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著落滿竹葉的石階,千夜行走在“此間”的竹林之間。
每當千夜遇到煩惱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便喜歡漫步在“此間”,這里的寧靜與祥和,以及靜謐的氛圍,總是能夠很好的平復他的心緒。
走到湖邊,千夜并沒有像上次帶著橋本奈奈未和白石麻衣來到這里時那樣坐上停在白色石板鋪就的碼頭旁邊的小木船,而是直接行走在了湖面上。平靜的湖面上,因為千夜的腳步而帶起了一串串漣漪,漣漪化作波紋逐漸在湖面上擴散,直至消隱無蹤,而千夜的腳步也踏上了擺放著樂器的圓形廣場。
在廣場兩側是兩個半圓形的回廊里,那些擺放了千年的樂器依舊在演奏著,黑色的廊柱上懸掛著青色的紗帳和燈籠,一切都未曾改變過,仿佛時間在此已經(jīng)被遺忘。
穿過廣場,通過曲折的長橋來到廣場后的水榭,千夜聽著水榭內(nèi)的談笑聲,微微一笑便推開了水榭的大門。水榭之內(nèi),晴明和博雅坐在一旁,而玉藻前正在煎茶,葛葉坐在玉藻前身旁,正神情和藹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看到千夜推門進來,四人都抬起頭看向他,玉藻前看了一眼千夜,便又低下頭專注的調(diào)制著自己手中的茶湯。而坐在一旁的晴明則笑著對千夜調(diào)侃道:“玄逸你每次都是在茶快要煎好的時候才來呢?!?br/>
千夜面對晴明的調(diào)侃只是笑了笑,便坐在了葛葉身旁,等待著玉藻前將茶湯煎好??吹角б棺阶约荷磉?,葛葉朝他露出歡迎的微笑之后,便開口問道:“小玄逸,怎么今天有時間來‘此間’找我們這些早就應該被遺忘的人了?”
“被遺忘?”千夜聽了葛葉的話,卻搖了搖頭:“晴明的故事即便是千年以后的今天依舊被傳頌,他和博雅的友誼至今仍是一段令人津津樂道的佳話。又何談被人遺忘?況且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就不會被遺忘。不過我今天不是來說這些的,葛葉阿姨,你還記得一千年前,那須野之戰(zhàn)之后,我們簽訂的千年不戰(zhàn)之約嗎?”千夜說著,便將目光投向了葛葉,眼神中帶著一絲銳利。
“千年不戰(zhàn)之約?”葛葉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回憶:“小玄逸你說的是當年那須野之戰(zhàn)之后,你、妾身、鬼族的茨木童子還有愛宕山的大天狗太郎坊一起簽訂的那個契約?那個契約怎么了,有誰違反它了嗎?那妾身可管不著,被你封印了八百年,妖族早就不會再聽從妾身號令了?!闭f著葛葉便輕笑了起來。
“如果只是有妖族違反契約,那我根本不會來找葛葉阿姨你。”聽了葛葉的話,千夜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那份契約簽訂已經(jīng)一千年了,馬上就要到結束的時候了。千年之前,平安時代人鬼共存的世界,又將再度來臨?!?br/>
“現(xiàn)在的人類,應該遠比一千年前的人類能夠保護自己吧?”一旁的晴明已經(jīng)聽到了千夜和葛葉的談話,于是插了一句:“再說玄逸你已經(jīng)守護了人類一千年了,是時候放手,讓他們自己保護自己了。雛鷹想要振翅飛翔,就必須離開父母羽翼的庇護,千年不戰(zhàn)之約的結束,不正是這樣一個時機嗎?”
此時玉藻前已經(jīng)煎好了茶湯,并將其倒入了碗中,端給了坐在自己右手邊的晴明。
晴明接過茶碗,細細的品嘗了一口之后,才接著說道:“雖然當年我希望玄逸你繼續(xù)守護人類,可是現(xiàn)在,我覺得你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人類該學會自立了?!?br/>
千夜看著被遞到自己面前的茶碗,嘆了一口氣,端起茶碗一口飲盡之后,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然而現(xiàn)在的人類恐怕沒有抵御妖魔亂世的能力,六十年前我因為日本侵華一事滅盡日本術法傳承,現(xiàn)在日本已經(jīng)沒有拿得出手的術法傳承了,就連武士都已經(jīng)沒落了,你指望人類拿什么去對抗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妖怪呢?”
“不破不立,這一千年來,人類被玄逸你庇護著,他們已經(jīng)遺忘了危險的感覺。”葛葉看著千夜,笑了笑對他勸道:“人類想要成長,短暫的疼痛是在所難免的。況且只要玄逸你還在,教導幾個弟子,留下一些傳承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葛葉的話讓千夜陷入了思考之中,沉吟半晌之后,終于做出了決定,看著葛葉說道:“葛葉阿姨,我希望你能夠幫我坐鎮(zhèn)京都。即便要讓人類自立,東京和京都還是不能亂,所以只能拜托你幫我鎮(zhèn)守京都了?!?br/>
面千夜的請求,葛葉臉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看著千夜笑了一陣之后才開口道:“玄逸你真的放心讓妾身去坐鎮(zhèn)京都嗎?你就不怕妾身再一次成為羽衣狐,來復活晴明?還以為你要將妾身囚禁在‘此間’直到永遠,沒想到你居然舍得放妾身出去,還是去坐鎮(zhèn)京都!”
“如果有的選擇,我當然更希望能夠坐鎮(zhèn)京都的是晴明,可惜晴明他不能離開此間?!鼻б鼓樕嫌兄唤z無奈,但很快便被堅定所代替:“我相信擺脫了心魔影響的葛葉阿姨你不會再做出那樣的蠢事,再說我也從來沒有想著將你囚禁起來。讓葛葉阿姨你留在‘此間’,也只是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葛葉阿姨你并不排斥留在此間不是嗎?”千夜說著,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晴明。
葛葉輕笑出聲,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明媚起來,順著千夜的目光看向晴明,最終點了點頭說道:“好吧,看在晴明的份上,妾身就答應你好了。這世間已經(jīng)遺忘了白狐葛葉,那就讓他們再記起來信太之森的白狐好了?!?br/>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那京都便交給葛葉阿姨你了。”見葛葉答應下來,千夜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的愁緒也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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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的藏書樓,一個美麗的身影正側坐在窗戶前,身前擺著一杯熱茶和一疊小點心,攤開的書卷掩在她的腿上,而她的目光卻在看著窗外的風景。一身淡雅的和服將她的身形襯托的更加美麗,讓千夜每一次看到她都會為之心動。
走到這個身影身邊,千夜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她的身側,抬手將她摟在了懷里。這個美麗的身影任由千夜將她摟在懷里,并將自己的頭靠在了千夜的肩膀上:“怎么了,有什么煩心事嗎?”
“娜娜敏,你知道千年不戰(zhàn)之約的事為什么不提醒我呢?”千夜向懷中的橋本奈奈未問道:“我告訴過你這件事了,然而你卻沒有提醒我注意這件事呢?!?br/>
“千夜你的精力都放在外面那個二十歲的‘我’身上了,光顧著和她一起纏綿悱惻,那還會記得只是‘此間’一個影子的我呢?”千夜懷里的橋本奈奈未臉上帶著一絲不滿,鼓著臉頰在千夜懷里撒著嬌。
千夜啞然失笑:“娜娜敏你難道連自己的醋也要吃嗎?還是說那些事情不是你也曾經(jīng)擁有的記憶?”雖然懷中的橋本奈奈未只是真正的橋本奈奈未在五百年前留在“此間”的一個影子,但千夜還是將她當成了真正的橋本奈奈未。畢竟在再遇橋本奈奈未之前的這五百年,千夜都是和她在一起度過。
“當然是我曾經(jīng)擁有的最美好的回憶,但是當這份回憶發(fā)生在別人身上的時候,哪怕那個人就是我自己,我還是會覺得有些難受呀!”橋本奈奈未撅起嘴巴,臉上有些不高興。
但千夜看得出來她只是在撒嬌而已,并不是真的在生氣,于是向她說道:“真是的,娜娜敏你居然吃自己的醋。你說我把這件事告訴麻衣樣和現(xiàn)在的你,你說她們會是什么表情?”
橋本奈奈未急忙拉住了千夜的衣襟,語氣有些急迫:“不能說的!千夜你如果將這件事告訴了麻衣樣和現(xiàn)在的我,那歷史就會發(fā)生改變,原本的一切就會不一樣了!有可能五百年前我就見不到你了,甚至我根本不會回到五百年前與你相遇。所以千夜,答應我,絕對不能在現(xiàn)在的我去往五百年前再回到現(xiàn)在之前告訴現(xiàn)在的我這一切!”
看著橋本奈奈未急迫的樣子,千夜趕忙安撫著她的情緒:“放心吧娜娜敏,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會真的告訴麻衣樣和現(xiàn)在的你的。我還想著要和娜娜敏你在五百年前第一次相遇呢!”
“千夜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甭牭角б惯@么說,橋本奈奈未才放松下來,原本緊張的面容也回復了恬靜。
千夜抱著橋本奈奈未,臉頰緊貼著她的臉頰,深情的抱著橋本奈奈未:“能和娜娜敏你在五百年前初試,又再五百年后再次相遇,這是我一生當中最值得銘記的記憶。放心吧,娜娜敏,我絕不會讓任何事情擾亂這一切。”
橋本奈奈未靠在千夜懷里,聽著他認真的話語,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千夜你的甜言蜜語,真是讓人聽了五百年也聽不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