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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是冬天,是以書房外面的回廊皆由雕花木板封了,以便保暖。然而已至冬日,縱然如此,還是很冷。

    薛銘坐在廊下等著,不一會便凍的手腳僵硬。

    碧絲在一旁看著十分心疼,于是便上前勸道,“夫人,不若先回去吧?!?br/>
    薛銘擺了擺手,起身跺了跺腳取暖,一面搓手一面道,“你去將我那件貂鼠腦袋的灰黑色氅衣取來,在將我屋子里的炭盆子挪過來,順便取個手爐也好,取個手攏也好。天著實冷了?!?br/>
    碧絲看著薛銘往手里哈了一口氣,又搓起來微微凍紅的手,一陣心疼。想要在勸幾句,可見薛銘默然立在那里,望著屋內(nèi)燈影下顧長平傾長的身影,便知多說無益。于是屈膝行了一禮,便去了。

    顧全聽見有聲音,便自做了仆人休息間的廂房探出頭來。見是碧絲,忙扯了一件棉衣披上,裹緊了小跑迎上來?!胺蛉诉M去了?”

    碧絲搖搖頭,“夫人怕是要一直等在外面了,吩咐我回去取了取暖的回來。”說著往回廊處望了望,滿目心疼。

    顧全聽了心中一驚,“世子多半今夜不會出來了,這才三更天?!?br/>
    那薛銘豈不是要糟了大罪?碧絲鼻頭一酸,眼淚打轉(zhuǎn)。掉頭就走,“我這就快些去取了東西回來?!?br/>
    顧全看著碧絲迅速離去的背影,揚手招呼道,“碧絲姑娘且等一等?!北探z聞言站住腳?;仡^來好奇看向顧全,他這才轉(zhuǎn)頭進了屋。取了一盞宮燈來,遞到碧絲手中。“書房到世子院子這段路沒有明燈,夜黑路不好走。姑娘掌燈要緊?!?br/>
    碧絲飛快的掃了一眼顧全有些紅暈的臉,迅速接了,屈膝道。“多謝了。”

    語畢便迅速走了。

    今夜是碧絲與碧云一同值夜,因見碧絲沒回來,碧云一直沒睡瞪著。忽而聽見門吱嘎一聲,碧云頓時困意全消,猛的站起身來。接過碧絲手中的宮燈,急切問道,“世子和夫人怎不見回來?”

    碧絲掃了一眼碧云略顯失望的臉。將肩膀上的雪抖了抖,便去柜子里翻薛銘的衣服?!胺蛉撕褪雷右粼跁窟^夜。吩咐我回來取些東西?!?br/>
    說話間,已經(jīng)將薛銘吩咐的那件氅衣拿出來,放在屋子正中間的八角桌上,又起身身往做了薛銘臥房的內(nèi)閣走。

    碧云上前。拎起來那見氅衣細看了一眼,而后又放下。也掀了珠簾跟著碧絲走進去,站在門口便見碧絲將等薛銘回來要燃的火盆里的銀絲碳用銀夾子仔細取了裝進袋子。又見碧絲繞過自己站在門口喊了兩個粗使丫頭進來,指著那炭盆吩咐道,“端了這炭盆子,再將夫人素日里用的手爐取了來。同我一并走了。”

    一面說著,一面在薛銘床頭的小柜子里取了一件銀鼠手攏,疾步走到外間將方才拿出來的氅衣一并報了,又吩咐丫頭在前面掌燈。就要往外走。

    碧云看出蹊蹺來,一步上前擋在碧絲面前道,“不是說在書房過夜,怎取了這么些外出用的東西?世子和夫人要去哪兒?”

    碧絲頓住腳步看向碧云的眼里,一絲不悅一閃而過。道,“書房冷。夫人道多取些取暖的去?!?br/>
    語畢便繞過碧云要走。碧云卻不可罷休,一著急便伸手拉住碧絲?!拔彝憬阋徊⑺腿ケ愫茫伪夭钋擦藙e人。今日本該你我二人守夜,我若不去,夫人豈不是要怪我偷懶?”

    碧絲不悅的看了一眼碧云拉著自己袖子的手,輕輕將袖子抽了出來。笑著看向碧云道,“夫人心疼你年紀小,要你好好在屋里守著。今夜里不必侍候?!?br/>
    碧云嘟著嘴,說的好聽,可其實就是想支開自己。想著如今碧絲越發(fā)得寵,碧煙和碧柳兩個也比自己混的好的多。不禁有些惱,憋了嘴,還想再說什么。碧云便已經(jīng)輕輕拍上她的肩頭。道,“好妹妹,屋子里總要留個可靠的人看著,夫人才放心?!?br/>
    這么說薛銘還是信任自己的。碧云的眼睛突的一亮,燦然笑道,“那姐姐仔細腳下路滑,告訴夫人,我必定好好看家?!?br/>
    “嗯?!北探z笑著點了點頭,心底卻有一絲無奈,看著八角桌旁燃著的火盆道,“自己看著火盆,別著了碳氣。我先走了?!?br/>
    碧云點頭,將碧絲一直送到了門口。

    碧絲帶著東西回去的時候,薛銘正凍的在回廊里來回跺腳走動,是不是的搓搓凍紅的雙手。而屋內(nèi),顧長平依然默然坐在書桌后面,仿佛從未移動過半步。

    薛銘見碧絲帶了東西來,仿佛見到曙光一般。高興的迎上去,自接了氅衣裹上,又緊了緊,凍僵的身子似乎得到一些暖意。待碧絲將點好的手爐塞進她手中,又點起火盆之后,她方才覺得身體里凍僵的血液開始重新流動起來。拉著碧絲往火盆旁邊湊近道,“你若不回去,我們倆便偎在一起,也好暖和些?!?br/>
    碧絲裹緊了身上的厚棉子昭君套,往薛銘身邊湊過去。道,“夫人,奴婢給您講故事吧。咱們倆個說這話,興許也就不冷了。”

    “嗯。”薛銘用力點頭,看著碧絲凍的發(fā)紅的鼻頭有些心疼。但心地越漫上一層暖意。前世她同懷瑜從小一起長大,懷瑜也是這般時時刻刻陪在自己身邊。不論她做什么樣的決定,懷瑜都支持她,且并不多嘴詢問什么。

    想到懷瑜,薛銘突然覺得心虛。自己同她如此情意,前世為了自己能多一個幫手,竟然狠心的讓她做了殷熙平的通房,禁錮了她的一生。

    主仆二人圍在一起說說話,便不覺得冷了,又添了一次炭火之后,竟靠在一起睡著了。第二日碧絲是被凍醒的,睜開眼睛時,見炭火已滅。薛銘倚在門框上卻還睡的很沉。于是便將自己身上的昭君套脫下來披在薛銘身上,要去取些新碳回來。

    她方走出去,顧長平便自里面拉了門。

    薛銘向后一仰,猛然驚醒。顧長平也被下了一跳,迅速伸手扶住要躺倒在地的薛銘。低頭看清是妻子,不禁詫異道,“銘兒怎么在這?”

    薛銘驚魂未定,又帶了一些睡意。揉了揉眼睛,就著顧長平的拉拽起了身。笑道,“我等你啊?!?br/>
    顧長平見她鼻頭凍的通紅,握著自己的小手也有些僵硬。在看她身上裹著兩件大衣,旁邊又放著熄了火的手爐和炭盆,便知道她在外面守了一夜。既心疼,又埋怨。知道她是為了陪伴自己,不知該說什么來表達自己心中的感動。只一把將薛銘緊緊摟在懷里。

    薛銘被他一抱,先是一愣。隨后便自他懷中推了出來,將冰冷的小手塞進她暖暖的大手中。略帶一絲埋怨道,“外面真真是凍死人,下次你若在發(fā)脾氣,可能讓我進去陪著?我保證不說話的?!?br/>
    語畢還一副期待模樣的看著顧長平,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卻擋不住眼底的一片溫柔。

    顧長平心頭一暖,又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道,“沒有下一次了,我在不獨留你一人擔心。”

    薛銘微笑著,也抱緊顧長平。前世心里留下的某些遺憾,在慢慢彌補完全。

    顧長平要進宮去報喪,并給宗人府報備。而薛銘也忙著將信送回薛府,請薛府來人吊唁。

    榮國公殷熙平一接到消息,馬上便攜了夫人林嫣前來吊唁。自靈堂內(nèi)灑了贊助眼淚后,出門正巧遇見薛銘正扶著來吊唁的薛夫人像這邊走來。待到了他身邊時,并不說話,只是微微福身算是行禮。而后眼睛飛快的瞥了一眼殷熙平和林嫣,便扶著點頭示意的薛夫人走了。

    只方才那匆匆一瞥,和福身的動作,便讓殷熙平起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念頭。那日大婚在林中見她時,便覺得似乎有些眼熟。今日這種感覺更是強烈。又響起她談的那首《十面埋伏》更覺她身林姝,一時不覺得竟是看的癡了。

    又見薛銘走到門口,顧長平迎出來,溫柔的掃掉落在她肩頭的小雪。只覺得似乎心中一空。

    林嫣見殷熙平如此,心頭一跳。忙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國公爺?”

    殷熙平自知失態(tài),忙收回神思。有些尷尬的看向妻子,道,“寧遠侯如今亡故,世子必定襲爵。他雖只是三品輕車都尉,但卻年紀輕輕便有足夠的領兵作戰(zhàn)經(jīng)驗,既得圣上賞識,又得太子重視。日后必定前途無量。如此新晉猛將,夫人要注意與寧遠侯府女眷多多走動才是?!?br/>
    原來他是在想這個么?林嫣雖還有些不放心,但卻也點頭應了?!皣珷敺判?,妾身自是知道該如何相處的。”

    殷熙平笑著點了點頭,便拂袖先其一步向外走去。

    薛銘此時站在門口回頭,正瞧見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突然心里覺得有些高興,看殷熙平那樣子,似乎對林嫣也不過如此么。

    嘴角噙著一絲笑,扶著薛夫人向里面走去。(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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