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搜腸刮肚,勸說了老半天。終于在采薇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去上課的前一分鐘,歐陽嵐拿出一只小小的,只有拇指蓋兒大小的瓶子。
“千萬記得,這東西可是能禍害人的,小心注意?!睔W陽嵐嘆了口氣,這玩意兒實在危險,流出去一丁點兒,都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我沒那么不穩(wěn)重?!睎|西到手,時間也不早了,采薇不在和自家?guī)煾甸e話,轉(zhuǎn)身就穿出時空門……
坐在很有金屬質(zhì)感的專屬教室里,摸摸手上的空間手鐲,感受到那只盛著天堂七號的小瓶子,路采薇托著下巴,忍不住在心里想著戴卓,又從戴卓想到那位三百年前的大魔法師愛西格勒,她閑暇時也是看過‘愛西格勒手札’的,甚至還覺得,那位大師的思想很前衛(wèi)。也很有趣,現(xiàn)在想想,戴卓和他,還真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說,愛西格勒也喜歡欣賞悲劇……難怪,戴卓會把這位黑魔法師當(dāng)成偶像去崇拜。
三百年前,正是魔法大興盛的時代,那時候,時間魔法還沒有和空間魔法分割,也不曾被當(dāng)做禁忌,身為一個全系的黑魔法師,愛西格勒又向來不怎么守規(guī)矩,于是,便偏愛使用時間魔法,隨意地跑到過去,去制造一些或哀怨感人,或撕心裂肺的悲劇供他欣賞,其手段,恐怕一點兒都不會比戴卓差!
不過,愛西格勒最終成了宗師,被萬人敬仰,除了因為那本就是個不把人命當(dāng)人命的時代,在那樣的時代,他所做的事情,并不會讓人覺得不能容忍,而另外的原因??峙戮褪菒畚鞲窭論碛凶銐驈姶?,能讓他為所欲為的力量了??墒谴髯坎煌?,他注定不會有愛西格勒的好運氣!既沒有生在魔法隨處可見的亂世,也沒有強大到無人能敵的力量,所以,也只能希望他不要自視甚高,以免自取滅亡了。
現(xiàn)在想想,以前的魔法師可比現(xiàn)在的厲害多了,至少,時空魔法師可比自己這個空間魔法師有本事的多。
上課的警示音打斷了采薇的思緒。
當(dāng)老師拎著小巧的培養(yǎng)皿上臺,望著那張笑得一臉皺紋都亂顫的老臉,路采薇的面色瞬間黑了下來,相信不光是她,估計整個學(xué)校選修了藥劑學(xué)課程的可憐孩子們,這會兒都在心里哀嚎著呢!
“看來,同學(xué)們有心理準(zhǔn)備了?沒錯,今天,我們來練習(xí)怎么溫柔地給月見草洗澡?!?br/>
路采薇哐當(dāng)一聲,栽桌子上,哎,早知道。她就不來上課了,反正藥劑學(xué)基礎(chǔ)學(xué)得差不多,現(xiàn)在又不是以前那種緊急狀態(tài),丟幾個學(xué)分又怎么樣,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采薇怎么,只見那老太太按下一個按鈕,學(xué)生們的金屬課桌上,立即從下到上升起一個培養(yǎng)皿,里面盛著看起來極為可愛的粉紅色六瓣兒月見草。
“我先做示范,大家注意了?!?br/>
采薇立即抖擻精神,馬力全開,真視之眼難得地全力開啟——
老太太別看年紀大了,手卻又穩(wěn)又準(zhǔn),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啟動模擬月光,在手上勻稱地抹了一層月光粉,沾了些許溫水,然后輕輕地,溫柔地順時針繞著月見草的葉瓣轉(zhuǎn)動,一圈又一圈,那月見草也很配合地伸展腰肢,身上的粉潤,也漸漸染成紅色,顯現(xiàn)出一種瑰麗的艷美……
過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六瓣月見草輕輕向上合攏,變得通體大紅。老太太才很滿意地停下手,笑道:“好了,你們開始吧!”
——整個教室里所有的學(xué)生,一瞬間變得臉色煞白,采薇更是連打了好幾個哆嗦。再之后……等苦著臉的學(xué)生們一動手,整個教室里立即被尖刺恐怖的大哭聲震得晃個不?!?br/>
聽著鬼哭狼嚎的聲響,采薇拼命忍住腦子里像攪漿糊一樣的疼痛,一邊努力和四處扭動,不肯停歇的月見草戰(zhàn)斗,老天爺,月見草粉只賣三千星元一克兒,她以前覺得貴,畢竟,這東西雖然是很多藥劑的基礎(chǔ)配料,其實沒多大用處,可是現(xiàn)在,再也不敢隨便說話了,就憑這種折磨人的手段,別說三千星元,三萬星元都不算貴啊!
“下課?!崩咸臐M意足帶著一大堆月見草轉(zhuǎn)身走人,只留下一片哀鴻遍野……
采薇癱桌子上,一身汗水淋漓,連林葉來訪都打不起精神應(yīng)付,整個身體就像不是自個兒的一樣,精神上的傷害更厲害,疲憊得連天網(wǎng)連接都快做不到了。
“咦?你這是怎么了?”
“呃……今天,我恐怕不能和你一塊兒去了……”采薇勉強睜開一只眼睛。側(cè)了側(cè)腦袋,看著林葉充滿關(guān)懷的大眼睛。
林葉眨眨眼,看了一眼桌子上留下的月光粉粉末,恍然大悟,忍不住也有一點兒心有余悸,不過,看著一向鮮活的少女,難得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他的眼睛里還是流露出一點兒笑意:“我明白了,下次我在帶你去。”
采薇點點頭,她現(xiàn)在嚴重脫水。喝了兩杯營養(yǎng)劑都緩不過來,勉強抖著手從手鐲里把天堂七號拿出來,放在林葉手里。
“這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從家里找出來的一種藥,我希望林葉你能幫我檢驗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這東西的中和劑?!闭f起正事兒,采薇提起一點兒精神?!皠e管成不成,這東西對我家人來說挺重要的,你得小心保管,到時候除了實驗消耗,最好一滴不剩地給我拿回來?!?br/>
林葉笑道:“這么說,還挺金貴,好吧,你放心,我認識好幾個藥劑大師呢,過幾天給你消息。”
正事兒說完,林葉又扶著采薇去休息室做全身按摩,一直到采薇稍微恢復(fù)了點兒體力,才笑著告辭:“你回家早點兒休息,今天真是夠受的。呵呵,以后你如果想當(dāng)藥劑師,給月見草洗澡的活兒,無論如何都少不了的,快點兒熟悉吧。”
“……看來,藥劑師什么的還是免了吧。”采薇嘴角抽搐,她最近對藥劑學(xué)大感興趣,也有想過要考一個藥劑師的名頭回來,只是,這個想法從今天起徹底被掐斷掐死……要是每天都要和月見草打交道,那還不如殺了她算了!
————————分割————————————————
一回到魔法房子里,被濃郁的魔法元素包圍,本來精疲力竭的采薇,瞬間覺得清爽許多,眉開眼笑地洗了把臉,換好衣服,跑公寓里準(zhǔn)備弄點兒簡單夜宵填填空虛的胃,結(jié)果。一進客廳,立即覺得家里的氣氛不怎么對勁兒。
本來應(yīng)該乖乖留在警局寫報告的成渝和趙景龍坐在沙發(fā)上不知道在爭執(zhí)什么,成風(fēng)不在,應(yīng)該是還沒回來,歐陽嵐一邊看電視一邊嘿嘿地傻笑,至于展譽——
展譽左手抱著小東西,右肩膀上扛著一只浣熊,手里拿著根粉紅色的,有很可愛的花紋的棒棒糖,正一口一口地舔著吃。
“咳咳,展譽,棒棒糖是甜的吧?!?br/>
“嗯。”
“呃……”采薇啞然無語,心里一個勁兒地叫囂,是甜的你怎么還吃得這么起勁兒!事實上,展譽有很恐怖的味覺,別管酸甜苦辣咸,哪怕是半鍋粥里加上一鍋糖,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吞進肚子里去,是真真正正一粒糧食也不肯浪費的好孩子,不過,肯吃,不代表喜歡吃,這小子其實極度厭惡甜食——“歐陽嵐,棒棒糖你給展譽的?”
“要是我給的,他會吃的那么歡?”歐陽嵐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掐著嗓子,學(xué)可愛的小女孩兒說話,“展哥哥,我請你吃糖……前面那位叫媛媛的小姑娘送的……”
采薇很明顯地,從師傅大人的口氣里聽出一種名為怨念的情緒,不由得心里納悶兒了半天,你怨念個什么勁兒?怨比起自己,展譽更喜歡小孩子,還是小孩子更喜歡展譽?
這邊的戲碼未完,那邊的戲已經(jīng)開始唱了。
“你自己去約會,拽著我干嘛?!背捎鍚阑鸬刈嘲l(fā)上死活不肯動。
趙景龍皺著眉頭,忽然沖采薇道:“你從展譽那兒得來的軟絲,借給我用用。”
“哦。”也許是趙景龍的面色太嚴肅,口氣太認真,采薇摸摸頭,一聲沒吱,乖乖地從手鐲里掏出軟絲,遞了過去。
然后,幾個人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趙景龍先是把軟絲的一邊捆自個兒手腕上,之后,一把抓住成渝的手腕,不顧他驚叫,怒吼,懇求,裝可憐,愣是給栓上了。
采薇咂咂嘴兒,媽呀,幸虧是手腕,要是栓脖子上,成渝不成了狗了?
就在趙景龍穿好衣服,梳好頭,拎著一個大大的又別扭又倔強的電燈泡準(zhǔn)備去約會的時候,歐陽嵐忽地站起身,連鞋都沒穿,就左歪右倒,像喝醉酒似的往外面沖,一邊沖一邊喊,“趙景龍,今晚你的約會取消,不對,把成渝留下來,生命草成熟了……”
一屋子人全成了石柱……只有展譽,四顧茫然,繼續(xù)低著頭吃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