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衛(wèi)瀟巡城,見城中士卒所吃皆是干豆餅、粟米粥之類,便去軍中伙廚,伙廚長稟道城中豬羊皆已宰殺光,只剩下些腌肉,也是有限,八萬人馬駐扎于城中,每日消耗甚巨,士卒每人每天均是嚴格按限量供應。
衛(wèi)瀟見自己每日桌上仍有菜蔬果肉供應,便下令將軍與士卒同飲同食,一視同仁。他自己身為幻之靈國中最高統(tǒng)帥,尚且如此,其他將軍被減免伙食,也就無話了,眾將與士卒齊心協(xié)力,誓死守城。
衛(wèi)瀟回到城府,當即召來副將,令他再催近城緹縈運送軍糧。副將回道軍糧已在運送途中,只是天冷路滑,比預計日程晚了將近一兩日。
然后又收到消息,這次竟然是慕容垂發(fā)來的,原來他退走時順道截獲了一只幻族軍中傳送消息的鴿子,便寫來一封書信,說是崇越久候他的援軍不至,便連夜向統(tǒng)帥夜宸傳密信說疑慕容垂部有異心,慕容垂便也修書一封給夜宸,說道梓潼關大捷,不日將破,夜宸素知崇越此人心胸狹小,精于算計,便未將他的話放于心上。
于是慕容部得以借此時機繼續(xù)北退,崇越見現(xiàn)有兵力已無法攻克雍涼,干脆率殘部于赤煉江南岸阻攔慕容垂北歸,卻被慕容垂部大敗,幾乎全軍覆沒,崇越亦差點死于戰(zhàn)亂之中,卻被一個獨臂的手下拼死救出。于是慕容垂部繼續(xù)北渡赤煉江,將穿越征瀾帝國全境,沿途招募月族殘存子民,一路向北,回到大月涼國舊地。
“獨臂……?”衛(wèi)瀟想了一想:“莫非竟然是阿元?”
白淺予放下了手中的書卷,聞言回過頭來:“崇越若是知道阿元的單手連擊術(shù)是你教給他的,因而救了他性命,不知道會是作何感想?”
“崇越如今大勢已去,不足為慮,”衛(wèi)瀟臉上現(xiàn)出一絲苦笑:“我倒是更想知道,如果慕容垂有朝一日知道關于他娘親的一切,都是我騙他的,會不會想殺了我?”
白淺予從窗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道:“我倒覺得,慕容垂未必沒發(fā)現(xiàn)其中的破綻,只是他更寧可相信你騙他的一切,是真的而已?!?br/>
“說的也是?!毙l(wèi)瀟點了點頭,心中微覺釋然。
白淺予見他眉頭微皺,知他是憂心即將前來的魔族大軍,于是道:“我們那個世界有些有趣的戰(zhàn)爭故事,我講一個給你聽聽,好不好?”
衛(wèi)瀟點頭道:“好?!?br/>
白淺予道:“我們那個世界,以前叫做‘華夏’,有五千年歷史,其間在三國時期,也就是公元220年到280年之間,這個時期,分成曹魏、蜀漢、東吳三個政權(quán),三國鼎立,如同現(xiàn)在這個星墮大陸上一樣,戰(zhàn)亂不休,烽火連天,卻也是英雄輩出,精彩紛呈?!?br/>
“我要講的這個故事呢,就是講的三國時,蜀魏交兵,由于蜀相諸葛亮用人失當,錯用馬謖鎮(zhèn)守街亭,導致街亭失守,因此蜀軍不能繼續(xù)進軍,魏統(tǒng)帥司馬懿在奪取街亭后,引大軍十五萬,乘勝直取魏軍糧草重地西城,蜀軍兵將俱被調(diào)遣在外,西城空虛,倉卒間,諸葛亮手下只有兩千五百人,難以抵御,遂用空城之計,將城門大開,穩(wěn)坐城樓,撫琴飲酒,鎮(zhèn)定自若。司馬懿疑有伏兵,未敢進城,率軍而去。馬謖貽誤軍機,諸葛亮為嚴明軍紀,雖惜馬謖之才,終于揮淚斬之?!?br/>
“這個里面,一共講了三個故事,馬謖失街亭、空城計、和諸葛亮揮淚斬馬謖——后世稱作‘失、空、斬’?!?br/>
衛(wèi)瀟聽了,道:“這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這個空城計的故事,蜀相諸葛亮空城計智退司馬懿,只是我想司馬懿既然是魏軍統(tǒng)帥,必然也是智計過人,他不敢進攻,無非是害怕城中有埋伏,那么,他可以先派一隊偵察兵進去察看一下,再則,既然諸葛亮就坐在城樓上彈琴,他何不令人一箭將他射下?又或者,既然司馬懿有十五萬人,諸葛亮只有兩千五百人,仍然按兵法所說,十則圍之,他只用將城圍住,圍而不打,城中必定恐慌——何至于掉頭就走?”
白淺予微一思索,點點頭道:“你說的也對,這個后世的學者對此也有爭論?!?br/>
衛(wèi)瀟道:“如果司馬懿真的聽琴而退兵了,那只有一個解釋:他是有意放過諸葛亮,并且,諸葛亮的活著對他有利?!?br/>
白淺予想了一想,點頭道:“當時司馬懿在魏國的處境的確并不太好,魏主曹操認為他鷹視狼顧,并說自己曾夢到過三馬同槽,讓自己的兒子曹丕要永遠提防司馬氏三父子。后來司馬懿果然受到曹氏親貴排擠,郁郁不得志。但是就在魏軍節(jié)節(jié)敗退于蜀相諸葛亮之手時,司馬懿作為一員大將,臨危受命,一上任平西都督后,便擒魏將孟達,敗馬謖,奪街亭,直取西城,直欲生擒諸葛亮?!?br/>
“但就在司馬懿即將成就這不世之功時,他在西城城樓之下,聽到了諸葛亮的琴聲,直到諸葛亮琴弦驚斷,他才恍如夢中驚醒,惶惶退兵。”白淺予目中露出深思之色:“也許,司馬懿是在諸葛亮的琴聲之中,聽出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也許,他想到了如果他大軍沖進西城,諸葛亮斷無生路,蜀漢柱石崩塌,鼎失一足,天下傾覆……”
“而他司馬懿在曹魏政權(quán)中,將成為一只再無可用的棄子,將被他們所拋棄,所以,司馬懿才選擇放過諸葛亮而退兵的吧!……”
“所以,”衛(wèi)瀟點頭道:“也許空城計并不是最主要的,計中計,才是那個政權(quán)更迭極快、將帥皆計謀過人的年代里,所更重要的東西吧……”
他想了想:“如果司馬懿真的如此有城府,善謀奇策,那么曹氏的后人未必是他對手?”
“是啊,”白淺予道:“后來,司馬懿兩次率大軍成功抵御諸葛亮北伐和遠征平定遼東,逐漸掌控了魏國朝政,他死后,其子司馬昭立為晉王,追封他為宣王,后來司馬昭之子稱帝,追尊司馬懿為宣皇帝,廟號高祖?!?br/>
正說著,只見三葉草從桌上的針線簍里懶洋洋的探出頭來,打了個呵欠:“我才剛剛睡著,你們又在這兒講什么空城計,把我給吵醒了——”爬了出來,坐在桌沿,一只長長的莖吊在外面,晃悠悠的蕩來蕩去:“我說,你們講的故事好嚴肅,跟講古似的,能講個象嵇無雙那樣的空城計的段子來聽聽,讓我們大家開心一下不?”
它一邊說著,卻不防白兔就在桌子下趴著,白淺予給它在墻角弄了個小窩,鋪上些干草,又拿砂碗給它裝了半碗水,放了些干苜蓿。
白兔吃飽喝足,就溜達到桌子下面來,鼻子在三葉草懸掛在桌邊擺來擺去的莖干上嗅來嗅去,似乎覺得這個比干苜蓿更新鮮好吃。
三葉草嚇了一跳,連忙將長莖一卷,收回桌子上,沖著白淺予苦著臉道:“小白姑娘,你是有多喜歡養(yǎng)寵物,萬一我哪天不小心被它吃到肚子里去了,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白淺予笑嘻嘻的彎下腰去,敲了下兔子耳朵:“小小白,聽見了沒?不許欺負三葉草!”
白兔自顧自的在桌腳下爬來爬去,也不知聽進去了沒。
“小小白……?”三葉草指著白兔,一臉酸麻的表情:“這就是你給它起的名字?”
“是啊,”白淺予理所當然的道:“我是小白姑娘,它是我的寵物,自然就是小小白啦!”
“那……我呢?”三葉草頓時有了一種失寵的感覺:“我感到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深深的傷害,你賠我!”它癟著嘴,做出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怎么賠???”白淺予竭力想安慰一下它。
“給我講個段子,段子!”三葉草立刻振作起來:“一個好段子,至少可以讓我開心三天!”
“我又不是嵇無雙,哪來那么多的段子?”白淺予為難起來,下意識的搓了搓手。
就在這個時候,她右手手指上的九連環(huán)戒驀的放出一道白光,白光向前筆直射出,如同探照燈一般,在他們的面前,投射出一道平面的幻影。
幻影里是一座小小的人偶戲舞臺,大幕拉開,背景上畫著一座屋中的大堂。
帳中坐著一個羽扇綸巾、丞相模樣的小人偶,和一個將軍打扮的小人偶。
然后一聲鑼響,一個衣服中心寫著一個“探”字的小兵模樣的人偶沖了上來:“報——魏主派司馬懿為平西都督,領兵二十萬向祁山殺來!”
那丞相模樣的人偶搖了一下扇子,道:“收到!司馬懿領兵,一定奪取街亭,斷我糧道,如何是好?”
那將軍模樣的人偶道:“丞相怕什么?有我馬謖在,再說了,進攻街亭還不過是一個構(gòu)思,如果等到他真的攻陷了街亭我們再開始害怕也不遲啊——”
三葉草看到這里,已經(jīng)忍不住拍胸頓足、哈哈大笑起來:“進攻街亭不過是一個構(gòu)思,哈哈哈、哈哈哈!”
只見諸葛亮的人偶道:“街亭雖小,卻是咽喉要地,萬一失守,就壞了大事。哪一位將軍敢去把守?”
馬謖的人偶道:“明明堂中只有你和我倆人,想派我去就直說,——馬謖愿為丞相效犬馬之勞!”
諸葛亮的人偶道:“哎呀!你雖然自幼熟讀《斗破天穹》、《斗羅大海》、《絕世宋門》、《我欲開天》、《一念短暫》、《吐出星空》、《盤蛇》、《神逆》、《誅神》等等等等曠世神作,但你還從來沒出過家門,沒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 ?br/>
馬謖的人偶道:“丞相不必多慮,倘有差失,愿受軍法處分!”
于是馬謖的人偶拿出紙筆來,簽下軍令狀,帶上副將王平就出發(fā)了。
丞相一看:“軍令狀: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我愿受軍法處分。簽字:圈圈。注:因當事人不會寫字,畫圈有效?!?br/>
然后大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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