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縣一中教學(xué)樓辦公室,各老師還在加班加點批改試卷,有的科目已經(jīng)在統(tǒng)計分數(shù),進行最后的查分復(fù)卷,畢竟關(guān)系到一個星期后的填報志愿,如果分數(shù)計算錯,對學(xué)生填報志愿和心態(tài)都會造成影響。
高三年級主任朱曉蘭是一名四十出頭的女老師,身高略矮,體態(tài)微微發(fā)福,但皮膚保養(yǎng)得很好,她原本是四川成都人,下嫁到云南來,教高三兩個班的語文,同時也是39班的班主任,更是羅淑敏的媽媽。
此時她手里正拿著兩份試卷,一份字體清秀,一份字體方正。字體清秀的試卷,她很熟悉,是女兒的,至于另外一份方正整齊的試卷,則有些陌生。
“方老師,你幫我看看這篇作文,該怎么打分?”
方正剛五十多歲,頭發(fā)禿了一大半,接過朱曉蘭遞過來的試卷,邊看邊玩笑的道:“朱老師女兒的試卷,我們也只是看看,她的寫作水平我們年級的老師都是認可的,字也漂亮,糊著名字也猜得出來?!?br/>
話說到一半,方正剛的臉上有些意外:“這字不錯,有點熟悉”
一目十行的讀了一遍一短一長兩篇作文,方正剛又把整篇試卷翻看了兩遍,默默的統(tǒng)計了一遍分數(shù)后,又把最后的長作文看了一遍:“朱老師,這篇議論文寫得很老練,你平時訂閱的期刊多,你看會不會是從哪抄來的?”
朱老師皺眉:“應(yīng)該不是,里面的論據(jù)引用很超前,語文成績能到130分的,年級五個班,上次模擬有幾個?”
另外三名老師放下手上的試卷,紛紛走過來翻看。
“會不會泄題了?”41班的語文老師小聲的說了一句。
氣氛一下凝固。
方正剛道:“市一中剛出的試卷,誰有這能耐?”
“這篇作文你們怎么看?”
朱曉蘭咨詢大家的意見。
方正剛道:“第三十四道題給18分我沒意見,只是這篇長作文,如果是高考卷,爭論有些大,這篇文章雖然好,但是仔細,匠氣太濃,有些過于悲觀,黃昏氣太濃,我去年閱卷,對這樣的作文打分普遍不高,主審老師那邊的意見很明確,高中生是未來的棟梁,如果文章過于昏暗,會認為不符合主流價值觀,這種介于第一檔和第二檔之間的文章,我覺得給30分差不多?!?br/>
“我也覺得,這篇文章論據(jù)論點都很完美,主旨與題目也很契合,但是這種議論文,讓我想起自己在寫畢業(yè)答辯,過于老練?!绷硗獾恼Z文老師給出意見。
朱曉蘭想了想,提筆在試卷上打了32分。
“這2分是作文漂亮正楷的加分?!敝鞎蕴m放下試卷,“這個分數(shù)其實我保留意見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拋開作文不談,我覺得給滿分都不過分,當然,方老師去批改過試卷,他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畢竟要實事求是,不能虛高分影響報志愿?!?br/>
說完,把她女兒的試卷遞了過去:“你們都幫我看看我這女兒這次的作文,其實她文章很好,就是文字太感性,如果今年高考題目規(guī)定必須用議論文,對她很不利。”
試卷才遞過去,門忽然被推開,羅淑敏走了進來。
“羅同學(xué),我們正要看你的試卷?!逼渌蠋煂α_淑敏還是很客氣的。
但是朱曉蘭卻是微微皺眉,這是學(xué)校,該遵循的禮節(jié)要遵循,她進門前至少應(yīng)該先敲門。
不過考慮到怕影響女兒的情緒,并沒有當場說出來,她是一位非常優(yōu)雅的知識份子,主動站起來,歉意笑了笑:“你們統(tǒng)計一下分數(shù)?!?br/>
把女兒帶到走廊外,朱曉蘭正準備開口批評,羅淑敏卻先一步開口:“朱老師,學(xué)校優(yōu)秀干部加分還沒報上去吧?我覺得我不該拿這分?!?br/>
朱曉蘭倍感意外,連忙又把女兒拉到無人的地方:“淑敏,你亂想什么?這次加分,落到你頭上,你接著就是,以后沒人,你叫我媽,你這樣讓我感覺很生分。”
“媽,我叫你朱老師,說明我說這事是很鄭重的,經(jīng)過考慮的,別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這20分本來就不屬于我,只是因為你和大伯的緣故,可我知道,這20分后面一地雞毛,我也明白這20分對我同樣很重要,可我不想拿屬于別人的東西,屬于我的分數(shù),我會自己爭取,這次考試我沒考好,受了這20分的影響?!绷_淑敏說完,鞠了一躬:“媽,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
“淑敏!”
朱曉蘭追了女兒幾步,發(fā)現(xiàn)女兒背著厚厚沉重的書包,停下了腳步,面帶思考。
星期三早上課間操,陳水生正在做伸展運動,卻發(fā)現(xiàn)靠近粘貼欄的那一頭有些吵鬧,矮小的嚴老西離開班隊,奔跑如一陣煙,來回花了幾十秒:“水生,老k,成績出來了,驚天大瓜?。 ?br/>
老k打了個哈欠:“你中獎了?”
“屁!”嚴老西故作神秘,“第一名還是羅淑敏,不過她總分比上次一模低了30分,數(shù)學(xué)第一名是我,148分,唉,我以為自己能考滿分的,不知道為啥扣了兩分?!?br/>
“切!”
這叫什么瓜!
羅淑敏考低三十分,那是因為這次的題目比較難,大家不都跟著低嗎。
人家第一名三年穩(wěn)坐釣魚臺。
誰知嚴老西忽然一下跳起來,一拳打在老k的膝蓋上,然后張開雙手,像個護崽母雞,要朝陳水生抱來,被陳水生一腳踹的躲開,撲了個空,他回頭,一臉憤慨:“水生,你數(shù)學(xué)118分,你個犢子!??!這次你得獎了,進步第一名,全??偡值诙。?000到手,老k,還有你,你比某個人多了05分,在分數(shù)上把他給日了!”
說著,挑釁般的看著張雄。
嚴老西這一扯嗓子,誰還做廣播操呀,紛紛朝著粘貼欄擠。
陳水生站在原地沒動,對于進步第一,他沒有感到意外,倒是考到全校第二名,讓他有些吃驚,平常他都是全校20-30名,數(shù)學(xué)比平常高20分,還翻不過那么多座山。
老k也沒走,而是趁著混亂,偷偷的對陳水生道:“水生,給你說個事?!?br/>
陳水生在混亂的人群中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投來,側(cè)看過去,卻只看見一道嬌俏的身影在認真的做操,“什么?”
“教務(wù)處劉老師早自習(xí)找我談話,撤銷了對我的處罰檔案,還有,那20分又回來了只是,不貼新的公告公示,你說,這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