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要做這個交易嗎?”
眼看著前面三人都已經(jīng)開始討論具體事項了,蘇明鏡突然開了口。
地下鬼這才把視線放在這個小肌格外喜歡的姑娘身上,“有問題嗎?他們兩個不都確定了嗎?你們還有什么想法?”
“我不是說我們這一方不想做這件事,我是在問你?!?br/>
“我?”地下鬼露出了沒聽懂的樣子,看了看艾笑和安平,“這是我提出來的……我有什么反對意見?你想說什么?”
“鬼母只是想讓你保護她的孩子,讓你好好教導他,讓他不要走歪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一時之間,幾個人的場面開始冷下來了。
安平和艾笑答應這個交易只是為了自身利益,想要獲得那條線索罷了,鬼母如何,他們其實并沒有那么在乎。
地下鬼提出這個交易看起來是為了鬼母好,可是鬼母的態(tài)度,一直都是甘愿承受懲罰,甚至可以說,她是主動擔起這份災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能平安無事吧。
可是現(xiàn)在呢?
鬼子還是他們給強行帶回去的,如果不是他們,都不知道鬼子和那九頭鳥會做出什么事來。
趙耀祖感知到了蘇明鏡心里想的,突然覺得心臟揪了一下。
這個他也從來沒想過。
趙耀祖下意識往安平艾笑那邊看了一眼,他們兩個的眼底沒有一點波動,按道理來說,蘇明鏡說出了這樣的話,他們應該明白她的意思的,尤其是艾笑,這么敏感,心思細膩的人,不可能沒想到這點。
如此的毫無波瀾,怕是在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吧,兩個人都是。
但是沒有一個會主動提出來。
趙耀祖突然覺得有些頭疼地摸了摸自己跳動的太陽穴,然后攬著蘇明鏡的肩膀,有點想阻止她繼續(xù)說下去。
可是蘇明鏡完全沒有在乎趙耀祖的小動作,“你確定你不是問鬼子的下落而是要去劫獄嗎?”
幾人之間又開始安靜下來了。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地下鬼才突然大笑起來,捂著肚子,指著蘇明鏡,放肆地大笑,“你真是……不一樣啊……”
地下鬼猛吸了一口沒有煙絲的煙斗,淡淡然說了一句,“確定啊。”
“我只要鬼母安全,其他的,關(guān)我屁事?!?br/>
“再說了,你不會算賬嗎?到底哪一邊的?”
“我要鬼母,雖然為難危險甚至和地府作對,但是其實還是保證了你們的立場不是嗎?你們本來就對鬼母的處置頗有微詞,救了鬼母出來除了被地府找麻煩,其實還可以讓那些想和你們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但又猶豫不決的鬼怪服下一顆定心丸安平肯冒險救我們啊。”
“可如果我要鬼子,”地下鬼看向了艾笑,“那本來被好好安頓,暫時被你們保護看管的鬼怪就會少,對你們不利?!?br/>
“你可就沒有這位小姐聰明了?!?br/>
“她之前的沉默怕是早就想到了這一層吧……”
蘇明鏡對地下鬼的指控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艾笑確實是會做出這樣決定的人。
“那你呢?你對鬼母”
還沒等蘇明鏡說完,地下鬼就粗暴地打斷了她繼續(xù)的話,“鬼母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只對對我好的人好,她的兒子,與我無關(guān)。”
“如果要鬼子也好,救出鬼母不是更好,皆大歡喜,她也不需要去特意拜托別人了?!?br/>
地下鬼生前被人嫌,死后被人厭,一直都是以一個萬人惡的形象混跡。
人人都說他是小人,什么本事沒有,只會背后放冷箭,陰謀詭計樣樣都會,可就是沒個正經(jīng)技能,唯獨喜愛的擅長的,還是研究蟲子這種惡心的玩意兒。自私自利,任性妄為。
可是地下鬼從始至終都沒真的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確實,他沒有大本事,只會小偷小摸,可是每件事他都大方承認,每件事都是因為要保全自己才去做,也不會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爾虞我詐。
不像某些說著酸掉牙的話的正人君子,人前一個樣人后一個樣,為了利益不斷損害他人權(quán)益,踩著人往上爬,滿嘴仁義道德為了大家,其實所有都是為了自己,將同樣的性格掩蓋在華麗的外表下而已。
不過不可否認,這種人會活的更好更受別人喜歡,地下鬼早就習慣了,就這樣就好,他也懶得為了什么去戴上虛偽的面具。
所以這種桀驁的性子一直保留到死后,依舊沒有鬼怪愿意和他多相處,除了鬼母。
她是第一個不嫌棄地下鬼手里的蟲子并且還十分感興趣來搭話的,在一個廢棄無人經(jīng)過的工廠里面,旁邊還帶著一個畏畏縮縮的小男孩。
地下鬼第一次看見這樣組合的時候完全沒有去在意,還是繼續(xù)倒騰著自己的蟲子,一個跟著一個的取名字,小肌這個名字還是和當時的鬼母爭論了半天他才執(zhí)拗地取下來的。
“小壯不是更好嗎?不只是肌肉強壯的意思,更是身體,精神,都強壯。”
鬼母拉著鬼子一起蹲在地下鬼身邊,看著那只正在拿著小石子舉重的蟲子這么說道。
那天地下鬼莫名其妙就和鬼母以這個名字到底該怎么取爭論了一下午,然后兩人就這么熟絡起來了。
甚至于,鬼母還很樂意讓自己的孩子也跟著地下鬼一起。
地下鬼對這件事一直都覺得很奇怪,哪家的人自己來和一個廢物交好還帶著自己的后代的?都是避之不及才對吧。
好在鬼子也不是很瞧得上他,不然地下鬼都要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死了之后變成一個什么狗玩意兒了。
每次鬼子被放在他這里,他想拿些好玩但是無害的小蟲子給他瞅瞅的時候,他都表現(xiàn)的興趣乏乏,雖然極力偽裝出一副很喜歡的樣子,但是地下鬼可比鬼子見識人見識的多,一眼就知道,鬼子不喜歡他。
只是因為他母親還有他一直以來被教導的很好,才會這樣懂禮貌又體貼。
“不喜歡就算了,去玩吧,不用強迫自己和我相處?!?br/>
在好幾次過后,地下鬼叼著根草棍,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鬼子無聊地戳地板,“不是想進工廠玩嗎?去吧?!?br/>
“娘親不讓我進去,”鬼子聽到地下鬼放人的話眼睛都亮了,只是馬上就又暗淡了下來,“廢棄工廠里有很多殘留物質(zhì)可能會對身體有害……”
“什么?”地下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難怪你媽會讓你和我待在一起,她也是個怪人……”
想讓自己的孩子真的像個普通人類一樣生活嗎?
有點好笑。
“你不許這么說我娘親!我娘親很好的!”
鬼子聽到地下鬼的口氣就覺得不是什么好的意思,當下就急了,一直都軟軟糯糯的形象居然有點兇狠。
“你……”
地下鬼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想伸手去摸一摸鬼子,鬼母就回來了。
“這是怎么了?”
剛剛還叫囂氣氛的鬼子馬上就收起了自己的氣焰,然后又變成了那個乖乖的好孩子,撒嬌一樣地撲到了鬼母的懷里,“沒事,我只是在和地下鬼叔叔聊天而已……”
地下鬼噗的一聲,將嘴里一直含著的草棍給吐了出來,頗有意味地看著鬼子。
鬼母也大概是明白可能會是發(fā)生了什么,所以拍了拍鬼子的后背,“去玩吧,我和你地下鬼叔叔也聊聊?!?br/>
“好……”
鬼子又在自己娘親身上蹭了好一會兒,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走之前,還特意斜眼瞥了地下鬼一眼,像是警告。
“你早就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于你自己兒子的壓抑?”
地下鬼無聊地癱倒在地上,架著二郎腿。
“嗯,”鬼母也干脆地坐到了地下鬼的身邊,“我孩子沒有那么乖巧聽話,他的暴戾很濃厚,只是一直有我在身邊所以他克制的很好,可一旦我不在附近了,或者他心情不好了,他就完全不懂克制了。”
“所以你才把他當人類的孩子一樣養(yǎng),想讓他和那些同齡人類膩在一起,學習行為,順便,借著那些小鬼的陽氣讓鬼子能夠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中和自己身為鬼怪的暴虐?”
“為什么還要帶到我身邊來?”地下鬼這些都能理解,唯獨理解不了的就是與他相處,“你兒子并不喜歡我,你看不出來?而且和我在一起會更糟糕吧,我可不是什么好狗?!?br/>
“因為作為母親,并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好的?!?br/>
鬼母看著地下鬼隨心所欲躺在地上,也學著什么都不管就這么躺著,看著頭頂廣闊的天空,“我想讓他不要染上鬼怪的糟粕,可是又想讓他和你一樣,隨心隨意,任由自己往自己想要的路上走……”
“你確實不是個什么好人,任意妄為,可是你瀟瀟灑灑自由自在不用被別人約束,也不會因別人的中傷而讓自己變成糟糕的人?!?br/>
“況且,”鬼母側(cè)了側(cè)腦袋,“你也沒有那么壞,你做的所有事情,其實危害到別人的幾乎沒有不是嗎?”
“你的小人只是體現(xiàn)在自保,表現(xiàn)在脫離群體,表現(xiàn)在”鬼母說到這的時候笑了一聲,“憤世嫉俗?”
“你看不慣那些虛偽的東西,看不慣人性的偽裝,所以你干脆把那些不敢面對的東西大方全擺出來,讓別人看著你就像看一面內(nèi)心的鏡子一樣,他們痛恨你,可是他們也知道你就是他們?!?br/>
“你不是好人,但你活的坦坦蕩蕩,我不想我的孩子懂事乖巧聽話,我想他遵從內(nèi)心……”
鬼母說完這些話之后,就沒再吭聲了,只是最后遺留下來的嘆息讓地下鬼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遵從內(nèi)心的代價太大了,所以你又開始不知道如何選擇了?!?br/>
“當我這樣的人還是當一個人人愛待受到照顧的人?!?br/>
地下鬼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繼續(xù)往上看著,也不發(fā)表言論了。
“你很聰明?!惫砟笇嵲谑鞘懿涣司瓦@么一直躺著了,所以便坐起了身,從懷里掏出了一個煙斗,“送你的?!?br/>
“我不抽煙”
地下鬼瞟了一眼,喉結(jié)上下抖動了一下,然后將頭撇過去,“給我這個干嘛?”
“每次看到地上殘留的煙蒂,你就像狗見到骨頭一樣,”鬼母將煙斗強行塞在了他的懷里,然后拍了拍身后沾上的灰塵,“不過就算你是鬼怪,抽煙也不好,我只給你煙斗,沒有煙絲,饞了叼一叼就得了?!?br/>
鬼母是唯一一個明白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的人,是唯一一個能在他身邊好好說話的人,是唯一一個肯把自己的擔憂喜悅分享給他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的人。
不僅僅是送東西,還有陪伴。
如果沒有見過陽光,就不會畏懼寒冷。
因為鬼母的存在,地下鬼頭一次不再是那么隨心所欲了,他開始有牽掛,開始會為了一個人一件事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
可是這么一個特別的人卻突然說什么要進地府監(jiān)獄了,可能也會死,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
眼里都是信任和放心。
屁。
特殊的只有鬼母,沒有鬼子,即使他不討厭鬼子甚至因為他母親的原因愿意多加照拂,可是在鬼母面前,這些都只是一個屁。
鬼子那人還有九頭鳥和傷魂鳥,這些地下鬼都知道,他一直都關(guān)注著鬼子的身邊動態(tài),他明白鬼子也有人保護。
可是鬼母呢,只有她保護別人的份,照顧鬼子,誰來照顧她?
地下鬼表面答應的好好的,背地里全完全沒想著要花心思去對待鬼子。
這下他才是真的做了一個小人。
地下鬼陷入回憶陷的有些深,直到他沒有什么可以再想的了,他才重新回了神。
“現(xiàn)在是怎么樣?你們要鴿了我嗎?反悔?”
蘇明鏡看向了安平艾笑,她的提出并不是為了阻止交易,而是想以鬼母的立場和這些人進行對話。
“不,”安平看著蘇明鏡,微微搖了搖頭,“繼續(xù),只是我們對于鬼母的救助大概的流程已經(jīng)說清楚了,等過完今天,我們修整之后,馬上就可以開始,你呢?”
“在把人救出來之前,你總要告訴我一些東西吧?”
“地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