是臨晨兩點。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日的清晨六點,兩位神甫帶領十三個女學生為死去的三個軍人和陳喬治送別。女孩們用低啞的聲音哼唱著安魂曲。我十三歲的姨媽書娟站在最前面。日本兵離去后,她們就用白色宣紙做了幾十朵茶花。現(xiàn)在,一個簡陋的花環(huán)被放在四具尸體前面。剛才女孩們抬著花環(huán)來到教堂大廳時,玉墨帶著紅菱等人已在堂內,她們忙了幾小時,替死者凈身更衣,還用剃刀幫他們刮了臉。戴少校的頭和身體已歸為一體,玉墨把自己的一條細羊毛圍脖包扎在他脖子的斷裂處。她們見女孩們來了,都以長長的凝視和她們打個招呼。

    只有書娟的目光匆匆錯開去。她心里還在怨恨,在想,世上不值錢、不高貴的生命都耐活得很,比如眼前這群賣笑女人,而高貴者如戴少校,都是命定夭折,并死得這般慘烈。

    她看妓女們全穿著素色衣服,臉色也是白里透青,不施粉黛的緣故。趙玉墨穿一襲黑絲絨旗袍,守寡似的。她的行頭倒不少,服喪的行頭都帶來了。書娟很想剜她一眼,又懶得了。妓女們在鬢角戴一朵白絨線小花,是拆掉一件白絨線衣做的。

    英格曼神甫穿著他最隆重的一套服飾,因長久不穿而被蟲蛀得大洞小眼。他一頭銀白色的頭發(fā)梳向腦后,戴著沉重的教帽,杵著沉重的教杖走上講臺。

    葬禮一開始,書娟就流下眼淚。我姨媽孟書娟是個不愛流淚的人,她那天流淚連她自己也很意外。她向我多次講述過這三個中國戰(zhàn)士的死亡,講述這次葬禮,總是講:“我不知道到底哭什么,哭得那么痛。”老了后書娟成了大文豪,可以把一點感覺分析來分析去,分析出一大堆文字。她分析她當時流淚是因為她對人這東西徹底放棄了希望:人怎么沒事就要弄出一場戰(zhàn)爭來打打呢?打不了幾天人就不是人了,就退化成動物了,而動物也不吃自己的同類呀。這樣的忍受、躲避、擔驚受怕,她一眼看不到頭。站在女伴中低聲哼唱著安魂曲的書娟,眼睛淚光閃閃,看著講壇下的四具遺體。

    她從頭到尾見證了他們被屠殺的過程。人的殘忍真是沒有極限,沒有止境。天下是沒有公理的,否則一群人怎么跑到別人的國家如此撒野?把別人國家的人如此欺負?她哭還因為自己國家的人就這樣軟弱,從來都是受人欺負。書娟哭得那個痛啊,把沖天冤屈都要哭出來。

    早晨七點,他們把死者安葬在教堂墓園中。

    英格曼神甫換上便于走路的膠皮底鞋,去安全區(qū)報告昨夜發(fā)生的事件,順便想打聽一下,能否找到交通工具把十幾個女學生偷偷送出南京。哪怕能有一輛車,把女孩子們安全運送到拉比先生家里,或者讓她們在羅賓孫醫(yī)生住處擠一擠都行。只要有一兩名安全區(qū)委員會的委員跟隨車子,保障從教堂到拉比先生或羅賓孫醫(yī)生的宅子五公里路程上不被日軍截獲。發(fā)生了昨夜的事件,英格曼神甫認為教堂不但不安全,而且似乎被日軍盯上了。他覺得日軍在搜查閣樓之后,一定會懷疑那些女學生們沒有離開,從而懷疑法比給他們的解釋:在南京陷落前,所有女學生都被家長帶走了。英格曼神甫甚至恐懼地想到,日本兵連女孩們的氣味都能聞出來。他記起昨夜,似乎聽到一個女孩失聲叫喊了一聲。但愿那是錯覺,是緊張到神經(jīng)質的地步發(fā)生的幻聽。

    就在英格曼神甫分析自己是否發(fā)生過剎那的聽覺迷亂時,隔著半個地獄般的南京城,那位日本少佐也在想他昨夜聽到的一聲柔嫩叫喊是怎么回事。

    當然,我這樣寫少佐當然是武斷的、憑空想象的。不過根據(jù)他這天下午就要付諸的行動,我覺得我對少佐的心理揣摩還是有些依據(jù)。在那個年輕的教堂廚師被子彈打中倒地時,少佐聽見了一聲少女的叫喊。很年輕的聲音,乳臭未干。接下去少佐聽了搜索閣樓的士兵的報告,說閣樓是個集體閨房。離開教堂后,他把那聲叫喊和十幾個鋪位、十幾套黑色水手禮服裙聯(lián)想起來,懷疑那十幾個女孩子就藏在教堂里。少佐想象著十幾個穿著黑呢子水手裙的少女,她們的皮膚在手掌上留下的手感一定就像昂貴的鮮河豚在嘴唇和舌頭上留下的口感,值得為之死。他肉體深處被吊起的饞欲使他大受煎熬。少佐和大部分日本男人一樣,有著病態(tài)的戀童癖,對女童和年輕女子之間的女性懷有古老的、罪惡的慕戀。少佐把那聲似有若無的叫喊想成她奉出初夜的叫喊,越想越迷醉。那聲叫喊是整個血腥事件中的一朵玫瑰。假如這病態(tài)、罪惡的情操有萬分之一是美妙的;假如沒有戰(zhàn)爭,這萬分之一的美妙會是男人心底那永不得抒發(fā)的黑暗詩意。但戰(zhàn)爭使它不同了,那病態(tài)的詩意在少佐和他的男同胞身心內立刻化為施虐的渴望。作為戰(zhàn)勝者,若不去占有敵國女人,就不算安全地戰(zhàn)勝,而占有敵國女人最重要的是占有敵國女性中最美的成分——那些少女們。所以少佐要完成他最后的占領,占有敵國少女,占有她們的初夜。

    我想少佐大概花費了大半天工夫才尋找到那盆圣誕紅。他打算帶著圣誕禮物,帶著花,以另一種姿態(tài)去捺響威爾遜教堂的門鈴,有了一盆圣誕紅,他就不再是昨夜那個執(zhí)行軍務時不得已當了屠夫的占領軍軍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