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白心中確實不好受,他不明白蕭衍之為何獨獨對他有所偏愛,.他與蕭衍之一站一坐地在屋子里呆著,蕭衍之設置下的陣法隔絕了外界窺測的可能,也仿佛將外邊的聲音都隔絕了,寂靜得葉秋白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好一會兒,蕭衍之好像才從沉思里驚醒,問道:“玉陽門之事,你還有什么看法?”
原來只是問他玉陽門之事而已……葉秋白松了口氣,心里不知為何又失落得很,他對自己要求極為嚴格,決不許自己多想,忙收斂心神道:“我覺得玉陽門的劍法太過凌厲,透著十足的殺意。還有,鶴靜真人的用意,我不明白?!?br/>
飼養(yǎng)妖獸之事與玉陽門決計脫離不了關系,鶴靜真人身為玉陽六子之一,絕不可能不知道,任何一個仙門,犯下這等以無辜生命飼養(yǎng)妖獸的事都將遭到唾棄,必定遮掩都來不及。面對曾經(jīng)與朗拙接觸過的幽明派等人,特別是他們還為朗拙療傷了,在這情況下,玉陽門只會將他們趕盡殺絕——實際上,葉秋白覺得玉陽門忽然讓他們參加品劍大會便是一招借刀殺人。若非如此,玉陽門何必將他們推到風口浪尖,成為所有人的靶子?
然而,若事實當真如此,鶴靜真人必定也是希望他們早死的人之一,為何還會指點他們前往自安閣翻閱典籍,叫他們知曉幽明派的過往?這到底是提醒還是藏著更深的陰謀?接下來等著他們的又是什么?
“想不通?”蕭衍之問道,“世事總是難料得很,如何能都想明白?都了如指掌?只是,倘若你看不明白時,又當如何應對?”
葉秋白瞥了他一眼,不知為何,“世事難料”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便分外地沒有信服力,他不是什么都知道么?
那眼神又嗔怪又無奈,帶著點妥協(xié),軟乎乎的,蕭衍之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一跳,匆忙別開眼去。
完了,這小子身上的血統(tǒng)開始作怪了?
想到“血統(tǒng)”二字,蕭衍之又是一陣頭疼,心道:“下個月初一要怎么辦呢?”
.
蕭衍之不由得揉了一下太陽穴,道:“你二師兄恐怕也就是撐到?jīng)Q賽而已,離珠劍還得靠你,自此刻起,所有人都想致你于死地,所以你要加倍揣摩玉陽門的劍法。你能戰(zhàn)勝玉陽門,離珠劍便能在手了?!?br/>
這話若是叫別人聽到了,非笑掉大牙不可,便是云子意聽到了,也要擺手搖頭,說上一句“絕對不行”。而葉秋白聽了便只有一句:“我必定全力以赴!”
“嗯。”蕭衍之也點了點頭,道:“那便回去吧。”
他都這么說了,葉秋白也不得不起身離開,然而他著實想問一句:大師兄,若是我做到了,你會夸我么?
這么想實在不行,不過徒增酸楚,葉秋白回了自己房間,先將幽明訣運行了兩個周天,再躺在床上將虛合子與朗微的招式來來回回地揣摩了無數(shù)遍。虛合子與朗微出手極為迅速,三場比賽下來,虛合子出了五招,朗微出了七招,每一招都極為迅速,極為凌厲。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與虛合子賭氣,朗微有五招同虛合子一模一樣。同樣的招式在不同人身上有不同的體現(xiàn)和側(cè)重,葉秋白仔細回憶兩人的微小差別并且加以對比,忽然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虛合子與朗微的劍招有微妙的相似處,但有一點卻相差無幾,那就是劍法中帶的殺戮之意。
葉秋白不僅留心了虛合子跟朗微的出招,更留心了他們的對手,其中有一個與虛合子對陣了三招的劍修,劍法便極其狠辣,招招都瞄準各大要穴,恨不得將對方的丹田紫府全都搗碎。但同樣是狠辣,虛合子與朗微的劍招卻是另一種,他們并不瞄準各大要穴,反而瞄準了關節(jié)、眼睛等身體的脆弱之處。
這不對。葉秋白皺眉想,一個劍修,用的是靈力和劍氣,怎么還跟莽夫打架一樣,瞄準的是血肉呢?
他始終想不明白這點,窗邊的天色卻漸漸地亮了起來,到了要比試的時間了。葉秋白與蕭衍之等人匯合,前往玉陽廣場。上一場比賽他們默默無聞,無人知曉,連贏了都沒人喝彩。這一次出現(xiàn)在玉陽廣場卻有不少人直接走來打招呼,問一句“蕭掌門好”,等葉秋白到了臺上,更是發(fā)現(xiàn)他的臺子附近聚集了數(shù)百人。
“全都是看你比賽的?!彼膶κ殖爸S地說道,“葉秋白,你現(xiàn)在可是當紅,多少人等著看你贏我呢。對了,我的名號你記住了么?畢竟,待會兒你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敗給我呢。”
“不必記住?!比~秋白冷冷道,將銹鐵劍拔了出來,道:“出招吧?!?br/>
“我叫冷別賦,丹梯閣大弟子。”男子也拔出了手中劍,冷冷道:“倘若你以為修仙界中都是風瀾派那等不起眼的角色,那便大錯特錯了!這回讓小爺來告訴你,什么叫劍修!”
他話音未落,一劍已出,劍光一化二、二化四,四道光芒分作四個方向襲擊葉秋白,逼得葉秋白只剩下拔身而起這一個選項。然而就在劍光化形的瞬間,冷別賦又一躍而起,自上而下一劍劈向葉秋白,將葉秋白的退路封死!
“葉公子小心!”臺下爆出一陣驚呼。
好快的劍!葉秋白心中也是一驚,他退無可退,干脆一劍橫格。冷別賦的劍已帶著千鈞之勢壓了下來,他見到葉秋白的動作便是一陣得意,一把銹劍還想擋住他的三品靈劍?冷別賦道:“不自量力!”
與話音同時想起的,還有一聲“叮”的金戈之聲。
這一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葉秋白不過是選擇相信蕭衍之,覺得蕭衍之給的東西也當如蕭衍之一般保護他,都忘了這不過是一把破鐵劍。然而便是這把破鐵劍,還真的將冷別賦的三品靈劍擋下了。
一時間冷別賦愣住了,葉秋白也微微吃驚,但他立即明白這是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登時什么鐵劍靈劍他都拋在了腦后。葉秋白當即就著格擋之勢將冷別賦往前一推,冷別賦在半空中吃不住力,一個后空翻便退了三丈有余,險險地到了臺子邊沿。冷別賦心中一驚,忙站住了腳步,而葉秋白哪里容得他喘息?立即便追了上來,唰唰唰便是三劍。他未曾練到以氣成光的境界,但體內(nèi)靈力充沛,出招之時劍氣縱橫,宛如天羅地網(wǎng),冷別賦竟然被他的劍氣逼得左支右絀,不由得又退了一步。葉秋白不容他喘息,閃電般地又是一劍,他眼睛既毒,出手又快,一切符合幽明劍法那“隨機應變”四個字,一劍便刺往冷別賦肋下罩門,冷別賦猝不及防,下意識地閃身一退,沒想到一腳踩空。他心中一慌,忙提氣而起,而葉秋白已身在半空一劍劈下,喝道:“下去!”
這一劍帶著千鈞之勢,力壓而下,冷別賦抬劍相格,那繡鐵劍上竟有澎湃的靈力壓來,冷別賦吃不住力,竟給壓了下去,一瞬間,腳便踩在了地上。他抬頭一看,葉秋白瀟灑地一個翻身,穩(wěn)穩(wěn)地落在臺上。
“這一局的勝出者為幽明派葉秋白!”
“可惡!”冷別賦低咒一聲,握緊了手中劍。
“冷修士,你還是冷靜點好?!迸赃呉蝗诵Φ溃拜斄吮愀筛纱啻嗟卣J輸,莫要逞強耍賴,丹梯閣不想成為另一個風瀾派吧?玉陽門的勢力,可不是你們能惹的?!?br/>
“話不能這么說?!绷硪蝗说?,“方才的情形,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來,同為劍修,葉秋白連不過是劍氣修為,而冷修士已經(jīng)到了以氣成光的境界。二者實力相差懸殊,若非葉秋白使詐,冷修士又怎么會輸呢?”
“這位□□,以你的意思,竟是玉陽門裁判不公么?”
“我可沒這么說,只是覺得冷修士勝出乃是應當,葉秋白么?呵……”
一時間,兩人竟是要吵起來。
冷別賦只覺得難堪得難當,他憤憤地看了一眼葉秋白,轉(zhuǎn)身而去。葉秋白抿了抿嘴唇,沒說什么,只從臺子上躍了下來,落在蕭衍之身邊。
蕭衍之也并未多說什么,只是道:“去看你二師兄的比試吧?!?br/>
葉秋白點頭跟上,走在他身邊時忽然想到昨晚他問的那句話,倘若無法預料即將來臨的一切,當如何應對?昨晚蕭衍之沒要他的答案,但經(jīng)過方才一戰(zhàn),葉秋白心中已有了答案。
若對手無法預料,那便以手中劍應對,隨機應變。手中有劍,便該無所畏懼!
“大師兄。”他低聲說,“我知道了?!?br/>
蕭衍之依舊沒問他知道了什么,只是嘴角翹了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