傒囊回去的當(dāng)天下午就被巫琮丟回了魑魅魍魎圖中，圖上添了一個色澤鮮艷栩栩如生的孩童模樣的山精，半側(cè)身子吮著手指，隱約可見其背后青面獠牙模樣猙獰的鬼臉，幾欲破紙而出。

    琴棋書畫四項他都很擅長，但真要嚴(yán)格說起來無疑畫最佳，落筆生花幾可亂真。

    丹砂沒了玩伴著實有些寂寞，最后干脆變成了手臂長短的蟒身纏在自己的毛絨玩具上打起瞌睡，錄音機里放著童話故事做催眠，小丫頭念叨著烤雞烤魚烤鴨子的夢里擰來擰去，等巫琮來看的時候她最喜歡的小熊玩偶已經(jīng)被她纏得脫線露綿，腦袋都快掉下來了。

    沒辦法，只好先拿另一個玩偶把小熊玩偶替換出來，然后丟給善于針線的紙偶縫補，務(wù)必要在小丫頭睡醒之前補好，免得再來一出水淹金山寺。

    而Hotch在辦公室里依舊沒能好好休息，雖說不需要提交大量的文件資料，但是被某些隱約知道內(nèi)情的上司找去談話卻是免不了的，和這群混跡官場幾十年的人精打交道還要做到滴水不漏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一天下來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耳邊繞了幾十只蜜蜂，Hotch皺著眉簡直無法理解為什么只是一夜沒睡好自己就開始扛不住了，Rossi笑著調(diào)侃他是提前步入了老年狀態(tài)，不過見他臉色真的是不怎么好，Rossi最后還是主動承擔(dān)了他的一部分工作，把他早早打發(fā)回去休息。

    今天剛剛出完外勤回來，一般不會有什么緊急狀況要求他們再次出動，手頭也就只是一些常規(guī)的文案工作，即便稍微偷個懶請個假也沒什么問題。

    于是當(dāng)天極其難得的，BAU小組的主管Hotch探員請假早退了，臨走前他還順口對小組成員提了一句之前Rossi提議過的聚會，得到了所有人的熱烈響應(yīng)。

    就連Garcia都從她的“秘密堡壘”之中跑了出來，興奮地表示一定會烤一個完美的蛋糕帶過去——雖然這位胖姑娘總是會在蛋糕上撒上過甜的糖漿，但大家都大笑著表示了期待。

    幾個姑娘還趁著性頭約了一次集體出游，征用了拎包工Morgan和Reid。

    最后和Rossi囑托了一遍工作上的事情，讓他們有什么事情隨時聯(lián)絡(luò)他之后，Hotch拎著包開車回了公寓。

    現(xiàn)在才剛剛下午兩點，八月末的空氣里尚且殘留著幾分燥熱，一切都是暖洋洋的，伸出手甚至?xí)a(chǎn)生可以鞠一捧陽光的錯覺，這樣的天氣里視野中干凈得不可思議，似乎連風(fēng)都慢下來了，路邊咖啡廳的鋼琴聲，街角流孩童的歡笑聲，等紅燈時車前跑過牽著氣球的少女，飛揚的裙擺劃出曼妙的弧度。

    Hotch靠在駕駛席上緩緩?fù)鲁鲆豢跉?，忽然覺得從骨頭縫里鉆出幾分懶意，從頭到腳像是沉沉的掛著鉛塊，只想要直接就這么閉上眼睛，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什么都不用想，沉沉睡去。

    不過這可是在大馬路上，要是真睡過去可就麻煩了，現(xiàn)在他分外想念公寓里那張柔軟的床。

    路邊幾棵柳樹懶洋洋擺動著枝條，草地上落了一些葉子，被風(fēng)一吹便從Hotch的車邊飄過。

    車開到公寓樓下，夏天這幢三層小樓的外墻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小花園里幾棵大樹郁郁蔥蔥枝繁葉茂幾乎要搭到三樓的窗戶，有幾只鳥兒在枝葉間筑了巢，這個時節(jié)可聽到陣陣蟬鳴，偶爾還有幾只野貓會爬上大樹打瞌睡。

    公寓里的住戶并不多，除了他隔壁的房東外只三樓租出去了一間，不過據(jù)房東先生說那家的房客半年前被派去了海外，所以就一直空著了。

    簡而言之，現(xiàn)在這幢公寓樓里的常住戶除了房東和丹砂之外，就只有Hotch了。

    這不能叫住戶并不多而是該叫只有三個才對。

    進(jìn)門的時候正好撞上巫琮在簽收一份快遞，快遞員穿著黑白相間的制服戴著鴨舌帽，巫琮收完快遞后又遞給他一張紙幣，Hotch下意識瞥了一眼，上頭一長串的零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通用貨幣。

    “Hotch先生?！蔽诅凶×怂?，“昨晚睡得還好嗎？”

    “如果整夜噩夢也算是好的話，那我應(yīng)該算睡得不錯?！盚otch答道，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你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有時候要適當(dāng)?shù)姆潘梢幌掳??！蔽诅p笑，把手上的快遞箱子遞給跑出來的丹砂，小姑娘歡呼一聲舉著箱子跑進(jìn)屋子里，又跑回來跟Hotch問了聲好。

    “不嫌棄的話，偶爾過來喝杯茶吧?！蔽诅χ埖溃暗ど皶芨吲d的?！?br/>
    “當(dāng)然，我也是?！彼盅a充道。

    “......我會的?！盚otch點點頭，趁著眼下時機不錯順勢邀請了巫琮和丹砂來參加周六的聚會，“我的組員們都很想見見你?！彼f道，“如果有時間的話還請不吝出席?！?br/>
    巫琮欣然應(yīng)允了這個邀請，笑著說會帶些中國的特產(chǎn)點心過去，“老家那邊寄過來的，絕對正宗?！?br/>
    共享了同一個秘密之后他們倆的關(guān)系微妙地拉進(jìn)了一些，閑來無事的午后也能聊上兩句有的沒的。

    “對了，Hotch先生?！边M(jìn)門前巫琮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伸手撣了撣Hotch的肩膀，指間夾著一片柳葉晃了晃，狹長的柳葉青翠欲滴，“門外那幾顆柳樹最近掉葉子比較厲害?！?br/>
    “謝謝?！焙笾笥X地摸了摸肩頭道了聲謝，Hotch開門走進(jìn)自己的屋子，關(guān)上門揉了揉臉讓自己精神一點，把衣服脫掉一股腦丟進(jìn)洗衣機里摁了啟動，草草沖了個澡從衣柜里隨便扯了件T恤一套，便直接倒在床上睡過去。

    他從波士頓回來之后直接去了匹茲堡，根本沒有回公寓拿行李的時間，因而只有兩套西裝輪換著穿，這件西裝外套還是他穿去波士頓參加反恐研討會的那一件，幸好這次案件沒有花太多時間，不然他可能就要陷入沒衣服穿的窘境了。

    即便如此，八月的天氣里把同一套衣服穿上兩天對他來說也真是難受得夠嗆。

    入睡的時候他似乎聽見了馬的嘶鳴聲，但來不及深究便失去了意識。

    他并不知道，此時他的窗外赤紅色的巨蟒正尾巴尖纏在陽臺欄桿上吐著信子，鱗片下肌肉緊繃似乎下一秒就能彈起發(fā)動攻擊，虛空中一匹鬃毛和尾巴燃著火焰的黑馬發(fā)出示威般的嘶鳴，足下隱約可見閃電的軌跡。

    這是一種叫做夢魘的惡魔，鬃毛上燃著地獄之火，巫琮也只在文獻(xiàn)記載之中看到過它的名字，絕大多數(shù)的夢魘都在歐洲活動，這種生活在虛空中的惡魔并不十分常見，它能夠讓人類陷入噩夢，甚至無知無覺的在噩夢之中死去，人類的靈魂于它而言無異于珍饈——這好像是廢話，所有的惡魔食譜都少不了人類美味的靈魂。

    夢魘也察覺到了對面巨蟒的威脅性，不安地左右走動徘徊著卻又舍不得離開，前蹄踢踏著顯得頗為不耐。

    “放松，放松，我無意與你爭斗?！蔽诅故玖艘幌伦约嚎諢o一物的雙手，“我只是想做個交易，放過里面那個人類如何？”

    讓惡魔放棄自己看中的食物無異于癡人說夢，夢魘赤紅色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長長嘶鳴一聲猛地前沖抬起前蹄重重向著巫琮踩下來，它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人類能看到自己，但是對惡魔而言人類不堪一擊。

    巫琮腳尖一點輕飄飄地閃身躲過了夢魘的蹄子攻擊，落在了它的背上，“年輕人別這么急躁，聽我把話說完?！彼恼Z氣很無奈，聽起來就像是家里嘮嘮叨叨的爺爺似的。

    夢魘甩動著腦袋抬起上半身想要把巫琮掀下去，在虛空之中忽上忽下鬃毛燃著的火焰忽地躥起，若非巫琮及時躍下只怕是要被燒掉一件衣服了。

    巫琮撓了撓臉頰，無奈地嘆氣，“看來是沒辦法和平解決了?！彼磉叧嗌掾嵬崮X袋，變成了一個紅衣小姑娘，嘻嘻笑著躲在巫琮身后對著夢魘做鬼臉。

    夢魘大怒，蹄子踩了踩向后退了幾步蓄足了力道，沖著那看起來沒什么攻擊力的的兩人沖了過去。

    “年輕人啊......”巫琮不緊不慢地取出一張宣紙展開抖了抖，抬手一揚，“去吧。”

    宣紙在空氣中慢慢變大，卻也越來越薄，最后甚至于幾近透明，夢魘絲毫不將其看在眼里，去勢不減甚至還加快了些速度，準(zhǔn)備直接撞破這張幾乎可以稱之為沒有的屏障。

    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巫琮把縮回A4紙大小的宣紙卷卷找個地方塞好，扭頭把圍裙系上繼續(xù)站在桌前揉面，丹砂扯了一小團去捏小人，對于孩子來說橡皮泥的吸引力好像遠(yuǎn)沒有這么一團面來的大，一邊捏還一邊偷吃巫琮拌好的豆沙餡，巫琮睜只眼閉只眼裝沒看見。

    卷起來的宣紙上可窺見一匹有著艷紅如火鬃毛的黑色駿馬，昂首嘶鳴神駿無匹。

    如果巫琮能想起來的話可能會給它加個馬廄之類的讓它過得舒服一些，如果想不起來的話......

    嗯，點蠟。

    隔壁Hotch皺眉翻了個身，眉心漸漸舒展開來，顯出安睡的舒適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