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胤礽打了個酒嗝,笑著摟著胤禛的肩道:“你我何時這么生分啦?快叫二哥?!?br/>
胤禛無奈的扶著他道:“二哥。請上座。”
“這才是嘛。哦,今兒孤還帶了人來。特來助興。”說著他回身一招手。兩個青衣小帽書生打扮的人上前來向胤禛施禮,“奴家見過四貝勒爺?!?br/>
看著是男子一說話就知是女子。這二人的聲音甚是悅耳動聽,還有股子嬌媚在里面,卻聽胤禟道:“這不是春香樓的云倌兒和琪官兒么,不是說清倌人不出場的么,上回爺讓你們到府上唱戲怎的不來?”
那兩個戲子互相看了看求助的看向太子,胤礽不以為意道:“那得看誰請了,九弟要是想要過了今夜拿去用就是了。”
胤禟皺著眉還想說什么,胤禩對他搖搖頭,胤俄哈哈笑道:“管他是誰的人能叫人爽快就是了?!?br/>
胤禛扶著太子在上首坐下,又看了下諸人,向太子請示道:“二哥,這就開宴吧。”
胤礽笑道:“你是主,隨你。不過得讓弟妹敬過酒再說?!闭f著他就看著茹茹,胤禛也看向茹茹,溫柔道:“還不來?!?br/>
茹茹故作羞澀狀,心里暗恨這太子的架子太大,也覺得胤禛對他這個二哥甚是恭敬,這里面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呢?幸好下來的敬酒太子并沒有為難她,胤禛拿過酒盞對張起麟道:“送格格回去吧?!边@真是大赦令啊,茹茹滿心感激,不過想到就寢將到她的心又開始糾結了。
珍珠已在門口翹首等著多時,見一盞紗燈后由遠及近,又看清自家主子神色正常這才松了口氣,她迎了上去,茹茹對她一笑又對送她回來的太監(jiān)道:“多謝您相送?!闭渲榱⒖趟瓦^去一個荷包,張起麟推辭道:“府上有規(guī)矩不能收這個的,要是讓四爺知道奴才不死也得被攆出府的。”
“那真是我莽撞了,您別見怪?!?br/>
“格格不必客氣。奴才張起麟,您若有事只管吩咐?!?br/>
“張起靈?!”
張起麟見茹茹一副吃驚極了的樣子,眨巴著眼不解道:“主子?”
“沒事。以前認識個人也叫這名字?!比闳銓擂蔚男α诵?,張起麟行禮告退,珍珠悻悻的收回荷包,悄聲問:“真是規(guī)矩?”
茹茹看著那個年輕太監(jiān)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幽幽道:“希望?!?br/>
夜宴不曉得要多久才能完,茹茹坐在床上發(fā)呆,她就手拿過疊的整整齊齊的蓋頭,抖開來玩著,新糊的高麗紙散發(fā)出味道在夜里分外清晰,合著舊木料的氣息讓人壓抑。茹茹躺在炕上用蓋頭蒙住臉,她想該來的不該來的今兒都出現(xiàn)啦,胤禎到底是沒有來,怕是恨極了自己吧,也更加恨自己的親兄了。好在只是格格的身份不用擔心進宮問安被人再次為難,可明日拜見四福晉恐怕也不好過。太子竟然是那樣的,怎么看著都是很明白人呢,怎么就總干糊涂事?不過看著他跟胤禛的關系果然不一般,目下無塵的太子爺也就能把這位四弟放在眼里了,其他人那股子不屑,連自己看著都受不了,何況都是一群皇子貴胄的。那些人的樣子在茹茹的腦中盤旋,希望以后還是少打交道的好,否則真會折壽……唔,說來那個叫張舜華的格格卻是看著面善,但不可能見過她呀?茹茹想著合上了眼,這點酒對她并不算什么,不過連著兩日失眠這會兒困勁兒倒是上來了,帕子隔住了光線更加令人困倦,她慢慢的睡了過去。
紅燭
夜宴變成了拼酒大會是心思縝密的胤禛沒有想到的,他料到自家親弟不會來祝賀,料到兄弟間會有明槍暗箭,也料到太子行事出格會授人以柄,可真的沒想到杏花村能喝翻一群皇子,要知道這里除了自己哪個不是好酒量!他記不得事情是怎么開始的,也許是從太子說了句:“孤敬你的酒你敢不喝?”
這句話是對胤禩說的,他的八弟永遠都是和善無害的樣子,但胤禛知道這位絕對是扮豬吃虎的主,木蘭秋狝的時候他可是親眼見到他一人撂倒了三位蒙古皇族世子!但現(xiàn)在那副不勝酒力的委屈接過酒的樣子是做給誰看的呢?果然有人替他喝了,胤禛覺得十弟真的是個實在人,他一口氣喝的是三碗不是三杯,然后還紅著臉斜著眼看著太子道:“這夠不夠?”
太子也不吃驚反而笑道:“十弟好酒量,可孤是讓他喝。”說著太子爺慢悠悠的干了三碗,笑盈盈的看著胤禩,這回是朱赫來擋酒了。
八福晉接過碗道:“八爺身體不適,太醫(yī)說了不能多飲酒,不若讓我來吧?!?br/>
太子用有趣的眼神看著她道:“早知道弟妹是女中豪杰,你若也能喝三碗就可以呀?!?br/>
朱赫爽朗道:“好,不過我喝了,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要對飲呢?”
胤礽哈哈笑道:“弟妹敬酒孤自然是要喝的!”
胤禛見他腳下輕浮,便知他已喝多了,忙勸道:“二哥,都隨意吧。再喝您就喝多了!”
“誰說孤喝多了?”太子也不看胤禛只笑著催促朱赫飲酒,朱赫不顧胤禩的勸阻利索的喝了三碗。喝最后一碗的時候她明顯已經(jīng)想吐了卻硬是忍住,盯著太子道:“該您了!”
胤礽贊道:“好酒量,八弟,你不如她?!彼@話說的甚是鄙視,胤禩卻當沒聽見扶著朱赫輕聲問著話。
胤禟突然道:“太子殿下,您別光說話不喝酒。喝不了不是還有那兩個倌兒么,哦,對了還有十三弟呢。您可別逞強喝壞了身子。到時咱們就沒法子跟皇父交待了呢。”
胤礽走了兩步盯著陰影里的胤禟,后者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九阿哥心里不服胤礽,可這么多年的積威在那里,加上太子生的甚是像康熙帝,被那么一瞪,夜色里他竟生出了懼意。胤礽盯了他一會兒才道:“你說的對。這么多人呢,何必讓孤一人痛飲,今日是四弟的好日子,明日又沒有朝會,即使醉了皇父也不會說什么的。來,你們都來!誰也不許漏?!闭f著他拿過壇子。丟給胤祥一只,又拿過兩個丟給苦著臉的胤祺和胤裪,在眾人的注視下,太子胤礽竟真的一口氣喝完了一壇子酒!胤祥擊掌道:“好!爽快!”說完他也是舉著壇子喝了下去,胤禛單是看著就覺著頭暈目眩,剛想說話勸阻胤俄已經(jīng)開始喝了,他只能對著他們的隨身侍者道:“都是瞎的嗎,就這么看著主子喝?!”
被四貝勒這么高聲一喝。所有人都看他,下人們膽戰(zhàn)心驚,胤礽卻拉著他的胳膊哈哈笑道:“不要這么敗興,你再說話就也讓你喝?!彼χ鴮ψ约业牡艿軅兊溃骸澳銈兒?,今兒孤高興。給你們耍套劍法。劍,劍呢!給孤拿劍來!”
胤禛不顧規(guī)矩扯住胤礽道:“二哥??!您失態(tài)了!”
“孤沒有覺得自己失態(tài)?!必返i回頭看著拉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半晌才抬頭用迷蒙的眼看著最親近的弟弟。附耳低語道:“這可是小時候舅舅教我的劍法?!?br/>
胤禛愣住,下意識的松開了手,胤礽繼續(xù)大呼小叫,終于有人給他拿來了劍,下人們撤開幾張桌子,大清太子便在月下舞起了劍,他踉蹌著步伐,劍光里只聽他吟道: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他舞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劍法,是一套簡單的八卦劍,由他耍來竟很是瀟灑不羈,在場的人無不看的怔住。
胤祥不讓自家福晉攙扶,卻提著酒壇子晃晃悠悠湊到胤禛跟著,吃吃笑道:“太子的劍意不錯。要是政務上也能如此大開大闔直擊中心,四哥你也不用成日犯愁,累的半死啦?!?br/>
胤禛現(xiàn)在一點都沒有駁斥弟弟的心情,他在記憶的故紙堆里翻出了當時的那幕,自己那會兒只有八歲,十二歲的太子已經(jīng)出閣講書典禮,當時的他何等耀眼,能站在他身旁都甚以為榮。索額圖給他教劍法,胤礽少年英姿,招式無半點拖泥帶水,睥睨一切的氣勢能折服所有人,所以自己才會始終跟隨的吧,后來……還沒等胤禛想到后來,胤礽已經(jīng)念到最后四句:醒時同交歡,醉后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云漢!說完人就扔了劍要摔倒,直嚇得隨從忙去扶,一旁喝的糊涂的胤俄哈哈笑道:“倒也倒也!還是他先倒了!下一個是誰?”說著一雙眼就掃視了起來,他指著趴在桌上的胤禟道:“原來是你!還有你!”他指著胤祺傻笑著,自己終于也醉倒了。
胤禛立刻上前扶住胤礽又讓高三去備車,親自駕著他出了門,待安置好太子他回身冷眼看了下跟出來的那兩個正膽戰(zhàn)心驚窺視自己的伶人,示意了呂有功,后者立即明白。胤禛在門外站了許久當車不見了蹤跡這才滿腹心事的回了府,半路上蘇培盛就迎過來道:“幾位爺都醉到不行,十三爺和福晉已讓人送回客房了,其他幾位爺奴才已讓他們的下人去備車了,福晉們也讓嬤嬤丫鬟護送著走呢?!必范G嗯了聲,就見遠處人影憧憧,不多時大隊人馬就到了,保持清醒的胤禩扶著眼神不聚焦的福晉對胤禛道:“四哥,真是對不住?!?br/>
“有什么對不住的。吃喜酒不就要如此嘛?!必范砼闹范T的肩膀說,“八哥,你前些日子成親怎么也不搞的熱鬧些,還是說你不喜歡那個格格?”說著他盯著在一旁攙扶朱赫的張舜華道:“嗯,爺覺得你沒四小嫂子好看。不過,八哥有八姐就夠了,你呀,就好好兒生個兒子就成啦?!?br/>
胤禛只瞥了那女子一眼。就將注意力放在胤禩身上了:“是我招呼不周,八弟莫要見怪,我看九弟十弟都醉的厲害,他們的府邸較遠……”
“自然是住在我府上了?!必范T溫和道:“太子還好吧。宮禁回不去了,他怎么不住在四哥府上?”
胤禛挑著眉道:“八弟這是在明知故問了?!?br/>
胤禩嘆息一聲,自嘲道:“有時不明知故問也是不行的。四哥到底是怎么樣的人我總也看不清呢?!?br/>
“彼此彼此?!?br/>
“嗯。那就慢慢看吧?!必范T微笑著說。
即使不去后花園胤禛也知道那里定是一地狼藉,他暗嘆一聲正欲往書房去。走了兩步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忽然就想:幸好她先走了。隨即胤禛又想起午間對方說的話,不覺就帶了絲笑意,真是天真呢!當胤禛來到洞房進到臥室,又一次見到相同的情形:那個叫珍珠的大丫鬟正尷尬的推著床上躺著的人,“格格。醒醒。貝勒爺來了?!?br/>
一刻鐘后,新房里四下無人,胤禛坐在炕沿邊,接過茹茹端過來的茶,用蓋碗撩去茶沫子,吃了口后才抬眼去看她,“你很缺覺?”
“回四爺?shù)脑?,我。哦,妾身是有兩日沒睡?!比闳銓㈡韮蓚€字說的極小聲。
“哦,這樣子,我也乏了,不若早些安寢吧。來。給我寬衣?!闭f著胤禛便放下茶盞起身,茹茹尷尬的看著等著被服侍的男子。硬著頭皮過來給他解褂子上的扣子,她的臉燒了起來。手也不利索了,有些話可還沒說出來呢,再這樣發(fā)展下去可是不妙!于是她果斷停了手,抬頭道:“四爺,我有話要說。”
“說?!毕ё秩缃鸬娜说幕氐?。
“有些事得說到前頭?!比闳愦瓜率滞撕罅艘徊?,和他保持在安全距離內?!澳敢馊⑽沂菫榱伺缘氖聝海壹弈彩菫榱伺缘氖聝?,跟感情什么的沒任何關系。既是如此往后您差遣我做事兒可以,當侍女使喚也可以,在人前做樣子可以,就是一點……”茹茹一咬牙,將話說了出來,“咱們絕不是夫妻。”
說完這些茹茹的心怦怦跳著,可半晌也不見胤禛說話,小意的抬頭看去,見他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四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