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嶺間。
有一人于山林間穿行,速度極快,身形卻是穩(wěn)健飄逸的很。
只見他身穿淡青色道袍,面容清秀,頭插竹簪,鬢角長發(fā)輕輕漂浮,兩節(jié)衣袖隨風(fēng)擺動。
這個已經(jīng)頗具幾分仙姿的小道士,不是玄一,還能是誰?
“若是沒記錯,還有半日功夫,大抵就能到那座破土地廟了吧?那個小乞丐呦……”并未停步的玄一,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玄一現(xiàn)在的確是有些高興,一為終于能找到那部《浮生夢》的下篇了!
要知道,他袖中乾坤中的那本書,早已被他來來回回的翻看了不下二十遍!
書中的一些精彩佳句,或是絕妙詩句,更是被他專門用刀筆在紫竹簡上銘刻了下來。
一刀一橫,細細落筆,然后再用細繩兒串了,放在一個專門準備好的檀香木盒里。
久而久之,竹香檀香,混為一談,心中煩躁時拿出來看看,豈不美哉?
世人皆有其愛,有人專愛美酒,有人只愛美人,還有人獨愛那大道風(fēng)景!
至于玄一嘛,除了必須要追求的大道之外,恐怕唯一能讓他在意的,就是這本書中的天地了!
當然了,還有那個乞兒……
“蜀江過后風(fēng)輕殤,結(jié)廬而居意洋洋。”
莫非不美?
“離人愁不傷,故鄉(xiāng)歸何年?”
難道不哀?
還有那戰(zhàn)死沙場的帝王,久來征戰(zhàn),他兌現(xiàn)了曾經(jīng)對國民許下的承諾,絕不會讓自己死在國都城門之后!
還有那尸骨不得歸故鄉(xiāng)的邊疆兵卒,他們生來平凡,一生平凡,卻在臨死之時,化作了守護王朝的一縷英魂!
還有那一身俠氣的刀劍客,平時沒吃國家的半點俸祿,但卻在亡國之際,心中只為了那一個“國”字,提刀上陣,最終戰(zhàn)死沙場!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亡國的沉香公主,國破家亡后,面對那四方來敵,你是否逃出生天?
每到玄一讀到這里時,都會為那個小公主牽心。
生不逢時,天地不接,百年國祚,毀于一旦。
這!
就是小乞丐,筆下的凡塵!
至于第二能讓玄一感到高興的,自然就是能夠再次遇見那個小乞丐了!
這都兩年時間過去了,不知小乞丐住的那座破土地廟會不會已經(jīng)塌了,那她可就要像之前跟我說的那樣,繼續(xù)過那種漂泊無依的日子了。
還有啊,她口中的那兩個,城東頭的潑皮無賴,不會又欺負她吧?
想到這里,玄一突然咧嘴一笑,應(yīng)該是不會的。
畢竟按她那種潑辣的性子,當初都能把我給拍一石頭,只有那兩個無賴,肯定不會是她對手的。
江湖兒女江湖見,這句話是你當初告訴我的,所以我玄一這次下山,既然是跟劉平三一起混江湖的,那我來找你,自然也就是沒問題的啊。
你說對不對,小乞丐?
————
其實,當初小道士剛走,小乞丐就感覺有些悵然若失了。
大概已經(jīng)有好久好久,都沒有遇見這么一個,能夠談得來的朋友了吧?
自從十歲開始,小乞丐就已經(jīng)開始了流亡生活,一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每日提心吊膽。
挨凍挨餓也就算了啊,可是為什么還要死人?
那時候年齡尚小的小乞丐,有些想不明白。
棋代詔叔叔死了,司馬叔叔也死了,最后,就連南宮阿姨也死了。
其實,小乞丐也挺想死的,起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可以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也不用餓肚子。
可是,別人都可以,就她不行??!
因為,那些死了的人,都是為了她能活!
所以,即使每天啃半根干蘿卜,小手凍得通紅,撿別人丟了的爛菜葉,她也要活著!
好好活著!
其實,那一天小道士臨走時,她真的挺想告訴對方:“其實我不叫小乞丐,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就叫沉香?。 ?br/>
“只是因為太久沒用了,也好久沒跟誰說過了,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聽小道士說,他家的那個什么龍庭山,好像離這里挺遠的,普通人走一兩年都到不了呢。
不過他是神仙嘛,神仙自然都是可以飛天遁地什么的,所以,他應(yīng)該要不了多久就能來找我的吧?
可一定要快一點啊,因為我自己也沒把握還能堅持多久,至少要撐到讓我把這本書寫完呀。
想到這本書,小乞丐突然笑了笑,真好,以后這本書中可就不僅僅只是塵世中的東西了,還會有你這么個跟我萍水相逢的小道士!
只是,一年時間過去了,她沒有等到小道士。
兩年時間過去了,她依舊沒有等到小道士。
等到她被人發(fā)現(xiàn),并且從山神廟抓走的時候,依舊沒有等來小道士。
她想了想,似乎也沒什么特別舍不得的東西了吧,就是放在茅草垛下的那本書,還沒來得及交到小道士的手中,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
等到玄一懷著激動的心情,趕到破土地廟之時,卻發(fā)生了一件讓他十分失落的事情。
沒錯,那個小乞丐不見了!
而且看樣子,這土地廟大概有一兩個月都無人居住了,屋頂處已經(jīng)有了許多蜘蛛網(wǎng),茅草垛上也已經(jīng)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塵。
玄一用神識探查了一番,本來沒有報什么希望,但是卻讓他在那茅草垛中,發(fā)現(xiàn)了一樣?xùn)|西——足足有好幾百張的紙稿。
玄一不用看就知道,這一定是小乞丐留下的。
但是,讓玄一想不通的是,這個小乞丐為什么會突然離開這里呢?
按照她之前跟我說的,她應(yīng)該會一直呆在這里才對啊。
玄一有些奇怪,但是卻也不準備就此放棄,乘著天色尚早,玄一就在土地廟附近搜查了一番。
沒得到什么結(jié)果之后,他又進了城池,去了一些小乞丐之前曾經(jīng)跟他說過的,她常去的地方,多方打聽,甚至最后還去找了那兩個潑皮無賴。
但最終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說是已經(jīng)有一兩個月沒有見到過那個小乞丐了,他們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去了哪里。
最后,玄一就找到了小乞丐口中經(jīng)常提起的那個說書先生,但當時的他,已經(jīng)不對找到小乞丐抱有什么希望了。
那說書先生看樣子大概有六七十歲的樣子,這各年紀在塵世之中,已經(jīng)算是古稀。
只見他頭發(fā)花白,須發(fā)長直,臉上布滿了褶皺,但說起書來卻是字正腔圓,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玄一默默在那說書先生書桌前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很久,安靜的聽那說書先生,講述凡塵江湖中的恩怨情仇。
“上回書說道,那歐陽靖耳畔呼呼風(fēng)響,身子在空中轉(zhuǎn)了半個圈,落下時臉孔朝下俯伏,但覺著身處甚是柔軟,倒也不感疼痛,只是黑沉沉的目不見物,但聽得耳畔有人驚呼。
他身不能動,也不敢開口說話,鼻中聞到一陣幽香,似是回到了長樂幫總舵中自己的床上。
微一定神,果然覺到是躺在被褥之上,口鼻埋在一個枕頭之中,枕畔卻另有一個人頭,長發(fā)披枕,竟然是個女子。
歐陽靖大吃一驚,“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只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甚么人?你……你怎么……”
歐陽靖道:“我……我……”不知如何回答才是。
那女子道:“你怎么鉆到我們船里?我一刀便將你殺了!”
歐陽靖大叫:“不,不是我自己鉆進來的,是人家摔我進來的?!?br/>
那女子急道:“你……你……你快出去,怎么爬在我被……被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