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宇文清無先生教課,正樂得清閑。

    不過她父親宇文殿卻是另一副愁容,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宇文夫人忍不住問道：“老爺，是否朝廷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不,我正在為清兒請先生的事為難，冷不丁也不知從哪里請可靠的先生?！?br/>
    宇文夫人笑道：“妾身還當(dāng)是什么大事?！?br/>
    見夫人這樣說，宇文殿心也活了,亦笑道：“你若是有什么辦法,盡管說出來?！?br/>
    “也沒什么，咱們府里就有一位才華出眾的先生,只怕老爺不肯用,若用起來，保管比任何先生都強?！?br/>
    宇文殿好奇道：“誰？我怎么不知?！?br/>
    “你自然也想不到，咱們兒媳婦可是在京城里有名的才女，親家在文人中也頗有名頭，你可是忘記了？”

    宇文殿驚喜的拍大腿，他道：“我險些忘記。”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妥，讓兒媳婦做小兒子的先生，這不是委屈了人家么。

    宇文夫人鑒貌辨色，知道宇文殿怕人家說閑話，道：“咱們府里自然不是為省出幾個錢來，可是現(xiàn)在的先生只不過是徒有虛名的老秀才，不是妾身夸口，連老爺才學(xué)的一半都不及的，有名望的，誰肯自降身份教清兒，就算咱們愿意，人家也是不肯的，清兒是宇文家唯一的苗兒了，總不能叫那些沒有水準(zhǔn)的給教壞了，兒媳婦是自己人，自然會用真才實學(xué)去教，清兒也得許多益處，比外人要強出不知多少倍，就算兒媳婦有不懂的地方，也好悄悄的問了親家公，老爺你說是嗎？”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宇文殿尚且猶豫，“就不知兒媳婦肯不肯？”

    宇文夫人道：“這個容易，妾身去問一問，她若肯，那是再好不過，她若是不愿意，我們再從外面請先生也是一樣?！?br/>
    宇文殿覺得這樣也好，就把這件事委托給宇文夫人處理?！昂么醴蛉藶榱宋覀兊那鍍盒量嘈！?br/>
    “這個自然，做什么還不是為了他。”

    宇文殿心中感動，再想不到宇文夫人會真將清兒如同親兒一般用心，先前他還有所顧忌，現(xiàn)在是一點也無了。

    但宇文夫人心中的其余算盤，他又哪里想得到？可知女人心思如海底針，最好不要猜，就算猜，也猜不著。

    宇文夫人回到屋中休息，隨侍李嬤嬤陪著。

    “夫人您真是大人大量?！?br/>
    “哦？這如何說?！?br/>
    “您這樣善待二少爺，老爺很是感激?！?br/>
    宇文夫人假心假意說：“尚書府只剩下一棵小苗兒，不疼他疼誰，只希望他將來能念些我的好，也就夠了，頭個是要懂得孝敬老爺?！?br/>
    “那是自然?！?br/>
    “我先歇會兒，你等一下叫我，陪著我去一趟雅居?！?br/>
    “好?！?br/>
    宇文夫人休息片刻，便動身去雅居。她大駕光臨，讓東方嵐如遇大敵，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媳婦給娘請安?！?br/>
    把宇文夫人讓到屋中坐了，讓牡丹沏上茶來。宇文夫人道：“我今日來，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清兒的教書先生因為家中有事請辭了，一時半刻又請不到好先生，素聞嵐兒是個有才學(xué)的，只是不知你能不能委屈一段時日，先教教清兒，待找到合適的先生，再放你清閑?！?br/>
    東方嵐哪敢說不，“媳婦才疏學(xué)淺，恐怕教不好，只是娘竟然這樣說了，少不得勉強試上一試。”

    宇文夫人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孩子?！毖劬πΦ膹潖澋?，笑出眼角無數(shù)皺褶，她的計劃成功一半。這次讓東方嵐去教清兒，確實是‘別有目的’，她上次見到柳月華那般人才，早就在想著要如何利用，這次讓兩人會一會，或者能擦出些許花火也說不準(zhǔn)，年輕人難免有把持不住的時候，到時她再以東方嵐行為不檢點趕出門去，看東方家能拿她怎么辦，想要回嫁妝，那是一分也別想，又可出了她心中一口惡氣，若非這女子命硬，克她峰兒，峰兒何苦早早撒手西去，她一想宇文峰，立馬悲從中來，只得忍了淚，告辭去了。

    宇文夫人一走，牡丹立馬歡天喜地。

    “小姐。”她喜滋滋的望著東方嵐，好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你以后可以正大光明與表少爺相處。”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可是奴婢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br/>
    東方嵐反而轉(zhuǎn)憂，“別高興的太早?！?br/>
    “怎么會？這是天大的好事，小姐這是杞人憂天，您最近總是會把什么事都往壞處想，這不大像您，現(xiàn)在如何？老天要你們好?！?br/>
    東方嵐不理牡丹胡說八道，她總有些不安之感，坐到床沿去翻書，心中理思緒去了。

    功名閣，宇文清聽聞有新先生要來，唇上彎彎上翹的弧度，立馬下彎?！叭思也磐媪藥滋?，就是一點不肯讓人家休息?！?br/>
    小憐道：“二少爺莫不知足，要是不上進，就成壞孩子，以后怎么能入朝廷，為官做宰?！?br/>
    “做官有什么好玩的，像我爹，天天忙的要死，頭發(fā)都愁白了?！?br/>
    “那不是借口，奴婢勸二少爺好好把書溫習(xí)溫習(xí)，聽聞這次的先生可是個厲害角色，很有才學(xué)，若是考你你回答不出，看你沒飯吃時，不要叫姐姐?！?br/>
    “這樣厲害？”她被嚇到，趕緊跑回去翻書，民以食為天，沒飯吃，那活著還有什么樂趣，宇文清坐在椅子上搖頭晃腦，心道：“我若做先生，一定天天放人假，干嘛要讀書呢？”

    “鋤禾日當(dāng)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什么意思？”宇文清歪著頭，看著高高的木房梁。

    小憐在外叫道：“二少爺，新先生來了?！?br/>
    比宇文清想象的還快，她在屋道：“是?！甭犎苏f第一印象最重要，她得給新先生留個好印象，以免在不得人心時，好讓先生早早原諒她，可是走到門前卻與東方嵐撞個滿懷。

    “跑什么呢？”

    “嫂子。”

    宇文清驚喜萬分，有嫂子在，新先生也不敢如何為難她，她道：“我還要去迎接新先生，嫂子先屋里坐?！奔奔泵γΤ鋈ィ忸^卻半個人影也沒有，拉住小憐道：“小憐姐姐，先生呢？”

    “進去了呀?！?br/>
    “那是嫂子。”

    “是啊，二少爺?shù)男孪壬褪谴笊倌棠獭！?br/>
    霍，她趕緊往回跑，嫂子當(dāng)她先生，她可是見識過可愛的嫂子發(fā)威的樣子，跑回屋子，筆直給東方嵐鞠躬，“嫂子先生好，學(xué)生宇文清給先生問安?！?br/>
    她彎腰不敢出大氣，眼睛望著地面，專等東方嵐一聲令下。

    “沒事，坐?！?br/>
    “是?！?br/>
    東方嵐正在翻宇文清的書，問道：“以前的先生都教哪里了呢？”

    “論語?！?br/>
    “都學(xué)完了沒有？”

    “還沒有?！?br/>
    “那就繼續(xù)往下學(xué)，子曰……”東方嵐微啟丹唇，口里的話似流水一般輕緩而出，裊裊如煙，令人聞之舒心，就像唱歌一樣，宇文清單手撐著臉，笑瞇瞇的發(fā)癡，及至東方嵐停下也未發(fā)覺，沉醉于她自己的小世界中。東方嵐的臉靠近，四只眼睛看著，看的宇文清覺得奇怪，往后退了一下。

    “嫂子?！?br/>
    “你在想什么？”

    “想你?！?br/>
    東方嵐臉一紅，轉(zhuǎn)蹭怪道：“小小年紀(jì)不學(xué)好。”

    宇文清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學(xué)好了，她只覺得嫂子說話好聽，念書的樣子也好看，賞心悅目，跟以前的先生可不一樣，也不搖頭晃腦。

    “嫂子，你要教我到什么時候？”

    “不知道，你這是嫌棄我教的不好？”

    “我是怕嫂子教的時間太短?！?br/>
    “這有什么，以后就算有了別的先生，你若有不懂的，盡管來問我便是?！?br/>
    宇文清道：“這也可以？”

    “當(dāng)然，好了別說多余話，咱們繼續(xù)教，我把這里的解釋，細(xì)細(xì)的跟你講，上課不許開小差，雙手放在桌面，腰要坐直，寫字要端正姿勢，小心長大后成駝背，沒人要……”

    宇文清心里高興，但還是有點后怕，總覺得在嫂子微笑的背后，不知何時冒出女妖怪，她得做到最好，不讓嫂子挑出毛病。小憐站在窗口看，幾乎不敢相信她家的二少爺如今也知道上進了，大少奶奶的力量簡直是無窮大，怪不得人人喜歡她。

    “在看什么？”

    有人站在小憐身后，輕輕對她說。

    小憐轉(zhuǎn)身，手摸亂跳的心。“是柳公子，你不聲不響的過來，又突然在奴婢耳邊說話，真要嚇?biāo)廊?。?br/>
    “我走來時有聲，是你聽得專心?！?br/>
    “是，大少奶奶在教二少爺功課呢?！?br/>
    柳月華湊到窗前看看，難免一副癡樣兒，東方嵐手握著書本，又是一種氣度風(fēng)華，女大十八變，古人不欺余也。她一轉(zhuǎn)身，一啟口，一比劃，令人陶醉，仿佛全身散發(fā)金光，如如來座前觀音菩薩，充滿了祥和，普度眾生之氣勢。

    小憐和柳月華湊在窗口看東方嵐，不妨兩人亦成別人眼中的風(fēng)景。王嬤嬤躲在不遠(yuǎn)處的樹后，窺探著一切，她冷冷笑幾下，魚兒這么香，偷腥的貓兒怎能不上鉤。

    作者有話要說：頻頻傳情。

    下章見。

    柳月華常常造訪功名閣，甚至以笛聲傳情，牡丹勸東方嵐接受其情意，被東方嵐拒絕，牡丹見說之不通，離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