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咝的冷風浸入骨頭里,烏云陡地醒來,此時她的意識還不清晰,眼前的光線有些刺眼,她只微微將眼睛睜開了一線。瞬間明亮的光線刺入眼中,她看清了頭頂的燈,這是手術室里所用的無影燈。
由于施手術者的頭、手和器械均可能對手術部位造成干擾陰影,而無影燈能盡量消除陰影,并能將色彩失真降到最低程度。另外,無影燈還能長時間地持續(xù)工作,而不散發(fā)出過量的熱,因為過熱會使手術者不適,也會使處在外科手術區(qū)域中的組織干燥。
既然無影燈是手術室中才有,烏云不清晰的意識立即警醒過來,掙著便要坐起,但是身體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烏云抬著手指,手指像一條小蟲子癱在腰側,似乎只有眼珠還能轉動。眼珠左右上下轉動,可是能從眼角看到的視野并不多。
這似乎是個密閉型的房屋,溫度很低,看樣子開了空調。烏云使勁地轉動眼珠,但看到的地方還是很少。
屋子安靜得可怕,似乎除了烏云就再也沒有其他人,但是烏云卻分明感覺到還有一個人存在這個屋子中,他沒有說話,就在這屋子的某處冷冷地盯著自己。
烏云屏住了呼吸,傾聽屋內的動靜,可最終還是失敗了。
也許躲在屋子里的就是呂天樞。
烏云十分后悔,呂天樞既然行為不妥,就早應該將他的情況報告給院方,否則自己也不會深受其害了?!皡螏煾??!北M管著急,烏云的理智還是警告她在呂天樞沒有完全暴露出真面目的時候,不要撕破臉。
喉嚨可以出聲,但音量不大,略微嘶啞。
屋子里許久沒有人回應,仿佛呂天樞并不在屋中。
可是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從何而來呢,烏云相信自己的直覺,在這屋中確實有一個人。
約摸過了半個小時,屋中響起一聲輕吱,緊接著烏云的耳畔便聽到細碎的腳步聲。腳步聲在烏云的腦后響徹,但沒一會又消失了。
“呂師傅,是你嗎?”烏云叫道。
那人噗哧一聲,腳步聲再次響起,一片巨大的陰影在烏云眼角的余光中呈現(xiàn)。烏云的視線觸到了一角白色的衣襟下擺,濃重的福爾馬林的味道直嗆入鼻端。
“我料著你不會這么早醒來,所以在實驗室解剖一具尸體。嗯,你比我預計的早醒了至少一個小時,看來你的麻醉藥用量少了幾分。放心,下次我會用足麻醉藥量,不會讓你提前醒來?!?br/>
這聲音果然是呂天樞,烏云無暇分辨他話中的深意,忙道:“呂師傅,你帶我來這里干嘛,我為什么不能動。”
呂天樞只是呵呵輕笑,他仍是佇立在烏云視野的盲區(qū)里面,道:“烏護士,你是太善良了?還是明知故問?或者你是太笨了?!?br/>
“我確實笨?!彪y以言喻的悔恨從烏云心底冒出,她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姑息呂天樞。
呂天樞從烏云的頭頂側走到她的身畔,伸手推著鼻梁上的銀框眼鏡,饒有趣味地打量烏云?!爸绬??我要對你進行一項特別的手術,這項手術我籌備很久了,但一直沒遇上合適的手術人選,直到我遇上了你?!?br/>
烏云聽得冷汗淋漓,道:“你想對我進行什么手術?”
“一項和起死復生一樣偉大的手術,這項手術如果攻克了,頭部移植就會像腎臟移植一樣輕易,高位截癱的病人也能夠擁有新軀體?!?br/>
“你想給我換頭?”烏云聲音打顫。
呂天樞搖頭不已,道:“嚴格地說,不是給你換頭,而是將你的頭換到另外一個人身上。那個人等待一顆新頭顱已經很久了,我也迫不及待想看著她站起來,擁住她鮮活的身子?!?br/>
“這種手術不可能成功的,你也是醫(yī)學專家,應該知道從來就沒有換頭的案例?!睘踉迫允侨滩蛔∠胍蛳麉翁鞓羞@可怕的思想。
“所以,我才要做這換頭術史上第一人,我對換頭術的理論已經構建得十分完美,相信憑我的能力一定可以成功。你不用擔心,在實施換頭術前,我已經給幾千例小白兔進行過換頭術,有75%的小白兔在術后存活下來?!?br/>
烏云氣餒了,知道自己無法勸說呂天樞,其實在當初得知呂天樞要進行死而復生試驗時,就應該知曉呂天樞性格極端的偏執(zhí),他是個醫(yī)學瘋子。
“為什么要選中我做這個手術呢?”烏云盯著屋頂自言自語。
“因為我要選一個我喜歡的臉,不然這項手術早就實施了,也不會等上三年。”呂天樞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起來,隔著眼鏡,眸中有一層層耀眼的光閃爍,嘴角不覺也勾起了舒適的笑容,那像是懷念起了心中深愛的人兒,甜蜜而幸福。
“你想把我的頭換在誰的身體上?”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是我的妻子,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我很愛她??墒侨昵八隽艘馔?,當時她騎著摩托車,她騎得很快,沒有發(fā)現(xiàn)前面被頑童系起來的繩索,于是那條繩索就像鋒利的刀割斷了她的脖頸?!?br/>
烏云啊了一聲,迅速道:“你妻子已經死了,你就算把我的頭換給她也沒用,她也不可能站在你面前?!?br/>
“不?!眳翁鞓猩裆傅丶悠饋恚旖翘幉粩喑榇?,他握緊拳頭道:“她沒有死,有我在,怎么可能會讓她死?!?br/>
“她沒有頭不可能活著。呂師傅,你醒醒吧?!睘踉祁^痛不已,呂天樞只怕真是個腦袋出了毛病的瘋子。
呂天樞面色鐵青,惡狠狠盯著烏云道:“我再說一次,她沒有死,她只是不能動?!?br/>
“她沒有頭,當然不能動,永遠也不能動?!彼械碾[忍在此刻爆發(fā)出來,烏云再也不能按捺住她的脾氣了,她歇斯底里地叫囂。
反而呂天樞卻平靜下來,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鏡,在口袋里取出眼鏡布擦拭鏡片,末后又戴上去?!盀踝o士,你也是學醫(yī)的,怎不知醫(yī)學的奧妙,醫(yī)學不是一塵不變,而是在不斷地發(fā)展進步。”說著,他扶住床板輕輕一推,烏云的身體便掉轉了方向。
適才烏云一直面對的是一堵光禿禿的墻,但身體180度旋轉方向后,一幕只有在恐怖電影中看到的情形出現(xiàn)在烏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