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與驍打了大概五分鐘的電話，回到包廂。

    然后就看見那鄭家兩兄妹也沒點歌，就坐在沙發(fā)上等著他，聽到門口的動靜，齊刷刷的眼巴巴瞧過來。

    “我說，你倆來當觀眾的？”林與驍氣笑了：“我這連出場費都沒有?！?br/>
    “老驍，咱倆這關(guān)系，要出場費什么的就見外了吧？”鄭其川‘嘿嘿’笑了兩聲：“你就當給我倆開個演唱會唄，在我倆面前體會一下當大明星的感覺怎么樣？”

    林與驍壓根懶得理他這無賴勁兒，只看向鄭其川旁邊跟著笑的女孩兒：“你想聽么？”

    鄭書夏彎起眼睛：“想啊?！?br/>
    自從知道林與驍有喜歡的女生之后，她的情緒一下子就輕松下來，完全可以把他當作一個普通哥哥來看待了。

    甚至，還能開開玩笑。

    林與驍敏銳地察覺到她這種心態(tài)變化，狹長的鳳眸微微瞇了下。

    “好啊?！彼α耍骸拔页皇祝愠皇?？”

    鄭書夏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jīng)走回點歌臺前。

    林與驍似乎分外喜歡民謠類的音樂，又點了一首和剛才相似的歌曲，唱完了之后沖著鄭書夏招招手。

    是示意她來點歌。

    剛才沒及時拒絕就等于默認，現(xiàn)在自然是不好意思繼續(xù)在這兒當觀眾。

    鄭書夏看了眼旁邊擺弄手機的鄭其川沒有救自己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

    “那個……”她小聲，提前給林與驍打預(yù)防針：“我唱歌真的不好聽?！?br/>
    五音不全平淡無波——那算是對她比較好的評價了。

    從小到大任何同學(xué)或者朋友聚會，她都不會開口唱歌的，但平常聽歌比較多，倒也會唱。

    鄭書夏不想說話不算數(shù)，只好站在點歌臺前想挑選一首好唱的歌……結(jié)果旁邊的林與驍直接幫她點了。

    莫文蔚的歌，他不愛我。

    “剛忘說了。”林與驍?shù)溃骸俺裁锤?，我說了算?！?br/>
    ……

    鄭書夏無語，看著他點這首歌，忍不住問了句：“為什么要我唱這首？”

    “不行么？”林與驍笑了：“我覺得這首歌很符合你現(xiàn)在的心境啊?！?br/>
    鄭書夏這下子確定了，他是存心給自己找不痛快。

    女孩兒性格溫和，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會這么胡亂猜測給人扣帽子，但她敢肯定林與驍這次肯定是故意的。

    看來上午的時候，他是見到和自己‘約會’的人就是宋凜。

    因為除了梁谷音以外，‘唯二’知道她暗戀心事的人就是林與驍。

    確實，連表白都不敢表白的自己，眼睜睜看著宋凜去哄別的女孩子的自己，可太適合唱‘他不愛我’這首歌了。

    里面的每句歌詞，都明明白白寫著‘求而不得’四個字。

    又合適，又諷刺。

    可是，林與驍這樣故意諷刺她，能從中得到什么樂趣呢？

    自己又憑什么一定要唱呢？

    鄭書夏也不是完全沒脾氣的軟和面團，在知道自己的狼狽已經(jīng)完全被對方洞悉的情況下，她在這一刻幾乎就想把麥克風扔下走人了。

    但是‘幾乎’兩個字，讓鄭書夏到底成了一個不敢肆意妄為的懦夫。

    不遠處鄭其川就坐在沙發(fā)上，如果她公然和林與驍鬧不愉快，她哥哥一定會起疑，順著調(diào)查下去的話……

    她有點不敢想象會有什么后果。

    鄭書夏還是忍了，聽著已經(jīng)響起來的背景音樂，她看著屏幕上的歌詞木訥地唱——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電影

    他不愛我，盡管如此

    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

    ……

    …………

    唱到中段，難聽的連鄭其川都受不了了。

    “我說，你點這歌干嘛??？”他撂下手機，搶著摁下暫停鍵：“本來唱歌就難聽還點苦情歌，你失戀啦？”

    “……”鄭書夏覺得自己真是冤枉。

    不過好歹是不用繼續(xù)唱了，也算是逃過一劫。

    鄭其川把蛋糕盒拆開，敷衍的插上兩根‘2’形狀的蠟燭，用火機點燃了。

    “來，慶祝你二十二周歲了。”他招手讓鄭書夏過來：“許愿，吹蠟燭?！?br/>
    男生給人過生日的手段從頭到尾都充斥著直男氣息，連唱歌活動和吹蠟燭吃蛋糕都是公式化的，沒有絲毫浪漫氣息……

    但好歹是陪著她一起的。

    鄭書夏本來是不在乎過生日這件事的，但在和宋凜吃了頓并不開心的飯后，她真的覺得現(xiàn)在這樣，挺好。

    鄭書夏走過去的過程中默默的許了個愿——她希望能順利通過考核，留在殲一。

    為了營造氣氛，鄭其川還關(guān)了包廂里其他的燈，只留兩盞燭光搖曳。

    她坐下來剛剛吹滅蠟燭，臉頰上就蹭過一道滑膩的溫熱。

    蠟燭吹滅后，包廂里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但鄭書夏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是被抹了道奶油。

    幼稚。

    她忍不住悄悄地吐槽了一下鄭其川，心想他多大的人了還玩這套。

    但開了燈，鄭其川卻看著她的臉愣了下，哈哈大笑：“操，老驍你多大的人了還在我妹臉上涂奶油？逗不逗??！”

    ……是林與驍弄的？鄭書夏錯愕地看向他。

    “嗯，偶爾幼稚一下也沒什么?！绷峙c驍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過生日，儀式感?！?br/>
    “也對?！编嵠浯ㄕf著，也用手挖了勺奶油，以迅雷之勢蹭在鄭書夏另一側(cè)的臉頰上，笑嘻嘻：“那我也來幼稚一下?！?br/>
    “……”鄭書夏忍不了了，小宇宙爆發(fā)：“你們煩不煩?。　?br/>
    鄭其川：“那你報復(fù)回來嘛?！?br/>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鄭書夏郁悶的抿起唇角，此刻也顧不得浪費食物的問題了，呼擼了一把奶油就朝著鄭其川臉上糊。

    小姑娘弄了一把仍舊不解氣，還在玩兒。

    成年人過生日時候的蛋糕，大多數(shù)不是用來吃的。

    “靠靠靠你怎么光弄我?。　编嵠浯ㄈ塘藘上職獠贿^了，邊躲邊說：“明明是林與驍那貨先蹭奶油的！”

    結(jié)果現(xiàn)在就他一個倒霉蛋，公平么？

    鄭書夏手腕頓了下，還沒等想好怎么說，就被人自后抓住了。

    她轉(zhuǎn)頭向后看，是林與驍沉沉的黑眸。

    “他說的對，應(yīng)該禮尚往來的。”他抓著她的手腕碰向自己的臉，笑容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渾不吝：“來，弄我。”

    “……”鄭書夏總覺得這兩個字莫名有點不對。

    但那奶油已經(jīng)糊在了林與驍?shù)哪樕狭?，隔著一層膩人的奶油，她手掌貼著男人的皮膚，觸感滑溜溜的。

    鄭書夏只覺得手腕到手掌心的一片皮膚，在這接觸下變得火燒火燎。

    她急忙縮回手，林與驍也從善如流地放開。

    “不行不行！你糊了我這么多下怎么就這么輕易放過他了？”鄭其川不服氣，找了個借口就加入戰(zhàn)場——

    “也得弄他一身才行！”

    接下來就成了兩個男人的奶油大戰(zhàn)了，一整個大蛋糕除了鄭書夏吃了一塊，其余的幾乎全被禍害完。

    而她作為‘局外人’也沒法子獨善其身，跟著遭了殃，頭發(fā)臉頰都糊了不少奶油。

    臟兮兮的，很狼狽。

    但這難得的幼稚讓三個人都有種很放松的感覺。

    眼看著快要九點鐘，過了十點不回隊里那就真的違規(guī)了。

    三個人在會所的洗手間里簡單的收拾了一下，鄭其川開車回東岸，林與驍和鄭書夏則是跑步回殲一。

    這會所離大隊左右不過六七公里的距離，他立刻以教官的身份給小姑娘‘加了個餐’。

    “不是說今天放假嘛，還要練……”鄭書夏嘟囔著，但還是乖乖地服從命令。

    “抱怨什么。”林與驍笑：“我這不是陪你一起跑么?！?br/>
    這也是鄭書夏分外不理解的——他分明開車來了，卻要兩個人一起跑回去。

    想來想去，只能理解為教官特殊的腦回路。

    只是兩個人身上的奶油都沒怎么收拾干凈，雖然大略的洗涮了一下，但頭發(fā)臉上還是有些殘渣。

    鄭書夏側(cè)頭瞄了眼，就瞧見林與驍側(cè)臉上還沾著指甲蓋大小的奶油塊。

    雖然礙眼，但因為他洗過之后有些毛茸茸濕漉漉的劉海，反倒有種幼稚的少年氣。

    這樣的林與驍，會很容易讓人覺得距離很近。

    許是因為這抹似是而非的感覺，鄭書夏鼓了鼓臉，忍不住問：“林與驍，你剛剛為什么非要我唱那首歌？”

    他說了，在隊外不必叫他林教官，可她現(xiàn)在有點生氣，也不想叫哥哥了。

    “不開心了？”林與驍似是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并不意外，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你就該記住這種不開心的感覺?！?br/>
    “……”鄭書夏氣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于是林與驍也陪她站了下來，兩人隔著幾米遠，他站在前面路燈下，身影被拉成長長一條，聲音淡淡：“這樣你才能長點記性?！?br/>
    “然后少為這些沒用的事情不開心?！?br/>
    遇見事情逃避不是方法，面對才是。

    哪怕鮮血淋漓的疼痛，也要讓它經(jīng)歷過滾刀肉后結(jié)痂。

    如果一首備胎情歌能讓鄭書夏察覺到她現(xiàn)在所謂的喜歡是‘不值得’的，那林與驍覺得自己現(xiàn)在被她討厭一會兒，很值得。

    短暫的沉默過后，林與驍問她：“剛剛許了什么愿望？”

    鄭書夏不解他問這個干嘛，佯裝無辜的搪塞：“愿望說出來的話，就不靈了吧？”

    哦，所以是她很期待實現(xiàn)的事。

    林與驍這么想著，沒有再問。

    他會想這愿望是不是會和宋凜有關(guān)，但又覺得這事兒不是那么重要。

    ‘愿望’這件事有時候是用來實現(xiàn)的，但有時候又是用來被摧毀的。

    他說了算。

    -

    鄭書夏回宿舍取了趟洗漱用品，她回去的時候蘇諾正躺在床上玩手機，珍惜著最后擁有網(wǎng)絡(luò)的快樂時光。

    見到她一身奶油樣的狼狽，蘇諾瞪大眼睛：“夏夏，你這是跑哪兒野去了?！?br/>
    鄭書夏沒時間解釋，畢竟部隊的水房快到時間關(guān)門了。

    她匆匆留了句回來說，就拎著東西跑步離開。

    半個小時后，她才重新回到宿舍。

    但蘇諾八卦的興致已經(jīng)過了，她正和人聊著微信，見到鄭書夏回來頭也不抬地說：“對了夏夏，你有個包裹哦。”

    “包裹？”鄭書夏納悶：“誰給的？”

    殲一是不允許收快遞的啊，所以她也從來沒買過東西。

    “不知道，但是是季教官親自送來的哦?！碧K諾發(fā)完信息抬頭看她，夸張的捂住心口：“他敲門的時候我不知道是誰，去開門看見是教官差點沒給我嚇死！”

    就和上學(xué)的時候?qū)W生怕老師一個道理，蘇諾作為一個被訓(xùn)怕了的柔弱兵種，眼下真的是見到教官就打哆嗦。

    季匪給她送來的包裹？這真的讓鄭書夏想不通了，畢竟她和這位季教官壓根就不認識。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直接走到桌上把包裹拆開。

    紙殼包裝里面是一個硬盒子，打開看，里面躺著一對專業(yè)的護膝護腕。

    鄭書夏識得，是因為這是運動員專用的牌子，她之前也查過功能性想著要不要買，但因為帶著的時候行動總歸沒有平時方便，最終還是放棄了。

    誰會送她？

    她從盒子里拿出這個禮物想仔細看看，一張夾在里面的紙條飄了下去。

    鄭書夏立刻撿起來看，白紙上一行龍飛鳳舞的字跡——

    [別的訓(xùn)練就算了，低姿匍匐的時候還是可以戴著，生日快樂。]

    沒有落款，但她認得出來這是林與驍?shù)淖舟E。

    鄭書夏下意識的抓緊了紙條，思索片刻，她才緩緩的吐了口氣，更為放松的揚起唇角。

    蠻好的，這個禮物一點也不曖昧，純粹是出自戰(zhàn)友情才送出來的生日禮物。

    像是他早晨拎著的藍盒子，才是應(yīng)該送給喜歡的女孩兒的東西。

    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