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正疑惑,陳妃卻是反握住她的手背,抬眉輕輕笑道:“裳兒,我可什么都還沒說,你為何如此急著為他分辯?”
“我……”秦桑呆呆看著陳妃,轉(zhuǎn)而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低頭囁嚅道:“我只是擔(dān)心,母親……會對他有什么偏見?!?br/>
“哦?”陳妃笑意更深,將秦桑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撫著問道:“那裳兒又為何會擔(dān)心,我對他有偏見?”
秦桑低著頭,半天也沒想出要怎么回答,抿了抿嘴,抬起頭訕訕一笑,搖了搖頭:“不說這個了,母親方才提到給太子妃帶去的糕點,是不是有什么特別?”
陳妃一見她這般顧左右而言他,心中已是有了計較,卻也不急著拆穿,只順著她的話點點頭答道:“對,我讓芷蘿送去的糕點里,有一張字條?!?br/>
“字條?”秦桑來了興趣,好奇問道:“上面寫著什么?”
陳妃看著前方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想要從何說起,過了一會兒,她轉(zhuǎn)頭看向秦桑雙眼認(rèn)真道:“你可還記得不久之前,衛(wèi)嵐曾給你們送去一塊兵符?”
秦桑一聽,這說著字條呢,怎么又好好的提到了兵符?心中正疑惑,卻猛然一驚,立刻瞠目結(jié)舌。
那兵符……難怪那枚兵符出現(xiàn)的如此蹊蹺,他們想了那么久也未想出這朝中誰會有南淵兵符,原來……
“那兵符是母親給衛(wèi)大人的?”秦桑不敢置信的問道。
陳妃點了點頭,眸中有一絲暗淡滑過,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便恢復(fù)如初。
她緩緩開口說道:“那枚兵符,是當(dāng)年你父親送我們上馬車離開時,我從府中帶走的。那時我想著,若是我們逃到了秦川,便能以這兵符為證,求秦川出兵去救你父親。可是……可是終究也沒能用上?!彼钌顕@了口氣,又繼續(xù)說道:“后來,我便一直將它帶在身上,因為,它是你父親唯一的遺物。直到你領(lǐng)兵出征一路南下,兵至祁水之后卻久久未動。我猜想,你們或許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才冒險讓芷蘿
把那兵符送到了衛(wèi)嵐的門前。我知道,只要他拿到了兵符,一定知道如何最好的利用。”
秦桑很是驚訝,她的確從來未曾想過那兵符竟是來自母親。母親的思路是如此的清晰,那么多朝臣,她偏偏選擇相信了衛(wèi)嵐,可見她雖是身在后宮之中,卻是心如明鏡。
她緩了緩神,努力消化了一下,深深點了點頭,忽又有些不解,繼續(xù)問道:“可這兵符,與太子妃又有什么關(guān)系?”
陳妃轉(zhuǎn)過頭來,皺眉謹(jǐn)慎的說道:“那日芷蘿去送兵符時,為隱匿行蹤一直在繞行小道,卻在繞到后花園時,看到了兩個人,正從宮門方向往梁妃的芳華殿行去?!?br/>
“誰?”秦桑也皺起眉來,隱隱有些不安。
“兩個婢女,一個是梁妃宮中的掌事宮女,名喚靈秋,另一個,是太子妃的貼身婢女,名喚妙云?!?br/>
“這兩人有何不妥?”秦桑不認(rèn)識她們倆,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玄機(jī)。陳妃的神情變得凝重了些,她解釋道:“原本我對這些事也并未留意,但她們這些婢女很多都是差不多的年歲入的宮,相互間便也有些來往,芷蘿告訴我,妙云本也是梁妃宮中的人,后來卻到了太子府,成
了太子妃的貼身婢女?!?br/>
秦桑垂眼想了想,卻還是不太明白:“可是,這能說明什么?”陳妃看向遠(yuǎn)處,回憶道:“原本芷蘿將此事告訴我時,我也未覺得有什么。但太子之事一出,了解了起因經(jīng)過之后,我覺得似乎太子府中藏有家賊。想起芷蘿那日所見,我設(shè)法查看了當(dāng)日的宮門記冊,那日
太子與太子妃,未曾進(jìn)過宮中。”她看向秦桑分析道:“你想一想,既然妙云已是跟太子妃去了太子府,為何會獨自入宮來見梁妃?所以,我讓芷蘿送去的糕點里的字條上,便是寫了當(dāng)日芷蘿所見。若當(dāng)日是太子妃吩咐她進(jìn)宮的,那便無事
。若不是,她入宮來做了什么,就很可能大有文章?!?br/>
秦桑靜靜聽著陳妃的話,心中除了震驚,還有欽佩。母親還是如當(dāng)年一般,心思細(xì)密,聰慧過人。她仿佛一眼便能看出這朝中黑白是非,分辨出每一位朝臣是人是鬼。
秦桑許久才緩過神來,靜靜看著陳妃,心中感慨萬千。自己雖是在鳳岐山苦學(xué)十年,很多事情上卻還是不如母親看得細(xì)微透徹。這一點,似乎自己永遠(yuǎn)都無法趕上母親。
陳妃看著秦桑這出神的模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眨眼笑道:“裳兒怎么了?聽我說了這么多,都困了么?”
秦桑趕忙搖了搖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會,裳兒只是……覺得母親的聰慧,實在是令人望塵莫及?!标愬娝y得露出這般女兒家的姿態(tài),心中也是疼愛的緊,擺了擺手搖頭笑道:“好了好了,瞧瞧咱們母女,難得相見,卻總在說這些不相干的人。不說了不說了,說說你,之前我令人送去軍中的鞋襪,穿
著可還暖和?”
秦桑趕緊點了點頭,心中濃濃暖意,這才想起蕭何給她的那個木盒,忙從懷中拿出,遞到了陳妃手中:“母親,快打開看看,此物可合心意?”
陳妃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手中那木盒,將它拿了起來,緩緩打開盒蓋??吹嚼锩娴慕疴O,她有些詫異,拿起來左右細(xì)細(xì)看了看。
“這是……葉子金所制?”陳妃似乎很是意外,轉(zhuǎn)頭看向秦桑問道。
秦桑靦腆一笑,抿了抿嘴,點頭答道:“母親果然慧眼,我看到時……根本未看出它是何材質(zhì),還是蕭何說了,我才知道的?!标愬⑽⑿α诵?,將那金釵放回盒中,抬頭道:“你不知道也實屬正常,葉子金別說是在秦川,便是在離它產(chǎn)地極近的南淵京城襄陵也極少能見到。當(dāng)年若不是我在南淵宮中見過一次,我都不一定能認(rèn)識,
你又怎么會看得出來?”
秦桑點頭笑了笑,陳妃便又問道:“那這金釵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秦桑也未遮掩,便如實將他與蕭何在府中說的那些都告訴了陳妃。
陳妃聽完后,溫慈笑著點了點頭:“他倒真是個有心的,能為你想的這樣周全?!?br/>
秦桑知道,母親指的是蕭何提醒她“知恩圖報”的事。
說起來,此事也的確慚愧,若不是蕭何提醒,今日還真就空手進(jìn)宮了。好在陳妃是母親,必不會計較,若是換了其他人,自己這般不知禮數(shù),恐怕倒真叫人笑話了。陳妃將那木盒放到一邊,執(zhí)起秦桑的雙手,關(guān)切問道:“這個蕭何……他可知道你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