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樣睜眼或是閉眼,面前這個緊緊抱著她的人都不是夢。
白墨重新抬起頭,她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熱,心里翻騰得已經(jīng)不知道是怎樣一種滋味。
她張開嘴,喉嚨里塞澀得好像卡了一塊石頭。
可是又能說些什么呢。
她已經(jīng)沒有任何想說的話了。
為什么是他。
為什么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為什么……要在現(xiàn)在想起一切。
如果在幾個月以前,如果在她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如果沒有發(fā)生那么多事情,如果她沒有變成幸村的妹妹……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她試圖回想他和她的過去,曾經(jīng)的歷歷在目在心田不知何時已然模糊,清晰的是他嘲諷的眉眼,冰冷的眼神,還有手上刺眼到讓她流淚的戒指。
她又想起幸村。想起他的溫柔,他的不離不棄,想起他對她的感情,想起她占了他妹妹的身體。
“跡部……”她開口,在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推開的他懷抱,“對不起。”
“為什么?”他死死拽回她的手腕,如綢的聲音平靜嘶啞,泛紅的雙眸里透出幾絲莫名的暗光。
“你和我都有各自的生活了。”白墨停頓一下,臉上露出輕笑,看在他眼里無限譏諷,“你有你的未婚妻,我有……哥哥?!?br/>
“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而生氣……”跡部的眼神柔了下來,嘴角也露出了些許溫柔的弧度,“未婚妻的事情是騙你的?!?br/>
“那你為什么要騙我!”她一把甩開的他的手,聲音陡然提高。
跡部的表情一僵,說出口的理由蒼白無力:“那是因為全國大賽……”
“夠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白墨怒吼道,“當(dāng)你失去記憶,而我在你面前重新出現(xiàn),你沒有喜歡上我,但我是我,你還是你,只是環(huán)境變了,那只能說明一個事實:我們根本不應(yīng)該在一起?。∧銥槭裁磿矚g上我?因為那個時候只有我能看見你、只有我能肯定你的存在,在你最軟弱無力的時候趁虛而入,你沒有別的選擇!現(xiàn)在這是你的世界,你是千人之上的王者、貴公子、大少爺……你和我本來就是兩條不相干的直線,現(xiàn)在一切都恢復(fù)正常,過去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話傾倒而出,她微微喘著氣,咬住嘴角,下巴抬起的弧度決絕而高傲。
跡部沉默,她的話一針見血,許多事情他未及考慮,心底隱隱叫囂著反對,可反對的理由連自己都理不出頭緒,這種無從辯駁的感覺讓他焦躁。
“墨墨,你說的這些本大爺沒有考慮過,但是不能這么早就定下結(jié)論。”抑制住心底的煩躁,跡部重新握住她的手指,輕聲說,“這樣不公平,啊嗯?”
這種帶著寵溺哄她的語氣,讓她鼻子驀然一酸,而心底漫上的熟悉感又讓她驚得想抽手。
“所以今天跟本大爺回家,就算到那時你不想見我也可以,但是至少停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直到我想清楚那些問題的答案?!?br/>
“這恐怕不行呢?!?br/>
少年清越如蓮的嗓音這時響起,跡部抬頭,便看見那纖細(xì)的少年正靜靜地立在她的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一雙鳶紫色的眼睛帶著冷芒對上他的視線,臉上有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幸村?!臂E部的臉色沉了沉。
幸村沒有理會跡部,偏頭溫柔地喚了一聲:“墨墨,過來?!?br/>
白墨抽手,倒退一步,幸村伸手把她輕輕圈入自己懷里,然后拉起她剛剛被跡部握住的手指,合握在掌心。
跡部慢慢瞇起眼,視線在幸村摟住她的手臂,還有兩人交握的手上打量,“幸村,這是本大爺和你妹妹的事?!碧氐匾е亍懊妹谩边@個音節(jié),語氣似乎也帶上了深意。
“對,是我妹妹的事?!毙掖逑袷潜砻魇裁此频陌涯樫N上她的臉頰,笑容玩味。
“精市,別鬧……”她的臉頰被頭發(fā)蹭得有些癢,縮了縮頭,剛好更深地靠進(jìn)他的懷里,而幸村順勢緊緊擁住她,再也沒有松手。
“……”紫灰色的眸子已經(jīng)蒙上薄怒,跡部臉色青白,不自覺地上前一步,雙拳緊握恨不得將兩人生生扯開,面前兩人的親密像一把開了刃的刀貫穿心膛,而他,只能看著。
白墨將停駐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明暗的色彩。
“回去吧,跡部,一起都結(jié)束了。”
就像一聲穿過微風(fēng)的太息,宛如輕輕顫動的鳥羽拂過心尖,她轉(zhuǎn)身的像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遙遠(yuǎn)得卻像天涯。
“墨?!?br/>
他開口,唇齒間控制不住地流瀉出她的名字,像是呼喚,又像是挽留。
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從此以后勞燕分飛,形同陌路,看著她在另一個男人懷里結(jié)婚生子……這種事情……
他怎么會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br/>
光是想象五臟便有一種焚燒的灼痛感,沒有半分猶豫,跡部大步上前,揪住白墨的胳膊,也不顧她的痛呼,從幸村手中將她一把撈進(jìn)自己懷里,然后十分霸道地將她整個人扛在肩上:
“幸村,失禮了,但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讓她跟本大爺回東京。”
“跡部!”幸村冷喝一聲,已經(jīng)兩步擋在跡部面前,平日笑容再也不見,如畫的五官褪去了偽裝,竟無往日的半分溫柔清秀,冷然惡厲宛如修羅,“不是我有心阻攔,只是如何讓我的女人被其他男人這樣搶去東京?!?br/>
“……你的——女人?”薄唇微張,一閃即逝的困惑之后跡部露出一絲頓悟的冷笑,“不要說立海大的部長竟然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
鳶色的眼波閃動,幸村的表情瞬間染上了幾分邪佞:“是不是兄妹,跡部君不是比誰都更清楚么?”
跡部冷哼一聲,眼中的厲色卻愈發(fā)深沉:“全國大賽決賽當(dāng)即,你也不想傳出什么驚天的新聞——”
“放我下來,我跟你走?!臂E部威脅的話語未落,一直沉默的白墨突然開口。
“墨墨!”
掙扎著跳到地上,白墨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幸村安撫一笑:“不要擔(dān)心,我只是去去就回?!闭f罷走到他面前環(huán)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吻。
撫上嘴唇,幸村慢慢露出一個笑容,然后抬起眼,看似平靜的雙眸里滿是挑釁地望上對面男人幾欲發(fā)狂的臉。
“跡部,今天我跟你走,只是因為我絕對不允許你用這樣的事情來威脅他?!?br/>
上了車,她挑了一個距他最遠(yuǎn)的位置坐下,冷冷地拋下一句話便再也不開口。
心中一痛,腦中盤桓不歇的是他和她的回憶,跡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也轉(zhuǎn)過頭去看窗外流逝的風(fēng)景。
原來,她也可以這樣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