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下,是夜,不順心的薛二還在四處游蕩著,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江濱公園。他走了進去,見到了一個流浪漢睡在了公共長椅上。他不客氣地踢了一腳:
“喂,別一個人獨占?!?br/>
流從長椅上坐了起來,讓出一個位置給薛二坐下。
“手臂還好嗎?”流問。
“被鋼針貫穿,怎么可能還好?”薛二抬起了右臂,拉上了袖子,露出了染上四點血斑的繃帶,血是從里往外滲透出來的,“幸好沒傷到骨頭。”
不該說是沒傷到骨頭,二是被避開了骨頭。這是常仁的選擇,他認為薛二的平安無事,是最佳的選擇。
一如既往讓人摸不清頭腦的男人。薛二想。
“那之后,怎樣了?”流繼續(xù)問道。
“還能怎么樣。夜魔和安彬被組織帶走了,時空結晶體也全部被帶走了,常仁和黃招財也成了合法公民。這算什么!”薛二越說越氣,“一班玩弄法律的家伙,組織到底是什么東西!這么做究竟所謂何事?什么狗屁七級權限。我是連一級權限都沒有的地方警察真是對不住了。”
薛二真的在一瞬間覺得什么都無所謂了,世界要毀滅就盡情的毀滅吧。
流安慰地拍了拍薛二的肩膀,他作為薛二曾經的教官,是最為理解薛二的人之一:“你完全超越了我。嘴上雖然這么說,但其實還不打算放棄吧。那兩人你打算怎么辦?果然是在他們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解決掉他們?”
薛二為難地說道:“這正是問題所在。常仁和黃招財,他們是我目前唯一可以追查下去的線索。他們一旦死了,我這個連一級權限都沒有的地方警察,如何繼續(xù)下去?世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末日,會以何種形式降臨?不事先做好準備的話……”
流嘆了口氣,薛二被“一級權限都沒有的地方警察”深深地傷害了。他說:“那也不能放著不管吧。他們是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爆炸。”
“我就是在這點上左右不是人?!毖ΧеX袋,頹廢地呻吟著。干脆豁出去了,什么也不管,就當作純粹的發(fā)泄,一不做二不休,放個狙擊手直接狙死算了。
流看出了薛二的想法,慌忙勸解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做傻事。法律被玩弄了,我們是沒辦法的事。可他們確實成了法律承認的合法公民,真正的逍遙法外,亂來的話,我們這邊可就是要被當成犯罪給和諧了!”
再則說,薛二也沒有隨便調用狙擊手的職權。
“誰管你!”薛二嘴硬道。
流無奈地吐出一口氣:“有什么需要班忙的話,盡管提出來好了?!?br/>
流當了二十余年的流浪漢,原因在于自己遭遇了犯罪者的報復,全家被害,從此心灰意冷、一蹶不振的他,流落街頭當起了流浪漢。二十多年過去了,他也已經有所釋懷,他急需一個契機。這個事,足夠成為契機了。
“誰管你!”薛二再次嘴硬道,然后他放低了聲音,“等著,我這就去買酒和下酒菜?!?br/>
江畔的風帶著些微的腥味鋪面襲來,薛二和流就著這風在月下暢飲。
“常仁的魔力,我看到了一些,已經心中有譜了?!毖Χ戎嘌b的啤酒向流問道,“黃招財呢?你知道些什么?”
“我是不太清楚,沒見他出手過。他的屬性是風,特性是鋒利。那把差不多兩米長的鐮刀,恐怕連鋼鐵都可以切斷?!绷髡f道。
屬性是風,特性是鋒利。薛二皺著眉頭,他的魔力,是純粹的身體素質上的全面強化,目前只表現(xiàn)出強壯的特性,還不知道怎樣才能開發(fā)出其屬性。面對黃招財那樣的對手,基本是被克制著的。非常的麻煩的家伙。
殷戈治自離開墓地之后,也與薛二一樣閑逛著。他沒有明顯的目的地,基本上是走到哪里算哪里。收留自己班主任的公寓,終究是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地方,他對那里沒有任何歸屬感。獨自一個人的他,作為不相干的外人,還沒有輕松按響公寓的門鈴的膽量。
錢的話,他有的是,但在多的錢也無法讓他找到屬于他的地方。只能漫無目的地游蕩著。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燈光,只在夜晚才會綻放出超過上天的光華。殷戈治走著走著,被什么人給爛了下來。
他們是穿耳帶環(huán)的混混,殷戈治從他們身上嗅到了濃重的煙味。這些人把殷戈治圍了起來。
“你是立新第一中學的學生?跟我們走一趟吧?!?br/>
殷戈治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無人的地方,接下來的事可以預想,敲詐勒索毆打,這是他們經常做的。如果是女性,他們不介意將她們強制帶到另外的地方。
他們籍以長存的,是施加于受害者們的恐懼。因為受到恐嚇,而不敢報警,只能忍氣吞聲地接受欺侮。
“向你打聽一個人?!笨雌饋硐袷切☆^目的混混恐嚇性地問道,“你們學校有一個像小學生的女生,雖然看起來很嬌小可愛,實際上卻喜歡暴力,你認識嗎?”
原來不是敲詐勒索,即便是天才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殷戈治想著,平靜地回答說:“不認識?!?br/>
“再想一下?!毙☆^目威脅道,“包庇對你沒有好處。對了,她有在頭上戴花圈的怪癖?!?br/>
“不知道?!?br/>
沒有得到答案的小頭目,對手下吩咐道:“給立新第一中學的學生點顏色看看。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這群奸笑著圍了上來。殷戈治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他想起來,今天本來是預定和劉美美一起做作業(yè)的。他沒有一點和他們打架的欲望,他似乎開始覺得正當防衛(wèi)沒有任何的意義。如果沒有魔力的話,他也本就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人的命運,生來就算命中注定的,他開始認為這個說法有那么兩分的道理。
在混混們的拳打腳踢之下,殷戈治盡量蜷縮著身子。這些混混是無法根治的,任何城市都少不了他們的存在,一批又一批,他們立足在刑事犯罪的邊緣,通常只會被拘留扣押,花費些金錢當晚就能重獲自由。他們最為看中的是面子,報復心比任何人都要強,為此可以不擇手段,最喜歡波及目標身邊的人,沒有行事準則,在沒有完成報復之前,總是沒完沒了。
這種程度的拳打腳踢,殷戈治還是可以接受的。也許是被常仁給影響了,他想,自己無法產生任何的恨意。
他不反抗,哪怕他只要愿意瞬間就能殺死他們。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看不上如此低下廉價的爭斗。他所參與的,是生與死的較量,不容許哪怕是一丁點的失誤,不容許埋下任何不確定的因素,不容許任何的節(jié)外生枝,更不容許卷進其它的瑣事。常仁的棋局,在千目神教的那個叫艾絲的女人于公墓找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經展開了。不,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就策劃好了。
這群混混在離開之前,順便掏走了殷戈治的身上的所有現(xiàn)金,這樣連打車的錢都沒有了。他掙扎地站了起來,全身隱隱作痛。他擦著嘴角的血絲,一瘸一拐地走在一個人都沒有的街邊。
殷戈治走了一會兒,很不巧地又碰到了那群混混。那些人聚集在一盞路燈之下,圍住了某個人。
這些人在四處尋找著立新第一中學的學生。他們總是重復著同樣的事。王依米被他們惦記上了,他們企圖針對白天的事進行一次報復。他們的報復毫無道理邏輯可言,王依米是立新第一中學的學生,所以但凡是和立新市第一中學扯上的,都是報復的對象。
殷戈治本來打算繞道而行,今時不同往日,現(xiàn)在的他不再是路見不平的人,他自認為自己的心腸已經在一個月前就化為了石頭。
從那邊的路燈下,傳來了女孩哭泣的聲音:“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個瞬間,本已轉向的腳尖又轉了回來。這個聲音,他無法做到視而不見?!盀槭裁茨銜谶@里?劉美美?!币蟾曛蔚驼Z著。
殷戈治半蹲下來,右手按在了地面上。他的手掌所接觸的水泥,被細化分離,接著重組成水泥手套,覆蓋在殷戈治的手上,看上去就像石巨人的拳頭。
他正想著飛奔而去之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從他的身邊掠過,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著踢飛了混混的小頭目。
殷戈治怔怔地看著,亂入的小女孩在不良混混之中所制造的混亂。打架的招數(shù)毫無章法,但是女孩的每一拳每一腳都能讓一個混混斷手斷腳再也站不起來。不一會兒,又有兩個兩個男生趕著加入了戰(zhàn)局。
“你可以解除武裝了?!背H示驼驹谝蟾曛蔚谋澈?。
包裹住右手的水泥裂開一條條縫隙,最后碎成碎塊紛紛脫落,殷戈治頭也不回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白天,王依米把他們的同伙打到住院。這些人,因此四處找學生的麻煩。就這么簡單。真是的,跟蒼蠅一樣煩人。”
“糾纏不休的話,殺了不就行了?!?br/>
如若不是常仁他們的突然出現(xiàn),這些混混將會陳尸街頭,登上報紙的頭版。
等到林雨響和丁焱氣喘吁吁地扎進戰(zhàn)局時,王依米也正好放倒了所有混混,就結果而言,這兩個跟班沒起到任何作用。
“你們兩個,跑得太慢了。”王依米叉腰教訓道。
“不是我們跑得太慢,而是大姐頭跑得太快了?!绷钟觏憻o辜地說。
丁焱也不忘為自己辯解道:“我們可是曾經在男生百米跑中摘得桂冠的?!?br/>
“幼兒園百米跑?”
王依米如此嘲笑著,再一次飛奔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林雨響和丁焱苦笑著對視了一眼,不得不擠出吃奶的勁繼續(xù)追趕而去。
這個晚上,學校的問題學生三人組,都不知道放倒了多少個找學生麻煩的不良分子,一個又一個,簡直沒完沒了。
而實際上,前前后后就只有王依米一個人出手。沒辦法,不為青年常仁只會躲在后面看熱鬧,她的兩個跟班又總也追不上她的腳步。
王依米因為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當成了苦力,心中的不滿越積越多,基本上被她的蠻力給揍趴下的混混,不躺個兩三天休想爬得起來。
看著這三人全都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常仁對殷戈治說道:“看到了嗎?”
“看到什么?”殷戈治問。
“那個少女的實力。她對魔力的親和力,比你強多了。”
殷戈治看向了常仁一眼。在他的字典里,沒有嫉妒兩個字。他與常仁有著一些共通點,那就是對于戰(zhàn)斗力,沒有絕對要攀登上最頂峰的追求。世上最強大的,不是魔法,也不是槍械,而是知識。
我明白了。殷戈治心想。
知識。正因為他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所以才能明白常仁的言外之意,在常仁的身邊,他是不被需要的。在常仁離開之后,他掏出了一張名片,上面寫的是艾絲這個自稱二十九歲的女人的名字,和她的聯(lián)系方式。殷戈治看了一眼,拿出手機發(fā)送了一條短信后,又放回了口袋里。
殷戈治走到路燈之下,扶起驚魂未定的女孩:“你怎么在這里?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嗎?”
劉美美抽噎著,她擦掉了眼淚,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你一直沒回去,所以出來找你了。你去哪里?”
“去了公墓。”
“哦?!眲⒚烂郎钌畹芈裣铝祟^。
殷戈治冷冷地說著,他走在了前面。這回不再是一個人的他,多少能有一絲敲響他人門扉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