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和顏律關(guān)在書房中談了近兩個小時，兩人說了什么,梁老沒有說,顏律也沒有提起。
第二天,顏媽媽就帶著顏瑾來了帝都。
不是第一次見面，卻比任何一次都慎重。
那天晚上,顏媽媽特地打來電話,將要帶的東西都一一和顏律核實(shí)了。顏律甚至用心地將每一個親筆記下，再核對,生怕錯漏了什么。
俊祎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長長的清單，就默默地扭開了視線。
……這不會是聘禮什么的吧？
兩家人約了后一天在飯店吃飯，梁家這頭除了從海城趕回來的陸國學(xué),還請來了俊祎師父。
顏律當(dāng)晚是到酒店和顏家人一起住的,俊祎不受控制地就想起某種婚前不能見面的習(xí)俗,攪得一整夜都在卷被子，不得不打電話騷擾了某人，在安撫之下才算入睡了。
顏律不在身邊，俊祎一向起得早些。這一天也不知是不是因?yàn)樾那檫^于激動的關(guān)系，醒來是天還沒亮，要再睡是不能了，便進(jìn)了空間打了一段拳，逗留了一陣才出來。
5月的清晨7點(diǎn)。
梁老從房內(nèi)出來，叫早已聚在客廳的一群人不由看去。
詭異地一靜。
梁老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笑盈盈地走了下來。
“好你個！你個老不正經(jīng)！”
卻是想起梁老這一身中山裝的出處的華老不滿地叫出來了！
那身中山裝，俊祎也認(rèn)識，是外公的寶貝。當(dāng)年，外公就是穿著這一身中山裝給外婆求婚的，這么多年后，衣裳依舊嶄新如初，是被好好珍藏著的。
老人這些年身材并沒有變形，看著還比年輕時清瘦些，銀絲也早將黑發(fā)染上灰色，可那風(fēng)華竟生生叫人說不出半點(diǎn)不好來。那身衣服，那副身姿，那份風(fēng)采帶著些時空交錯的感覺，讓人贊嘆。
孩子們更是藏不住話，當(dāng)即拍手叫道：“爺爺帥呆了！”
拿著相機(jī)就是咔咔幾張。
俊祎赧然非常，這一頓飯……可真是要不得了。舅媽一身段的旗袍，舅舅和爸爸一身正式非常的西裝，連帶著弟弟們也是一身小西裝。更別說師父那一身的長衫，看著是常穿的款式，可那袖口衣襟上的天御花紋昭示著這件衣服于他的不尋常。
再看外公這副打扮……俊祎手心都想冒汗了。
可到了地方才知道顏律那里也是一樣，不說顏媽媽和顏瑾，就是顏律自己，那一身的西裝革履，比參加任何一場宴會都慎重。俊祎不禁慶幸，還好自己在家人的感染下也不敢輕裝上陣，否則，這時候該多尷尬啊。
顏媽媽帶著兩個兒子迎了上來，這樣的日子自然少不了一陣涂脂抹粉的，那紅艷艷的嘴唇和他舅媽不相上下，兩人一下子就牽住手了。
“他外公，他師父，您來了。”顏媽媽更想稱呼一聲親家，可在俊祎和顏律身上沒放下準(zhǔn)話來，這話說起來真的有些怪。
兩大家子人進(jìn)了酒店的包間，很快侍者們就魚貫而入將顏律事先點(diǎn)好的飯菜呈了上來。這若是女方家屬定是不符合規(guī)矩的，這時候怎么也要女方點(diǎn)菜才顯得紳士些，可在他們的情況上這一點(diǎn)完全是不需要計(jì)較的，更何況這也是考驗(yàn)顏律的時候。
瞧，那一桌菜，梁家和師父幾人的口味都照顧了個周全，擺放的位置也顯然是事先顏律細(xì)細(xì)吩咐過的，恰好將每人喜歡的那些放到了面前來。
幸好有兩個女人在，不然一家子的男人肯定冷場到尷尬。遇上這種情況，就算一向健談的外公和梁舅舅也不知開口的第一句要怎樣說的。更不說進(jìn)來之后就努力找著地洞想往里頭鉆的俊祎了，酒還沒開呢，他臉上就已經(jīng)逼出陣陣緋紅了。
……還是趕緊吃吃喝喝就散場了吧。他由衷地希望著。
可心里又說不出的甜蜜和激動，他甚至不敢抬頭，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恐怕要惹來笑話的。
“外公，師父，爸爸，舅舅，我給你們滿上?！?br/>
顏律卻是自然，除了時不時看向留著發(fā)頂給他的俊祎外，絲毫沒忘記自己這男主角之一要做些什么。
飯桌上時不時有顏媽媽和梁舅媽笑談的聲音傳來，顏瑾也被交代了任務(wù)，必須將俊馳和俊浩照顧得妥妥帖帖，整場飯局都是圍繞著兩個孩子轉(zhuǎn)的。
而兼顧全局的自然是顏律，他媽媽這時候和梁老華老都是差著輩分的，有些客套話都不好說了，于是乎顏律到現(xiàn)在都還沒將自己的位置坐熱。
俊祎耳邊聽著他們談笑的聲音，聽著顏律條理清晰的話，聽著一聲聲碰酒杯的聲音。他雖然沒去看，可聽得清楚。這些時候下來，顏律已經(jīng)喝了不少酒了。而外公和師父除了第一杯外，全都是以茶代酒，找著由頭讓顏律一杯接一杯地喝。
起先他舅舅還實(shí)打?qū)嵱镁品钆愕模髞韺?shí)在撐不住酒勁要上頭，才愛莫能助地坐下來吃菜，一邊看著顏律被兩人為難直樂呵。
喝得最兇的，就是他爸爸了。
那是真刀實(shí)槍上陣，顏律喝一杯他也喝一杯，像不會醉似的，先前還說兩句敬酒話，可后來干脆什么也不說了，只一杯一杯讓顏律灌下去。
……他還沒吃東西墊墊肚子呢。
這么想著，俊祎咬了咬筷子，紅著臉暗道，那也是他自己自找的呢。
一直降低著自己存在感的俊祎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中，飛快地夾了一筷子菜丟進(jìn)顏律的碗里。
在場的，沒人見過顏律笑得這樣傻氣的模樣。
嘴巴都咧裂了！
俊祎這邊幾位大家長心里都哼哼了聲。
可看著顏律坐下來，吃那菜的得意模樣，又看看頭低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埋進(jìn)飯碗里的俊祎，也只能就此放過顏律了。
一場刁難停了，兩家人開始了熱絡(luò)的吃飯聊天。
都是熟悉的人，話題層出不窮，在這喜慶的日子說出的話也分外喜人，圓桌上熱熱鬧鬧的，笑聲都沒斷過。
時間過半，吃吃喝喝地差不多了，幾人相繼都停了筷子。
這明顯是開始正式談話的節(jié)奏，沒了吃飯的掩飾，俊祎只得硬著頭皮抬起頭來，他看了眼顏律，沒拒絕他偷偷在桌底下伸過來牽他的手。
這會兒，顏媽媽作為顏家的大家長率先發(fā)話了。
顏媽媽：“我們也難得這么齊地湊在一塊兒。要我說，也趁著這個機(jī)會將兩個孩子的事情商量妥當(dāng)了。”
這本來就是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
梁老道：“你們顏家是怎么打算的？”
這事自然得由顏媽媽來表態(tài)的，她道：“他外公，我就是想，咱們倆孩子的狀況雖然有點(diǎn)特殊，可該有的禮數(shù)我不想虧了他們。我就想著找個好日子，請了親朋好友一起吃個飯，您看？”
“我沒意見?！绷豪宵c(diǎn)了頭。又問道：“你想用什么名義來邀請賓客呢？”
顏媽媽笑容不變，這個答案似乎是她想過很多遍，又或是早早決定好的，她沒多想就說出了口：“若是您不嫌棄，我想讓您認(rèn)了顏律這個孫兒。”
餐桌的幾人俱是一怔。
俊祎吃驚地看向顏媽媽，略一想，又覺得正常，若是讓外公認(rèn)了顏律這個孫兒，他和顏律的關(guān)系知情的人就罷了，對外人就有了正當(dāng)?shù)恼f法。
而一直沒有插嘴的陸國學(xué)這時候出聲了，“怎么個認(rèn)法？”
還能有什么認(rèn)法？俊祎有些奇怪，認(rèn)義子義孫這種事情不是很平常嗎？可接下來顏媽媽的話才真正讓他震驚了。
“當(dāng)然是真的認(rèn)了。我們都清楚，小俊和顏律這事在社會上沒法律保障的。可換一種辦法，我們未必就不能給他們一個法律上的名分了?！?br/>
“我想讓顏律的戶口過繼到梁家，就和俊馳俊浩在一塊兒，做他外公的孫兒?！?br/>
俊祎愣住了。
好一陣才驚聲道：“干媽！”
“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插嘴?！眳s是外公打斷了俊祎的反對。
而顏律也壓住了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
……這是事先商量的？難道外公那天和顏律商量的結(jié)果就是這個？
看著平靜的兩人，俊祎不得不這樣想。
“顏律……”
顏律捏了捏他的手，讓完全被這個決定打亂陣腳的俊祎冷靜下來。
就是陸國學(xué)也張大了嘴巴，他卻是有點(diǎn)這方面的意思，可左右也不過是簽一些財(cái)產(chǎn)協(xié)議之類的，根本沒往這上頭想。
他立刻看了看老丈人的臉色，見他絲毫沒有反對的意思，心思一轉(zhuǎn)，立刻說出了心里的決定。
“這樣也好，我這段時間本來打算將俊祎的戶口也轉(zhuǎn)到他外公那里。”
“爸！……”
陸國學(xué)看向了兒子，很快就將視線落在了顏律身上，帶著警告和托付的眼神在顏律的點(diǎn)頭下默默地收回了。
他有這個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沖動為之，可今天說出口時自然到讓他明白，其實(shí)自己只是缺少一份果決和勇氣，將這個決定付諸實(shí)踐。
梁老倒是沒想到陸國學(xué)會錦上添花，這時看了陸國學(xué)一眼，見他眉目見的認(rèn)真之色，心下大喜。
“好！好！今天沒成想還是我的大喜日子了，來來來，都陪我喝一杯！”
他這話就是將這個決定板上釘釘了。
一整晚，俊祎只喝了一杯酒，卻醉得一塌糊涂。
他掉了一陣眼淚，還想倒酒就被顏律攔住了，順勢窩在顏律懷里一聲不吭。
對于兩個年輕人獨(dú)處的事情兩家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顏律將軟綿綿的俊祎打包帶到四合院了。
“顏律……”
“顏律……”
他一聲聲低喚著他的名字，有時候掉了眼淚，有時候卻傻傻地笑了起來。
等從的士上下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處在讓顏律擔(dān)心得不得了的狀態(tài)了。頭疼嗎？胃難受嗎？顏律不停地發(fā)問，將俊祎抱回了院中。
經(jīng)過四合院內(nèi)葡萄架的時候，眼睛半睜半閉的俊祎卻忽然清醒過來了。
“顏律，結(jié)葡萄了?！?br/>
他掙扎著要讓顏律放他下來，見男人不放，就伸長手去夠葡萄。
顏律只得將他抱高，輕易讓他折下一竄葡萄來。
葡萄的顆粒很飽滿，在夜燈下根本看不清是青色還是紅色的，他興沖沖地摘下一顆塞到嘴巴里，一咬開，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好酸！”
卻還不知道吐出來，傻傻地將東西吃了下去。
顏律趕緊將他手中的葡萄拿開，“還沒到熟的時候。”
俊祎卻又不說話了。
顏律有些擔(dān)心，怕是他喝醉了鬧孩子脾氣，軟著聲音哄道：“乖，寶貝，等它熟了我們再吃，好不好？”
俊祎抬頭，卻是淚光盈盈。
不知是被酸的，還是其他。
他輕聲道：“顏律，我沒有醉。”
“我很清醒?！?br/>
他哽咽了聲音，“顏律，我一直欠你一聲謝謝。真的，謝謝你愛我?！彼o緊抱住了他，“我敢肯定，我活過來是要被你愛的，是要愛上你的?！?br/>
“顏律，我愛你?！?br/>
“我知道，寶貝，我也是?！?br/>
“要說你愛我?！?br/>
“我愛你?！?br/>
顏律哄著他的寶貝，卻沒想過，他懷里的珍寶，是真的清醒著。
他還在哭著。
矯情得像個娘們，可俊祎不想停下來。
顏律，我只說一次，我這輩子是屬于你的。
這一場重生，這一個男人。
就是他陸俊祎的奇跡。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期待番外吧，眾君~~（作者君會用心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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