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東暖閣從來都不是用于寵幸宮妃的所在,而乾元殿只是乾元宮的正殿,圣上若想寵幸掖庭的美人們則會讓內(nèi)侍省的太監(jiān)用錦被卷了來放在側(cè)殿,即側(cè)殿才是圣上用來寵幸宮妃的地點(diǎn)。
但,皇后似乎是個(gè)例外。
帝王帝后何處行人倫大禮,彤史金翠翻遍了歷代帝王起居冊也沒找到定例,這也就是說皇后夜宿東暖閣非對非錯(cuò),只能算是荒唐。
步入夏日,天亮的時(shí)辰早了,姬燁一早起來,在女官的服侍下洗漱穿衣戴冠,而黛黛夾著被子睡的呼哈作響。
他好笑的搖了搖頭,命小太監(jiān)輕手輕腳的撿起四處散亂的奏章,臨走前擰了黛黛的嫩臉一把,心情愉悅,最后一點(diǎn)遷怒也在一夜酣睡后消散了。
他不是那等無用的男人,完不成計(jì)劃好的事情便怨恨女人。
同時(shí),他還是個(gè)對自己誠實(shí)的男人,對尤黛黛,他現(xiàn)在是喜愛有加,和她在一起,心里什么壓力也能釋放個(gè)干凈。
見姬燁從東暖閣里出來,金翠連忙來詢問:“圣上,記檔否?”她緊張的滿手是汗,私心里期待著那個(gè)“不”字。
姬燁一怔,回想昨夜,似乎是按壓過那個(gè)穴位的,便道:“不必。”
說罷他走了,金翠留在原地,垂著頭暗喜,并急忙遣了心腹宮女去瑤華宮報(bào)信。
天漸漸的熱了,悶在屋里抄經(jīng)讓人心煩,淑妃便命人把筆墨紙硯香爐等物挪去了涼亭。
風(fēng)慢日遲遲,柳絮飛煙,芙蓉池的荷花也次第開放了吧,正是坐船游賞的好時(shí)節(jié)呢,可惜……
“娘娘,彤史身邊的小荷來了。”粉蝶抬眼看見由宮女引進(jìn)來的人,放下墨條提醒,實(shí)則松花石硯里的墨汁已濃稠漫香。
“讓她進(jìn)來吧?!笔珏畔旅P,左右扭轉(zhuǎn)了一下酸疼的手腕。
“給淑妃娘娘請安?!?br/>
“無需多禮。你來,可是乾元殿里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彪m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態(tài)。
這小荷是個(gè)略胖的十幾歲女孩,左右看看,見淑妃并未屏退左右便知在涼亭里站著的這些都是心腹,便低聲把圣上在東暖閣又幸了皇后的事兒說了一遍。
淑妃琥珀色的眸色頓時(shí)暗沉下來,看著桌案上三尺長的經(jīng)書只覺渾身發(fā)冷。
“阿燁這是要移情了嗎?”她諷笑低喃。
“可我卻不允許。我要不要你的愛是一回事,你給不給,給了誰又是一回事?!?br/>
“此事本宮知道了,你先回去。粉蝶。”
“是,娘娘。”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兩銀角子不留痕跡的塞到了小荷手里,姐妹一般手牽手,“走,我送你到宮門口?!?br/>
“不敢勞煩。”小荷到底是年紀(jì)小,見識淺,這么點(diǎn)銀角子便喜笑在臉。
永樂宮里,貴妃正鬧脾氣,一個(gè)容貌美艷,身姿豐滿的夫人坐在一邊沉思,對貴妃的跺腳嘟囔視而不見。
“阿娘,你倒是說句話啊。怎樣才能拿回屬于我的鳳印?!辈胚^了兩天清凈日子,沒有女官給她教訓(xùn)了,不能耍威風(fēng)了,她便覺渾身不舒服,像病了一般難受。
“香君,你總是這樣沉不住氣?!笨悼し蛉隧怂谎郏嗫谄判牡溃骸八自捳f的好,母強(qiáng)子弱,這話放在我們娘倆身上也正合適,是我從小太過為你打算這才使得你一味兒的橫沖直撞卻不顧后果?!?br/>
“阿娘,我的脾性就是這般的,已經(jīng)無可改變,你現(xiàn)在再教導(dǎo)我也晚了,還是繼續(xù)幫襯我才好?!辟F妃不耐煩的擰眉,拉著康郡夫人的手懇求道:“阿娘,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啊,怎樣才能盡快的把鳳印拿回來,我可不想在那小賤人管制下生存?!?br/>
康郡夫人冷下臉,血紅的蔻丹指甲捏起,使勁掐了她手背皮一把,把呂香君掐的冷汗涔涔,痛徹心扉,驚呼怒目,大叫一聲:“阿娘!”
“疼不疼?”康郡夫人逼視。
“疼啊。”呂香君委屈的喊叫。
“現(xiàn)在可把這疼記到心里去了?”
呂香君委屈的點(diǎn)頭。
“很好,我就是讓你記住這次的失敗。香君,你這傻子,竟還沒醒悟嗎,三年了,尤黛黛終于學(xué)會放下身段和世家的傲氣,媚君、自保、掌權(quán),可你呢,卻還是倚靠太后,倚靠我為你善后,你可比她大七歲,若在不長進(jìn),縱是你阿娘我有三頭六臂也難再幫你?!?br/>
呂香君不以為意,撇了撇唇,“阿娘是否高看了她,不是我輕敵,而是尤黛黛她太蠢,不及淑妃萬一。我的首要敵人可是淑妃,阿娘你莫要本末倒置?!?br/>
康郡夫人冷笑一聲,唾棄般的斜睨她道:“從古至今,多少名將敗在輕敵上?因輕敵而打了敗仗的將軍,猶可說一句,戰(zhàn)敗乃兵家常事,收拾舊部東山再起猶可逞英雄??赡悴恍?,香君,你身在后宮,居于高位,若是敗了,在你身后多的是如花美人想踩著你的尸身爬上來。在后宮,說是步步為營也不為過。香君,你自己說你能敗嗎?”
呂香君被自己母親說的寒毛直豎,冷汗涔涔,猶自狡辯道:“我姑母便是太后,我父親是宰相,阿娘你也是郡夫人,我……”
康郡夫人嗤笑一聲,起身輕蔑的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臉,滿面冷嘲:“看來我真是太為你打算了。這樣吧,這段日子你就別出去丟人現(xiàn)眼了,呆在永樂宮閉門思過,何日你想明白了厲害,阿娘何日再來看望你?!?br/>
說罷,甩袖而去,竟一點(diǎn)也不給貴妃女兒留面。
而呂香君也習(xí)以為常,她咬著唇死撐著不挽留,犯了小姐脾氣,最后眼見著自己母親要邁出門檻了,她這才稍稍妥協(xié)高聲怒道:“思過便思過,有何了得!”
康郡夫人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哼道:“算你還識相。”
遂低聲在攙扶著她手臂的粉蝶耳邊秘密說了幾句話,這才安心去了壽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