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巖來到花店時,正趕上花車將送鮮花過來。蔣子頁和小河正推著推車將鮮花往庫房里運(yùn)。
小河見了他開心地沖他招手,“巖哥,你來啦!”
兩個多月不見,小河白了些,臉上的高原紅也不見了,扎著丸子頭,穿著花店里統(tǒng)一的制服,比以前時尚了不少,漸漸有了美少女的模樣。
蔣子頁制止了小河的大呼小叫,說道:“小聲點(diǎn),你想把人都招來嘛!”
夏巖壓低了帽檐過來,要幫他們推車,被蔣子頁她們趕了進(jìn)去。到了庫房見素伊正在清理花材,她穿著手工制作的白色棉麻長裙,布料跟他的瑜伽服一樣。
看到夏巖她抿唇笑了下,輕聲地喊道:“哥?!彼f話總是極小聲,生怕引來的壞人似的。
夏巖拿了張光盤給他,“這是我專門托朋友從國外帶來的,送給你?!?br/>
夏素伊看了眼,并沒有接,“我只聽子軒的?!?br/>
“這世上有那么多好聽的聲音,何必因為一個而舍棄其他。就像我們店里的花,如果只有一種的話,不是也很單調(diào)嗎?”
夏素伊低噥著道:“你不也只聽趙哥的?!?br/>
夏巖:“……”
蔣子頁他們將新進(jìn)的花材推了進(jìn)來,夏巖幫著一塊兒打理,清理多余的葉子,修剪花枝。小河圍著素伊問東問西,喋喋不休。
素伊聲音雖然小,但耐心卻足,小河問什么她也肯回答,還教她如何整理花材。
夏巖覺得十分欣慰,語言是與外界溝通的最重要的方式,只要她肯開口說話,就能慢慢的克服社交恐懼癥,走出封閉。
沖著這份欣慰,夏巖多聽半個小時,最后實在忍不住逃了出去。
蔣子頁見了苦笑道:“你也受不了了吧?這丫頭真是個話癆,讓她去賣花倒是行,客人都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br/>
“普通話也練得差不多了,挺好的。她的工資給漲些,算我額外加的,讓她平時多在伊伊跟前嘮叨些。你的也一樣,多虧了你們照顧她,我才能放心。”
“謝謝巖哥?!?br/>
夏巖苦趁著早上買花的少,在花店里四處走走,又把各種花器與插花調(diào)整了下位置,重新布置下格局,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等到街上人漸漸多了,素伊他們也把花材整理的差不多了,夏巖與她一起進(jìn)入了工作室。
“我最近畫了幾副畫,你看看?!?br/>
夏素伊一一翻過,“這是一個系列?”
“嗯?!?br/>
她吟著最后一句詩,“自古紅顏多薄命,莫怨東風(fēng)當(dāng)自嗟?”有些詫異地望著夏巖,覺得自家兄長并不是傷春悲秋的人。
夏巖湊過來看看,原來最后一幅芙蓉圖已經(jīng)被趙延沛題上了詩句,——莫怨東風(fēng)當(dāng)自嗟。這一句也是在《紅樓夢》六十三回抽花簽中,林黛玉抽到的詩簽。
那天晚上他心里一時煩悶就畫了這幅,每想到趙延沛又猜中了。這詩應(yīng)該是那天晚上他回來之前題的吧?
夏素伊又重看了前幾幅,疑惑地問,“你什么時候喜歡《紅樓夢》了?”
“突然就有了靈感?!?br/>
“剩下的呢?”國內(nèi)的習(xí)慣,一組畫通常是十二幅,當(dāng)然,花中四君子或是歲寒三友除外。這里已經(jīng)畫了七幅,還差五幅。
“暫時沒想好?!?br/>
花藝師看到好的作品,總是忍不住手癢,想要創(chuàng)作出來的。素伊去外面挑選了花材花器,搬入工作室中。蔣子頁架好了攝影機(jī)拍攝插花過程。
都準(zhǔn)備好了,夏巖卻不太想動手,坐在一旁看素伊插。
他又想到了趙延沛,這是他們發(fā)生親密關(guān)系之后,趙延沛第一次主動分房睡。
他是什么意思?是怕張阿姨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不好?畢竟張阿姨在趙家?guī)资炅?,將來還是要繼續(xù)跟著的,萬一以后和女主人說漏了嘴,就非常的不好。
又或者他是想退回朋友關(guān)系?早上夏巖刻意在樓下等他,只等到幾句不咸不淡的交流,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拿起畫紙胡亂的涂鴉起來。
素伊插完幾幅后湊過來看,畫上是一個膽瓶,一枝老梅,梅枝虬曲,極有風(fēng)骨。
素伊問,“這也是系列之一么?”
“嗯?”
“對應(yīng)哪句詩?!?br/>
夏巖瞥了她一眼沒說話,意思是讓她猜。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不是?!?br/>
蔣子頁也跟著想了會兒,忽然靈光一現(xiàn),“我知道了!急雪乍翻香閣絮,輕風(fēng)吹倒膽瓶梅。心字已成灰!”
夏巖:“……”他頓了片刻,興味索然地合上畫紙,“中午了,你們想吃什么?我請大家。”
大家討論著吃什么時,素伊悄悄地拍下畫發(fā)給趙延沛,未幾便收到了回復(fù),——不受塵埃半點(diǎn)侵,竹籬茅舍自甘心。
這是李紈抽到的詩簽。素伊看看夏巖的表情,覺得方才蔣子頁那一句,怕似也戳中了夏巖的心。
因為許多花材都不是當(dāng)季的,八幅花并沒有完全插出來。下午蔣子頁錄完視頻之后,提議道:“你們說把這十二幅畫作為一個主題推出怎么樣?”
蔣子頁在花藝上沒什么天分,但是經(jīng)商上極有天分。她的提議得到大家的認(rèn)可,小河也附和道:“前兩天我還聽說最近有個花藝比賽,巖哥、伊伊,我們也參賽好不好?給我們花店打點(diǎn)名氣?!?br/>
“是啊!我們有這么多資源都沒有好好利用,真是暴殄天物。”
夏巖望向夏素伊,“你看呢?你是店長,都由你決定?!?br/>
他當(dāng)然是不會露面的,如果參賽也是夏素伊出面。夏巖希望她能勇敢的走出去,所以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她。
小河立馬過去抱住她的胳膊央求,“伊伊你答應(yīng)吧!我們也為花店作個宣傳好不好?你別怕,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將來你當(dāng)大老板,我就給你當(dāng)小跟班!”
夏巖目光盯在兩人的手臂上,自從出事兒以后,夏素伊便不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連他這個堂哥都不例外。平日里也就只有奶奶和姑姑能碰觸她。她現(xiàn)在竟然能讓小河抱著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