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可惡！”走出酒店大門，榮安然終于發(fā)出了憋在肚子里的那一口氣。
“知道爸爸為什么沒有朋友嗎？”榮志豪道：“因為人與群分，物以類聚！”
榮志豪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們才算是正常的人，爸爸卻是異類！”
“為什么？”榮安然不解。
“爸爸先帶你去買沙威瑪，然后帶你去一個地方……”
玉冰郡雖然是大城市，但卻只有一個地方可以吃到正宗阿拉伯沙威瑪。
今天應(yīng)該是黃道吉日，婚嫁的人特多，所以，這里人反而少了很多，榮志豪排了二十分鐘的隊，就輪到他了：“要大的，兩個！再要一杯可可奶，一杯咖啡！”
付完錢，榮志豪找一個座位，把兒子放下，自己坐在兒子的邊上。
不一會，東西上來。
別說榮安然口水直流，連榮志豪看到面前的沙威瑪也食指大動。
很快，他們吃完了面前的食物。
“走，爸爸帶你去個地方！”榮志豪重新背兒子。
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沖進了榮安然的感官：“爸爸，這是哪兒？”
“是醫(yī)院！”
兒童輸藥室，哭聲、叫聲、哄孩子的聲音，伴隨著護士的叫號聲響成一片……
榮安然沒有來過這里，以前，他也是三天兩頭生病，但符家有專職家庭醫(yī)生，平常榮安然的頭痛腦熱，都在家里完成。
看到一個個額頭上插著針的小朋友，榮安然心有余悸，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仿佛額頭上，產(chǎn)生隱隱的疼痛。
“爸爸沒用！”帶著深深的歉意，榮志豪道：“我知道你經(jīng)常生病，但爸爸都沒有在你身邊！”
榮志豪不管兒子能不能聽懂，他象是在對兒子解釋，又象是自言自語：“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這是科學(xué)上這么理解的！但爸爸并不這樣認為，所以，爸爸就成了異類－－一個對科學(xué)來說離經(jīng)叛道的異類！”
“但人的一生，應(yīng)該做點兒什么……任何一個人，都希望自己能一飛沖天，爸爸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也僅僅是億萬凡夫俗子中的一員！可爸爸卻又不愿甘為人后……”
“比如錢！別人有家業(yè)，爸爸沒有；就算爸爸是人中龍鳳，但爸爸起步就已經(jīng)輸給了別人，不可能真正出人頭地！”
“如果我以后有了兒女，我能給他們什么？我來得及給他們什么？我能給他們以優(yōu)越感嗎？”
在父母意外死亡后，榮志豪真是這么想的。
不知不覺中，榮志豪背著兒子來到了玉冰郡中心公園的湖邊。
這一刻，他進入了無休止的回憶中，沒有考慮到兒子能不能聽懂，他只想把心里的話全說出來……
回想起父母發(fā)生的意外。回想起當時的自己，榮志豪說不出的沉重。
當時，他想了好多好多，想到了從今以后的自己……
“爸爸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地名列前茅，但爸爸突然覺得那是因為在爺爺奶奶的余蔭下，你爺爺奶奶走后，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擁有鶴立雞群的感覺，成績對我已經(jīng)沒有意義……”
聽父親說到爺爺奶奶，榮安然很想插問一下自己為什么沒有爺爺奶奶，但他沒有，雖然他只有五歲，但他已經(jīng)讀過很多很多的書，他理解古書上描述的應(yīng)該如何做兒子。
“那時候，爸爸還在大學(xué)，爸爸當時是這么想的：老師都說過，人的一生，不能沒有夢想，人生最大的幸福，也就是對理想的追求，但我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我問過教師，但老師告訴我：我首先的任務(wù)是學(xué)習(xí)，等學(xué)業(yè)完成后，再回到社會去積累經(jīng)驗，然后，人生的目標就會慢慢地明確?！?br/>
“老師告訴我，在我們小的時候，就會有許許多多異想天開的奇思妙想，但那是不切實際的夢，做人應(yīng)該腳踏實地。”
“我隱隱覺得老師的話有問題……”
“在反復(fù)思考中，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為什么許多專者、學(xué)者的理論，需要別人去實現(xiàn)？”
“于是，我想到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予取予求；更讓我驚訝的是我發(fā)現(xiàn)了知識與現(xiàn)實生活中理想的矛盾……”
“知識越多，就越麻煩，特別是在學(xué)校，各課都學(xué)習(xí)的情況下，知識越多，前面的路也就越多，而可行的路多了，就不知道應(yīng)該選擇哪條路了，因為，償試每一條路，都得付出大量的時間與精力，而人的時間是有限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但誰又能知道，自己在哪一個行業(yè)能成為狀元？男怕選錯行，女怕嫁錯郞，歸根到底就是因為時間。因為人生苦短，沒有多余的可以改錯的時間！”
“我想到了提高社會經(jīng)驗與增加理論知識矛盾的原因所在，也就是因為時間?！?br/>
“于是，我想到了一點：進入社會，在提高社會經(jīng)驗的同時，也可以學(xué)習(xí)知識；在學(xué)校學(xué)習(xí)的時候，很難提高社會經(jīng)驗。”
“雖然想到了這些，我還是懷疑自己想的是不是對的；那時候，我的心很亂，我把自己整天地放在了電腦前！”
“我沒有玩游戲，我知道‘玩物喪志’；但迷茫中的我，同樣不知何為，于是，我開始看小說?！?br/>
“我不喜歡看言情小說，因為，隨著角色的喜怒哀樂，我覺得很累；所以，我看的是奇幻、玄幻類小說?！?br/>
“那些小說寫得真好，作者那些海闊天空的想象，讓我覺得身臨其境、飄飄欲仙！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我開始了自己的幻想……記得我進入大三后，就沒有一天好好去上過學(xué)……”
“自從開始自己的幻想之后，我對網(wǎng)上的靈異事件、不解之謎特別感興趣，我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做個“驢友”，能不能去探索那些不解之謎？我知道解謎需要代價，而代價有可能就是生命，但我不在乎，因為，我孤身一人！”
“一想到這些，我就更不能好好讀書了，教師苦口婆心地勸導(dǎo)，同學(xué)朋友的善意的規(guī)勸，知道我想法的好朋友恨鐵不成鋼的罵我‘走火入魔’，都沒有改變我的想法，于是，一個優(yōu)秀的教師疼愛的學(xué)生就成了被人嘲笑、嫌棄的異類－－我離開了學(xué)?！?br/>
“人生沒有路，知識也不是路，它僅僅用來開拓人的夢想！跟著書上學(xué)來的知識選擇自己的路，那慢慢地，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因為，那些知識是別人的，所以，就有了局限……人生不是需要夢想、需要目標嗎？在前人的知識海洋中，尋找出自己的航線，那就是理想！于是，我再一次確定了社會經(jīng)驗的重要性！”
“當我踏入社會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了，現(xiàn)實到除了錢，還是錢……”
“的確，為了生活，人必須去賺錢；好在賺錢的時候，同樣可以積累社會經(jīng)驗，于是，我邊打工，邊去了解修仙之道?！?br/>
“在《佛教禪理與東方文明》一書上，我發(fā)現(xiàn)了一句話：‘大禹治水的時候，經(jīng)過西藏，發(fā)現(xiàn)有人吸風飲露’；要知道大禹治水的時候，文字體系還沒有成型，他們是如何知道吸風飲露的？如果沒有猜錯，那一定有人口口相傳！”
“那么，吸風飲露就是為了不用吃飯？肯定不是！于是，我又發(fā)現(xiàn)了：‘宗教起源于喜馬拉雅山’……”
“特別是當我在網(wǎng)上發(fā)現(xiàn)了科學(xué)家根據(jù)考古的猜測：‘地球上存在過修真文明’……那時候起，我的夢便成型了……”
“遍體鱗傷、體無完膚又怎么樣？死無葬身之地又能怎么樣？人的一生，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反正我無牽無掛……”
“在我決定的那一刻，我開始整理各種修真理論，也是從那一刻起，我開始所謂的‘修真’?！?br/>
“我并不后悔除了打工之后，放棄了學(xué)習(xí)理論，因為，我感覺到修真首先是修練神識，也就是精神、意念，這就是小說中所描寫的神識、念力吧？”
“我猜測，當人的神識強大到一定程度，人的記憶力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點我不用說了，在你的身上就得到了證實！”
“當人的神念加強到達一定程度，人就應(yīng)該可以感覺到所謂‘靈氣’的存在。這一猜測，爸爸又對了，我們都感覺到了。”
“當發(fā)現(xiàn)了靈氣的存在，就可以有意識地吸收靈氣了。當時，爸爸認為當人百脈暢通、聚集靈氣的時候，百病就開始遠離，這一點，在你的身上，再次得到了證實－－你以前三天兩頭生病，而自己跟了爸爸，你再也沒有病過！但那時候的我，并沒有肯定自己的各種猜測，所以，還要天天打工，沒有放下俗務(wù)；雖然我知道，進入辟谷，人就可以不吃飯，但那也只是書上說的。爸爸不在乎生死，但也不能毫無意義地死，更不能被凍死餓死?！?br/>
“所以，爸爸還是一邊打工一邊修練?！?br/>
“但也是因為這個，我心不在焉的工作，就會經(jīng)常地被老板炒魷魚?！?br/>
“在我當上飯店服務(wù)生的時候，我認識了你媽媽，你媽媽非但美，更是富有，讓我不必再去打工，我就有更多的時間去償試，去思索了，而你媽媽的管理能力，更讓我感到欣慰，所以，我就放開了自己的手腳?！?br/>
“沒想到，這一放開，讓我丟了你媽媽，對不起，孩子，要知道，我本來對錢就沒有多大興趣，再說如果我成功了，那第一個享受到我的成果的，就是你媽媽和你，所以，對你媽媽的辛勤，我并沒有什么負罪感；然而，還是讓你失去了母愛！”
說著，榮志豪把兒子從背上放下，放到了湖邊的一張石凳上，在他面前蹲下：“別怪爸爸，爸爸只是想讓你活得更加自由自在，當你走上爸爸這條路的時候，爸爸只是想當好你的開路先鋒。讓你不再有爸爸曾經(jīng)的迷茫，不再有解不開的疑問與糾結(jié)，自由地放飛你的心情?！?br/>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走出自己的路，爸爸從來沒有強迫你，但你卻走上了爸爸的路，這也許就是緣?！?br/>
“既然已經(jīng)走上了這條路，你就好好聽爸爸的?！陛p輕地拿過榮安然手上的水晶球：“收起水晶球吧，現(xiàn)在不需要了?！毕肫饎偛懦陨惩?shù)臅r候，依依不舍地放下的兒子，榮志豪笑了，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你結(jié)丹已成，就不必天天看它了?！?br/>
“現(xiàn)在起，你好好享受你的童年，前面的路，讓爸爸先走一走、探一探！”修仙的路唯有孤單，未知的路，更加兇險。
“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認準你自己的路，一直走下去?！?br/>
“如果有一天，爸爸瘋了，癱了，你不用理爸爸，生死并不是結(jié)局，爸爸相信，當人的意念強到一定程度，就會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br/>
“但爸爸還是希望不要太早出問題，爸爸希望能陪你長大一點兒，再長大一點兒。”
說到這里，榮志豪再次摸了摸小安然的頭，笑了；他笑得很沉重，帶著幾絲不舍；他笑得很輕松，想與兒子說的話，他已經(jīng)說了，盡管他不知道兒子能不能聽懂他的話。
“爸爸，我記下了！”
是的，榮安然記下了，他年紀太小，感覺到不父親現(xiàn)在的心情，但他讀過了很多書，而且他的記憶很好。
他記下了，他不理解，但那僅僅是現(xiàn)在，不代表他以后也不會明白父親話里包涵的著對自己如山的愛。
“記住就好！”這一次，榮志豪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那么，就讓爸爸好好陪你走過你的童年；明天，爸爸就送你去學(xué)校，先從幼兒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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