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宇從戴飛章手中接過教訓程坤的任務后,他沒有遲疑,直接到大街上找了一家酒樓,走進去買了一只燒雞還有一壺好酒。
他已經(jīng)想好了該找誰幫忙,他所在的這一支脈雖然在夏侯家很不顯眼,但還是出了幾個人才的,其中最杰出的一位就是他的堂兄夏侯鈞。
夏侯宇從小最崇拜的就是自己這位堂兄,包括他長大之后加入虎賁衛(wèi)也可以說是受了夏侯鈞的影響。夏侯鈞雖然年紀只比他大了四歲而已,但無論是武功上,還是平時的為人處世都要比他強很多,包括家族中的族老都很看好這位后輩。
在路上,夏侯宇認真思考了一下待會兒自己應該如何開口。他很清楚,自己這位堂兄性情嚴謹,對他的跳脫一向頗有微詞,如果只是為了自己報仇的話,夏侯鈞多半會直接拒絕。
但人都有其弱點,夏侯鈞也不例外。
夏侯宇對這位堂兄太了解了,夏侯鈞一直很想做出一番事業(yè),但虎賁衛(wèi)這個平臺卻先天就有其局限性。
《周禮·夏官·虎賁氏》:“虎賁氏掌先后王而趨以卒伍。軍旅、會同,亦如之。舍,則守王閑。王在國,則守王宮。國有大故,則守王門。大喪,亦如之?!?br/>
自誕生的那一天起,虎賁衛(wèi)就擔負著守衛(wèi)皇宮的重擔,可是這項工作雖然重要無比,關(guān)乎到皇宮的安全和陛下的安危,非深受信任者不能為,但是想要立功卻是相當?shù)睦щy。
夏侯鈞平時工作做得再認真也得不到上官的夸獎,因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按照常理來說,軍人想要立功,最快的方法就是上陣殺敵,但虎賁衛(wèi)如果都需要對敵的話,也就說明敵人已經(jīng)殺到皇宮,這就有點尷尬了。
以大楚現(xiàn)在的強盛,夏侯鈞估摸著自己如果一直待在虎賁衛(wèi)軍中,這輩子都不太有可能有殺陣殺敵的機會。如此一來,想要升官就只能依靠苦熬,這讓滿腹雄心壯志的夏侯鈞很苦悶。
而夏侯宇此來,正好可以為堂兄提供一個機會。只要夏侯鈞能夠?qū)⒊汤ず莺莸亟逃栆活D,他便可以在殿下面前為其美言幾句,反正殿下未來是一定要領(lǐng)軍與匈奴人一戰(zhàn)的,相必他也不會拒絕手下多幾個通曉軍事的人才吧。
夏侯鈞今天并沒有當值,他待在家中,與妻子一起逗弄著剛滿三歲的兒子,平時總是一臉嚴肅板成一塊的臉上此時卻充滿了慈父的笑容。
聞聽門外傳來敲門聲后,夏侯鈞把兒子交給妻子,自己走出去開門。
大門一拉開,堂弟夏侯宇的臉就出現(xiàn)在眼前,他手里還提著一只做好的燒雞還有一壺好酒。
夏侯鈞臉上露出笑容:“原來是你,沒想到你這么快就從幽州回來了,快進門吧。”他雖然有些看不慣夏侯宇的性格,但兩人畢竟同出一宗,而且自小就認識,關(guān)系還是不錯的。
夏侯宇舉了舉手里的燒雞和酒,對著堂兄笑道:“今天剛回來,這不是想著與堂兄你許久未見,索性就買了點東西,你我兄弟今天好好聚一聚。”
夏侯鈞爽朗地大笑出聲:“好啊,正愁找不到人喝酒呢,你這小子就找上門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br/>
夏侯鈞的妻子杜氏聞聲也從屋中走了出來,見到夏侯宇之后便行了一禮:“原來是叔叔到了,你與夫君一起飲酒吧,我再去為你們做兩個菜?!?br/>
夏侯鈞擺擺手,示意妻子自去就好。
夏侯宇倒是老實地還了一禮,他對這位大嫂一直心懷敬意,杜氏出身于書香門第,為人也溫柔賢淑,但不知為何,他就是在這位大嫂面前放不開手腳。
進屋坐下,將燒雞拆開后,夏侯鈞先是咬了一口雞腿,然后喝了一口酒,等雞肉和酒水都咽下肚去以后才有些滿足地嘆了口氣。
別看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到了虎賁衛(wèi)都尉,平時拿的軍餉不少,但他拿到手里的錢至少有一半都要拿去接濟軍中那些家境困難的兄弟,真正能用到自己身上的很少。再加上爹娘也算不上豪富,所以日子只能說還可以,想要每天都吃肉的話還是有些困難的。
不過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幾年的時間下來,他在虎賁衛(wèi)中的名聲已經(jīng)傳遍了,誰不知道他夏侯鈞為人義薄云天,向來來急公好義,就連軍中的最高長官虎賁中郎將見了他也是面帶笑容,不敢怠慢。
這都是他積攢下來的人脈資本,將來不知道哪天就會用上的。
過了一會兒之后,夏侯鈞注意到堂弟坐下之后一直沒怎么動口,他帶過來的燒雞大半都進了自己的肚子,就連妻子呈上來的小菜也沒動幾筷子。
夏侯鈞有些疑惑,他放下筷子問道:“你不是說要與我一起喝酒嗎,怎么坐下來也不怎么吃東西啊?莫非是嫌棄你嫂子做的菜不好吃,那我就讓她再重做一份?!?br/>
夏侯宇連忙站起身阻止堂兄,他見夏侯鈞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拿出事先想好的說辭:“不瞞堂兄,我此次過來,一是為了與堂兄你聚一聚,喝頓酒;二來卻是有件事不得不麻煩堂兄你出手相助?!?br/>
夏侯鈞聽了臉色不變,只是慢條斯理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滿飲入喉,甘醇火辣的酒液就像是一條火線一般順著他的喉嚨流到胃里,讓他全身都涌出一股暖意,在這嚴寒的冬季里讓他十分的受用。
一杯酒喝完之后,夏侯鈞才開口問道:“有什么事就直說吧,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夏侯宇便將整件事說了出來,當然,他講述時做了一些恰當?shù)摹八囆g(shù)加工”,成功地將程坤塑造成了一個仗著有幾分天賦便肆無忌憚,性格狂傲,全然不把虎賁衛(wèi)放在眼里的年輕人。
末了又強調(diào)了一句:“這件事是殿下吩咐的,堂兄你做的漂亮一些,如果殿下滿意的話,我就可以把你介紹給殿下。以堂兄的本事,將來跟著殿下上戰(zhàn)場一定會嶄露頭角,立下殊功,只希望到時候堂兄可不要忘了小弟??!”
夏侯宇這一番話又是勸導又是夸贊,說的嘴巴都快干了,可夏侯鈞卻只是靜靜聽著,一言不發(fā)。
等他說完之后,夏侯鈞才開口說道:“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再做決定,暫時給不了你答復。”
夏侯宇一看,得,話已經(jīng)說透了,再多說什么也是無用,不過他相信堂兄最后一定會做出正確的決定。又在屋中坐了一會兒之后,他便起身告辭,夏侯鈞也沒有多做挽留。
等夏侯宇走后,杜氏走過來詢問丈夫:“叔叔這次過來是因為何事?”
夏侯鈞沒有回答,他的眉毛皺在一起,額頭上也出現(xiàn)了一道“三”字文,整個人顯得很糾結(jié)。
依照夏侯鈞的本意,他是不想搭理這種事情的,他一個虎賁衛(wèi)都尉,去找一個定山軍的年輕人的麻煩,怎么想也說不過去。
況且,他對堂弟的說法也保持懷疑的態(tài)度,沒有見過真人,他不會僅憑夏侯宇一面之詞就貿(mào)然對一個陌生人得出結(jié)論。
不過夏侯宇說這件事是二皇子吩咐下來的,這他倒是相信,這種事再給夏侯宇兩個膽子他也不敢信口胡說。對于二皇子這等人物還會去找一個普通的定山軍軍官的麻煩,夏侯鈞內(nèi)心之中也有些腹誹。
雖然二皇子與夏侯家關(guān)系很親密,家主也一直堅定地支持二皇子成為太子,但夏侯鈞自己卻更欣賞大皇子一些,他一直覺得大皇子與自己應該是同一類人。
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到二皇子面前毛遂自薦,否則,以他的能力,那用的上夏侯宇幫他開口。
但他又不能去投大皇子,他的身份又決定了項安不可能信任他,所以一直以來他就這樣猶豫糾結(jié),遲遲沒有作出決定。
然而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不久之前陛下宣布的詔令等于直接在大楚的戰(zhàn)車上踢了一腳,準備了這么多年,與匈奴的一戰(zhàn)終于要開始了。
這是獨屬于武夫的狂歡,是一場“饕餮盛宴”。這一次滅國之戰(zhàn)中不知會有多少人聲名鵲起,就算出現(xiàn)另外一個“天戈侯”他也不會意外。
與身邊的其他人一樣,夏侯鈞也是熱血沸騰,大丈夫建功業(yè),取富貴正在今日!
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從虎賁衛(wèi)中調(diào)出去,這一戰(zhàn)中,全國任何一支軍隊都可能出戰(zhàn),但唯獨羽林和虎賁二軍不會,無論何時,這兩支軍隊都會留在帝都,守衛(wèi)這一朝之都的安全。
既然大皇子不可能幫自己,他也只能加入到二皇子項鴻的旗下,但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認真考慮一下自己該怎么做了。
杜芷薇見丈夫沒有回答自己,反而坐在那里沉思良久,心知丈夫遇上了難事。她坐到丈夫身邊,伸手撫平夏侯鈞額頭上的皺紋,溫柔地說道:“夫君可是有什么事難以抉擇,如果可以的話能說給妾身聽一聽嗎,說不定妾身能幫上忙呢?”
夏侯鈞聞言一笑,將妻子擁入懷中,沉吟了一下,便把剛才堂弟說起的事簡要地復述了一遍。
他也很期待妻子能給自己一點建議,在他的眼中,妻子不但賢惠,而且還頗有智慧,堪稱是他的賢內(nèi)助。他遇上什么困難,一般也不會瞞著妻子。
杜氏聽完同樣把兩條柳葉彎眉蹙起,與丈夫同床共枕這幾年,她很清楚,丈夫其實一直在等待著一個可以發(fā)揮自己才能的機會,現(xiàn)在機會來了,丈夫卻還在猶豫,說到底還是對二皇子項鴻有些“不滿意”,不符合他心目中明君的標準罷了。至于那個程坤,不過只是小事而已。
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問了丈夫一句:“夫君可愿意錯過這一次建功立業(yè)的機會?”
夏侯鈞想也沒想,馬上說道:“當然不愿?!?br/>
杜氏不在說話了,只是微笑著看著丈夫。
夏侯鈞站起身,恍然大悟的樣子,妻子幫他認清了自己心底最想要的是什么,想明白這一點之后,該怎么做就自然明了于心。
…………
羽林軍中,程坤初來乍到,一時間也沒有人給他安排什么事做,他一時間陷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tài)。當咸魚又不符合作者給他定好的人設(shè),程坤思考了片刻,便決定去皇家秘庫一觀。
包括他在內(nèi),定山軍的其他人都有一次參觀皇家秘庫的機會,時間只有半天。這次機會用完之后,再想進去就必須要完成任務,立下功勞才可以。
項氏的皇家秘庫建立的時間與大楚朝建立的時間一樣悠久,項羽在世時就把自己征戰(zhàn)天下時搜集而來的武學秘籍充入到庫中,之后兩百余年后續(xù)的皇帝也將自己得來的秘籍一一放入,到現(xiàn)在為止,秘庫已經(jīng)發(fā)展成了三個。
這三個秘庫中的武學品級涇渭分明,最高深的那一類單獨存放在一起,除了皇室成員以外,其他人想要入內(nèi)一觀非得立下大功不可。程坤能進去的只是最普通的那一個。
程坤提出要求以后,很快就有專人帶他前往。
帶領(lǐng)他的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程坤也閉口不言。待進入皇城之后,接引他的人又換了,這一次換成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公公。
他見到程坤之后便從懷中拿出了一條黑布將他的雙眼蒙住,顯然只是為了預防有人記住前往秘庫的路線圖謀不軌。
程坤老老實實地任由對方將自己的雙眼蒙住,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那位年輕的公公的腳步聲在程坤耳邊停止,隨即他眼前的黑布被取下。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個修好的書庫,門口兩邊軍士手持兵戈守衛(wèi)森嚴,周圍還有一些身穿不同顏色長袍的公公走動,從他們綿長入微的呼吸聲中程坤便可以得知,這些人每一個都有不俗的內(nèi)家修為。
這些還只是他自己發(fā)現(xiàn)的人,暗地里一定還會有更多高手,這等天羅地網(wǎng)一般的警戒讓程坤也不由得暗自乍舌,感嘆皇家高手之多,令人嘆為觀止。
那位引領(lǐng)他過來的年輕公公交給書庫門口的守衛(wèi)一塊牌子,守衛(wèi)看了一眼程坤,揮手放他進入。
盡管事先就已經(jīng)聽身邊的人說起過多次,但真正進入到秘庫之中以后,程坤還是吃了一驚,因為這里面存放的書籍數(shù)量實在是太多了。
所有的書籍都被放置在書架之上,每一個書架都有兩米高,上下共分為五層,每一層都放滿了書籍,而這樣的書架,在這秘庫之中足足擺放了幾百個,藏書之多用汗牛充棟來形容一點都不夸張。
還沒等他抽出書籍翻看,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看看,我就說吧,這家伙有了這個機會怎么可能忍得住,還不是剛到不久就趕了過來,把錢都拿出來吧?!?br/>
程坤扭頭一看,說話的人不是田化宇這個家伙還能是誰。而在他旁邊,凌真、羅榮軍還有蓋云天幾人也在,更里面的人他也有些眼熟,卻也是定山軍出身的其他人。
顯然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安頓好之后全都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