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二姨娘后，林暮煙才重重地吐了口氣，手心也出了一層的汗。

    真正地要面對一個心狠手辣、隨意害人性命的人，還真是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質(zhì)。聽別人說是一回事，而自己實際去經(jīng)歷、感受，又是另一種很刺激的體驗。想到這里，林暮煙心里又有了一些小小的激動。

    她叫水香把出去買的東西都拿了過來，仔細(xì)清點了一下，沒有什么大的差錯。跟三個丫頭只是推說自己要休息一下，讓她們先出去，就關(guān)起房門開始了她的“實驗”。

    “易容術(shù)”還是以前閑來無事時，在一本舊書上看到的。那是一個拓印本，全部是篆體的文言文。

    雖然讀起來很費勁，可是由于從小文字功底和中醫(yī)功底都非常好，倒也算是把這本書給“啃”了下來。

    當(dāng)時就只覺著有意思，想叫爺爺幫著一起做一次，逗一逗其他的小朋友?？烧l知爺爺看到這本書，臉色就變了，一下子把書奪過去，還再三叮囑她不許跟任何人提起這本書。后來，在家里面找了很多次，都沒找到那本書。

    不過根據(jù)已有的醫(yī)學(xué)知識，總覺得那本書上記載的內(nèi)容是真實的，而且爺爺?shù)膽B(tài)度太奇怪了。所以林暮煙一直記著這個方子，而且總想著能找個機(jī)會實驗一下。

    這次就是個絕好的機(jī)會，如果真的成功的話，那在這個社會的生存，就會多了一道保障。

    林暮煙從床底下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把水香買回來的材料，按書上記載的比例倒在了一個大瓷碗中，倒了些水進(jìn)去，調(diào)和均勻。

    把碗放在一個銅圈架子上，下面放了幾枝蠟燭。一邊慢慢加著溫，一邊調(diào)著碗里的粉糊。

    一會兒還得剪一下蠟燭芯子，以便讓火苗一直保持均勻。這種麻煩，就不由想起了以前自己在家做實驗時用的酒精爐，那才叫方便。想著以后得找時間做一個。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粉糊已經(jīng)調(diào)成了預(yù)想的狀態(tài)，只要稍微冷卻之后，敷在臉上，配以手法，應(yīng)該就能成型了。要想易容成跟另外一個人一模一樣，還得做一下那個人的臉模，現(xiàn)在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先做一個試試。

    又花了半柱香的時間，易容成功?？粗R子里，完全不同的臉，林暮煙調(diào)皮地朝鏡子里眨了眨眼睛，扮了個鬼臉。她真的是太興奮了，沒想到世上真的有易容術(shù)這樣的秘技，而且還被自己做成了。

    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把三個丫頭叫了進(jìn)來。

    剛一進(jìn)屋，水香就叫了起來，“呀，你是誰呀，怎么在我們大小姐的房里?！闭f著就想往屋外跑去叫人，幸好被秋燕一下子拉住了。

    “水香，你能不能不要老是這么毛毛躁躁地，連大小姐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好好聽大小姐有什么吩咐?！鼻镅嗉皶r拉住水香，趕緊關(guān)上了房門。

    “什么大小姐，大小姐在哪兒啊。那人明明是個陌生人嘛?！彼汔街煺f道。

    林暮煙本以為她們?nèi)齻€都會驚得跳起來，沒想到春桃很鎮(zhèn)定地一如既往沒什么反應(yīng)，秋燕是一下子就認(rèn)出了她，只有水香一個人很正常地給了些反應(yīng)。

    她真不知道是該反省自己的易容術(shù)是不是還有什么破綻，還是應(yīng)該慶幸自己有兩個還算是有頭腦的丫頭?？傊睦镉幸唤z高興，又有一點失落。

    “看來我還得把聲音也變一變了，要不然還是會被認(rèn)出來。”林暮煙朝三個丫頭眨了眨眼睛，“秋燕，除了聲音，你還能從哪里看出來是我的呢?！?br/>
    “大小姐，要是單單看你的臉，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可聲音和體態(tài)一點沒變，奴婢也就是從這兩個方面猜測出來的。”秋燕就好像是在冷靜地做著分析報告一樣。

    看著秋燕認(rèn)真的樣子，林暮煙真的好想上去掐一掐她那小小的臉蛋，這小丫頭實在是太可愛了。

    可是她又忍住了，且不說她現(xiàn)在是生活在一個長幼尊卑界限很明顯的地方，就說在這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還是得多一個心眼，不能盡信于任何一個人。畢竟自己這次能夠活蹦亂跳地活著，是多年來的奢望，如今成為現(xiàn)實，豈有不珍惜的道理。

    想到二姨娘下毒的事，這里雖然不是在皇宮深院，可是如果稍有不慎，那也會是萬劫不復(fù)的了。

    “好了，我得趕緊去大夫人和大少爺那邊看看，要是真的是中毒，那可是再也耽擱不起了?！绷帜簾熞贿厯Q上了丫鬟的衣裳，一邊說道。

    “大小姐，你是要自己去嗎？我們該做什么？”水香問道。

    “春桃躺到我的床上去，秋燕和水香你們兩個就跟往常一樣，不要讓任何人進(jìn)到房里來。我去去就來?！闭f完，也不等她們再問什么，就拎著個藥箱匆匆出了門。

    此時已是夜深人靜，家里主仆均已睡下，就算值夜的，也是半睡半醒打著盹兒。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林暮煙很快就從小路來到了大夫人住的荷香院。

    這里位于林家宅子的東北角，自從大夫人生病后就移居到了這里，美其名曰有利于靜養(yǎng)，實際上就是因為這里的條件不如原來的墨韻堂，一應(yīng)陳設(shè)都是非常簡樸。而且，離著老爺?shù)脑鹤右彩沁h(yuǎn)了很多。

    林暮煙來到荷香院的后門，門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了。

    她閃身走進(jìn)門內(nèi)，把門關(guān)好剛轉(zhuǎn)身，就見一個丫頭從假山后面冒了出來，如果不是早已安排好的，還真要嚇一跳呢。

    那丫頭看見林暮煙頭上戴著的，之前約定好做為暗號的夜明珠釵，就問道：“你是大小姐院子里的吧，大夫人已經(jīng)等候多時了，快跟我來吧。”說著就提著燈籠在前面帶起了路。

    一路左轉(zhuǎn)右拐來到一道門前，那丫頭輕輕地在門上扣了三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里面有人朝外面看了一下，才把門開了半扇。

    那丫頭側(cè)身進(jìn)了門，林暮煙也跟了進(jìn)去，接著又進(jìn)了東廂房里面的一間。

    進(jìn)到房里，那丫頭對著躺在床上的人說道：“夫人，大小姐院子里的人來了?！?br/>
    原來這就是大夫人的房間，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自己這一世的娘親了，就是那個在殘留記憶中的溫柔慈愛的女人。

    林暮煙走到大夫人的床前，只見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發(fā)青，骨瘦嶙峋，眼神中也沒有多少神采。

    不知怎么，見到這個情形，林暮煙的心里感覺隱隱作痛，眼睛也有些濕潤了。不過，她很快記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轉(zhuǎn)身對房內(nèi)的丫頭說道：“我要靜心給夫人診斷，房內(nèi)不要留人，你們先出去吧?！?br/>
    兩個丫頭相互對視了一眼，見床上的夫人朝她們擺了擺手，也就沒說什么，出去后關(guān)好了房門。

    林暮煙拉著大夫人的手，輕輕地對她說道：“娘親，我是煙兒啊”，然后她又從頭上拔下了那支夜明珠釵，“你看看，這是您送給我的陪嫁夜明珠釵。”

    “煙兒，你是我的煙兒？你的臉是怎么了？”大夫人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抬起手來，輕輕地摩挲著林暮煙的臉，顯然是已經(jīng)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兒。

    “娘親，我這是用了易容術(shù)，只要用特殊的藥水把臉上涂的東西給洗掉就行了?！绷帜簾熣f到自己剛剛成功的易容術(shù)就有點興奮了，“對了，娘親，你怎么能確定我就是煙兒呢，難道我的臉還有破綻，能看出來？”

    “傻孩子，你的臉的確看上去就是另一個人的臉，要不然我也不會一開始沒認(rèn)出你了?？墒悄愕穆曇粢稽c沒變，而且最重要的是母女連心，即使你再怎么變，做母親的總能感覺到血脈相連的存在?！贝蠓蛉诵呛堑卣f道，顯然精神好了很多。

    “好了，娘親，你先不要說話，我來給你把下脈”林暮煙說著從藥箱里拿出了一個小脈枕，放在大夫人的手下，仔細(xì)地把起脈來。

    再三確認(rèn)之后，她才輕輕地放開母親的手，心里暗道：果不其然，下的是一樣的毒，而且可能因為母親的身體本來就有點弱，如今的癥狀是更為嚴(yán)重了。再稍微遲一點點恐怕就會是任誰都回天無力了。

    “娘親，因為我不能在這里長時間的呆著，有什么話就長話短說了?！绷帜簾熝凵矜?zhèn)定地看著母親。

    見母親點了點頭，又繼續(xù)說道：“娘親，我現(xiàn)在要告訴你的是你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而且你現(xiàn)在的情況不能只是用湯藥就行的了，還得輔以針灸和放血排毒?！?br/>
    “煙兒，娘親心里早有準(zhǔn)備，這大宅院里的爭斗從來不比皇宮后院消停啊。孩子，你要做什么你盡管做，娘親現(xiàn)在這個樣子幫不了你什么，但一定會無條件地支持你。”大夫人溫柔、愛憐地看著林暮煙說道。

    “娘親，弟弟過來你這邊了嗎？我想一起看一下，如果他跟我們中的是一樣的毒，那一起配藥的話，就方便多了?！绷帜簾焼柕?，“還有，娘親，外面那兩個丫頭可靠嗎？”

    “你派人過來說過之后，我就安排人去把你弟弟接過來了，他現(xiàn)正在外頭屋里躺著?！贝蠓蛉苏f道，“至于那兩個丫頭，是很小的時候家里發(fā)大水，一起逃到京城，我見她們可憐，便把她們領(lǐng)進(jìn)府中做了貼身的丫頭，這才避免餓死街頭?？此齻儜?yīng)該是知恩圖報的人吧。”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放心地把有些事交給她們?nèi)プ隽恕Ｒ?，二姨娘如此險惡用心，定然在府中安插了不少眼線，我們現(xiàn)在還未有能力扳倒她，理應(yīng)處處小心為是?！绷帜簾熛蚰赣H解釋道。

    “我的煙兒果然是長大了，考慮問題不再像以前孩童般幼稚了。娘親就算現(xiàn)在撂手離開，也是放得心的了?！贝蠓蛉藢捨康卣f道。

    “娘親，您說什么呢，我們好不容易有今天，煙兒還沒盡到一天的孝呢。煙兒要您長命百歲，長長久久地陪伴著煙兒。”林暮煙聽見這個對自己如此溫柔慈愛的母親，說出如此心灰意冷的話，就好像她真的要離開一樣，心里不知為何非常地難受。

    想到前世對親人沒有盡到一天的孝，再世為人如果還是不能夠的話，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大夫人憐愛地?fù)崦畠嚎吭谧约荷砩系念^，這些年她們母子三人都同時生著病，相聚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沒想到女人一下子就長這么大了，這些年都沒有能好好地照顧兩個孩子，現(xiàn)在一定要爭取把病治好，不能讓自己的兩個孩子受委屈了。

    “好了，娘親，我現(xiàn)在先去看看弟弟，稍后再過來?！绷帜簾煵亮瞬聊樕系臏I水，她得抓緊時間，必須在下人起床之前回去。

    來到外屋林大少爺林浩軒躺的地方，他正酣睡著。比自己小兩歲的弟弟，臉上還是稚氣未脫，可是兩道眉毛濃黑、長長地向兩鬢高挑著。鼻子高挺、嘴唇微薄，從面相上還是能看出少年的英氣和睿智。

    林暮煙沒有叫醒他，直接在他床邊坐下，給他把起了脈。

    本以為應(yīng)該也是中毒之相，即使不是中的相同的毒，那也最起碼肯定是中毒的。可是脈象雖然細(xì)沉無力，可隱隱又有跳突之象，這到底是什么？林暮煙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她輕輕地給弟弟掖好被子，只得先返回母親的屋里。給母親在十個指頭上放了血，又用銀針先止住毒素的繼續(xù)蔓延，待明日再做解毒的治療。

    見母親眼皮直打顫，想是實在是困乏了，林暮煙趕緊告辭了出來。娘親的病是沒問題的，假以時日，肯定會痊愈?？墒堑艿芰趾栖幘烤故鞘裁丛颍y道是真的病了嗎？她還得回去仔細(xì)地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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