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青風(fēng)腳步戛然而止,回頭朝府門方向一望,見一穿著深藍色箭袖長袍的男子立在對面。
銀輝灑落,他額前碎發(fā)在眉眼處留下陰影,半掩著燦如星的眸子。
南青風(fēng)眼皮一跳,這是北冥府老三,北冥平。
只要不牽扯北冥婧兒,對她這真千金平日里倒是無甚敵意,甚至有時候心情好了,還會賞給她些北冥婧兒不要的糕點。
“這不就是當(dāng)寵物對待?開心了摸摸頭,不開心了踹幾腳?!?br/>
南青風(fēng)心里暗嗤一聲,便見那地上男人頎長的影子動了起來,朝她靠近。
“今日吃的什么,聞著好香?!北壁て阶叩慕?,閉眼吸了口氣。
他俊臉還有幾分稚氣,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看著人畜無害,可誰能想到,日后假千金病發(fā)的時候,這看著單純的三哥,會陰冷著臉,毫不猶豫取她的心頭血救假千金?
“我剛好餓了,送到我房里去。”北冥平抬腳往前走,隨意指使道。
若是他仔細些,就能看到南青風(fēng)正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與以往暗淡怯懦不同,在月光下熠熠生輝,且毫不避諱的直視他。
“妹妹身體不好,這是廚房給妹妹做的烏雞補湯?!?br/>
北冥婧兒是妹妹,鐲兒年紀小,也算是個妹妹,具體是哪個妹妹,就看北冥平怎么理解了。
“原來是給婧兒的,”北冥平?jīng)]有絲毫不爽,語氣寵溺,“那端給那丫頭好好補補身子,我找廚房重新做過就是了?!?br/>
南青風(fēng)往他身后望了望,不見有別人,便問,“怎么不見二哥?”
這三個兄弟中,最棘手的可是老二北冥楠了。
若是沒點手段,怎么能在東方楚燁身邊呆那么久,甚至還成了知己。
要是他這個節(jié)骨眼回來,知道了她對北冥婧兒做的事,她恐怕沒那么容易脫身……
北冥平才將回來,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聽她發(fā)問,也沒有多想,順口答道。
“二哥給婧兒尋到了一株千年血靈芝,那主人不肯讓,正留在那跟主人周旋,估計用不了多久也回來了?!?br/>
南青風(fēng)心下嘀咕,北冥楠這老狐貍,是怕北冥府上有變,所以讓北冥平先回來看看吧?
“三哥舟車勞頓,回去歇息吧,我去照看妹妹了?!?br/>
她稍一頷首,扭頭便走。
“好好照顧婧兒,日后北冥府虧待不了你?!?br/>
南青風(fēng)腳步一頓,語氣誠懇真摯,“三哥放心,我絕對竭盡所能,好好‘照顧’妹妹……”
言罷,再不停留,甩開北冥楠,直奔自己院落。
索性她的院落跟北冥婧兒是一個方向,沒有引起北冥楠懷疑。
看著她走遠,北冥楠立在原地,一臉欣慰。
“今日這小妮子倒是懂事,給婧兒帶了不少禮物,挑剩下的就賞給她吧?!?br/>
他舒展了下乏累的身子,邊朝自己院落走,邊低聲喃喃,“二哥竟然害怕這丫頭節(jié)外生枝,嘁……真是疑神疑鬼?!?br/>
南青風(fēng)端著膳食快速趕回院落。
推開門,屋內(nèi)燭光被涌進來的冷風(fēng)吹的晃動一下。
四下安靜,偶爾能聽到床榻方向傳來女子微弱、痛苦的呼吸聲。
不見赫連如殺個回馬槍,南青風(fēng)懸著的心終于落下,端著烏雞湯踱步到床前,揭開膳食蓋子,濃濃的雞湯鮮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湯白肉嫩,上面漂著一層淡金色的油光,煮到膨起的香菇蝦仁,幾根上佳的藏紅花……
南青風(fēng)看了,都不禁有些食指大動。
忍著肚里的饞蟲,將鐲兒扶起。
“鐲兒,鐲兒?”
剛剛給她服下了一顆藥,按理來說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要醒過來的,但這丫頭竟然還沒有動靜。
“不、不要……”
鐲兒忽然雙眉緊蹙,眼尾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淌,蒼白干裂的唇瓣輕顫。
“我聽話,什么都會做,求你們,不要把我家小姐打壞婧兒小姐花瓶的事說出去……我家小姐會被夫人打死的……”
南青風(fēng)聽著她夢魘中的囈語,眉心一跳。
她記得,書中有一段是,北冥青風(fēng)給北冥婧兒打掃房間,看到滿屋子北冥家送給北冥婧兒的東西,心下嫉妒的發(fā)狂,對比二人待遇走神之時,失手打碎了一只花瓶。
北冥婧兒撞到,安慰北冥青風(fēng)沒事,并且承諾不會告訴別人。
北冥青風(fēng)感恩戴德,卻不想北冥婧兒心里恨她恨得要死,不好直接對她出手,便暗地里指使貼身丫鬟肆意教訓(xùn)鐲兒,以此泄氣……
“教訓(xùn)了閻王,倒是忘了她手底下的小鬼,真是失誤……”
南青風(fēng)眼尾彎起,笑得動人。
纖細的食指抬起,蜘蛛刺青顯現(xiàn),取了一瓶香,尾指沾了點在鐲兒人中。
異香散開,不一會兒,鐲兒便從夢魘中蘇醒。
“小、姐?”
燭光晃動,她兩眼從迷茫到清晰,看到南青風(fēng)的剎那,眼中涌出淚來。
“先別急著說話,來喝湯,待會兒涼了?!?br/>
南青風(fēng)舀了一勺湯,遞到她唇邊。
這等鮮香的湯,鐲兒別說嘗了,見都是頭一回見。
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強忍著食欲往后一退。
“還是小姐……”
“你家小姐是北冥府的嫡小姐,你身為我的貼身丫鬟,區(qū)區(qū)一點烏雞湯,還是喝的起的。”
南青風(fēng)不容她拒絕,直接將湯喂到了她口中。
從未嘗過的人間美味,鐲兒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掉入湯勺里。
南青風(fēng)順手抹去她眼角淚,“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吃飽養(yǎng)傷,剩下的就是天塌下來也不必擔(dān)心,我來處理?!?br/>
鐲兒愣住了。
那個素來怯懦軟弱的小姐,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嘴里被一口一口喂著烏雞湯,恐懼的心也仿佛被土一下一下填的實實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終于,一碗烏雞湯被她喝的干干凈凈,打了個飽嗝兒,不好意思的漲紅了臉。
“小姐……”
“安心睡吧,我守著你?!?br/>
南青風(fēng)話音落下,手指撫過她眉眼。
指尖淡淡的催眠香劃過鐲兒鼻尖,她眼皮一沉,徹底睡了過去。
南青風(fēng)起身吹滅蠟燭,扭頭跨出門。
打了主子,豈能忘了下人?
主仆一家,就該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