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歌小苑中，慕?jīng)龆俗谧狼?，顧九歌在?nèi)室，中間隔了一道屏風(fēng)，趙芊芊正在里面給她上藥。
“這老太婆實(shí)在是狠心，才兩下就將表姐你打的這么狠，她是同你有什么仇嗎？”趙芊芊望著顧九歌白皙后背上的青紫，有些心疼又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
顧九歌聞言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示意她不要擔(dān)心。
“傷的很嚴(yán)重嗎？”屏風(fēng)外面?zhèn)鱽硪魂嚨统恋穆曇?，趙芊芊聞言一愣，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直到聽到慕?jīng)鲇种貜?fù)了一遍，這才緩過神來。
隔著屏風(fēng)，顧九歌輕輕地?cái)[了擺手，趙芊芊會意，道：“倒也沒有那么嚴(yán)重?！?br/>
慕?jīng)雎犃T不再說話，中間只是隔了一個屏風(fēng)，又不是隔了一道木門，方才顧九歌擺手的影子全都映在了屏風(fēng)上面。
又過了許久，趙芊芊給她整理好衣裳，她知道二人大概有話要說，便借口要去看看畫春繪秋兩個丫頭溜了出去。
屏風(fēng)被折起來，慕?jīng)鲈诖策叺囊巫由献讼聛怼?br/>
“慕?jīng)?，你方才在書房同我爹爹說了什么？”顧九歌心中疑惑，方才他們二人出來的時候，顧書遠(yuǎn)看她的眼神實(shí)在有些奇怪，是她看不透的復(fù)雜。緊接著，慕?jīng)鼍瓦@么當(dāng)眾帶著她回到了飲歌小苑來，若說這里面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顧九歌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慕?jīng)鑫⑽㈩h首，沉聲道：“不過是解釋了一下昨晚的事情?！?br/>
顧九歌見他不肯細(xì)說，也不再問什么，靠在床上低頭玩弄起手指來。兩人就這么相顧無言，倒也自然得很。
“歌兒……”慕?jīng)鲩_口低聲喚道，顧九歌聞言一愣，低垂著的小臉有些泛紅，雖說她和慕?jīng)鱿嘟灰丫?，但是在她的記憶里，慕?jīng)龊孟襁€從未這樣喚過她的名字。
慕?jīng)鏊埔灿行┎贿m應(yīng)，猶豫良久這才繼續(xù)道：“這次是我連累你了?！?br/>
“蔣氏母女二人恨我已久，好容易得了這個機(jī)會，自然是不會放過我的，與你并無多大關(guān)系?！鳖櫨鸥栎p聲說道，提到顧清萊，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又想起方才慕?jīng)鲭U(xiǎn)些殺了顧清萊的事情。
她抬起頭來，看向慕?jīng)龅吐暤溃骸耙院蟛荒苓@般沖動了，今日顧清萊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場面就不可收拾了?！?br/>
慕?jīng)雒碱^輕皺：“我手上早已沾滿鮮血，不在乎她這一點(diǎn)?！?br/>
顧清萊心思惡毒，多次害得顧九歌陷入危險(xiǎn)之中，這樣的人，他早就不想留了。
顧九歌啞然，慕?jīng)鲇峙闼藭?，看著她睡下之后這才離開。
而在那日之后，慕?jīng)龅情T的次數(shù)越發(fā)地頻繁了，而且總是光明正大，顧書遠(yuǎn)竟也不說什么，顧九歌總覺得他們二人那日在書房中一定說了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試探，慕?jīng)龊皖檿h(yuǎn)都不開口，她實(shí)在無法，只能放棄了。
蔣氏等人倒是看不慣，卻礙于慕?jīng)霾桓艺f什么，因此顧九歌也過了好一段清靜日子。
這日傍晚，顧書遠(yuǎn)難得有興致，將眾人聚到一起吃飯。席上，他一直有說有笑，和往日很是不同。
“爹爹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笑得這般開心！”顧清萊一邊給顧書遠(yuǎn)斟酒，一邊看向他撒嬌說道。顧書遠(yuǎn)聞言臉上笑意更盛，嘴都合不攏了，罷了這才命顧忠拿了一封信出來。
顧九歌微微側(cè)首，緊盯著那封信，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讓顧書遠(yuǎn)這般高興。
“歌兒，給你?！?br/>
顧九歌正想著，那封信已經(jīng)被遞到了她跟前，顧九歌見狀越發(fā)地好奇了。展信一開，顧九歌猛然僵住，待看完后，久久緩不過神來。
顧黎生，她的哥哥，要回來了。
一時間，太多復(fù)雜的情緒涌上心頭，她還沒開口，那些情緒便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從眼睛里跑出來了。
“爹爹，哥哥……”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眾人見她這般模樣，對于信中的內(nèi)容更加的好奇了。
“邊關(guān)安定，你舅舅和哥哥此次都會回來，算算時間，明日一早大抵也就到了。”顧書遠(yuǎn)翹著嘴角笑著說道，那雙飽含滄桑的眼中閃過一抹光亮來。顧黎生五年前跟隨趙虎上了戰(zhàn)場，一別五年，終于又回來了。
顧九歌一把捂住嘴，生怕自己會失態(tài)哭出來。良久，她緩過神來，不可抑制的笑出聲來，但是眼淚卻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讓人看不透她是難過還是開心。
坐在一邊的蔣氏聽到這些話，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
顧書遠(yuǎn)雖有一妻兩妾，卻只有顧黎生這么一個兒子，這么多年來，蔣氏也算是使盡了解數(shù)都沒能再懷孕，所以她只能日日盼著顧黎生死在戰(zhàn)場上。
誰知道，竟回來了。
一封家書，有人歡喜有人憂。
與此同時，在距離王城幾十里之外的一個小樹林里，一批人馬剛扎好營帳，聚在一起，圍坐在火堆旁。
“黎生，我瞧你臉色不大好，不舒服嗎？”一中年男子看向身邊的人低聲問道。
他身邊那人輕輕搖了搖頭，火光被風(fēng)吹得直動，映得他那一雙眸子晦暗不明。他劍眉星目，皮膚略黑，比起那些王城里嬌生慣養(yǎng)的公子更添了一分男兒意氣。只是他明明還是少年模樣，眉目之間卻滿是穩(wěn)重老成。
“近鄉(xiāng)情怯罷了。”
他低聲說道，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一女子憤怒不屑的面龐，想到這里，他臉上更添了幾分痛苦之色。
一別五年，他不知道當(dāng)初恨他入骨的妹妹，如今是不是更加恨他了。不知道，他送回來的那些禮物，顧九歌是不是已經(jīng)扔掉了。
當(dāng)初趙楣病重，蔣氏掌家。顧九歌守著快要不行了的趙楣，他則去請大夫。說來也巧，偏偏那日府醫(yī)不在，顧書遠(yuǎn)被慕堯宣召入宮，他無奈，只能跑到街上去尋大夫。
可是他在街上被幾個小流氓逼到小胡同，狠狠的打了一頓，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皎月高懸了。自然，待他將大夫請到府上時，趙楣已經(jīng)沒了生息。
蔣氏抱著幾乎哭昏過去的顧九歌，不知道對她說了什么，從那之后，顧九歌再見他時眼中便滿是仇恨了。
顧黎生也想過同她解釋，可是顧九歌卻連見都不肯見他了。
回憶戛然而止，他有些無奈的埋頭掩面。
“舅舅，我想先回去?！毕肓嗽S久，他突然抬頭看向趙虎沉聲說道。
趙虎眉頭微皺，“這里離王城不遠(yuǎn)了，最多兩三個時辰就到了，我們明早早些出發(fā)，不會耽誤的?！?br/>
“可是，我想先見見妹妹?！鳖櫪枭旖且绯鲆荒酀男θ輥恚吐暢暗溃骸拔遗滤牢颐魅栈厝?，又不肯見我?！?br/>
趙虎也知道他兄妹二人之間的事情，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罷了，那你將宋青帶著，一路小心。”
……
策馬先行，越是靠近王城，顧黎生心中越發(fā)地慌張起來。這幾年來他時時刻刻都在掛念顧九歌，可如今真的要見面了，他卻又有些怕了。
突然，胯下駿馬猛地停下，仰天長嘶。顧黎生緊緊地抓住韁繩，險(xiǎn)些被它甩下去。
“公子，四周似有異動?！彼吻鄠?cè)耳傾聽了一番，隨后低聲說道。言罷，兩人皆拔出腰間佩劍，注意著四周的情況。
夜間昏暗，再加上敵人在暗他們在明，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入被絞殺的范圍之內(nèi)。
四周樹枝被風(fēng)吹動，映在地上的影子斑駁交錯，更添了幾分危險(xiǎn)的意味。
主仆二人手執(zhí)利劍，靜觀變化，突然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看到一道黑影從旁邊的樹林中穿了出來。因?yàn)樗┲剐幸?，幾乎和周圍的昏暗融為一體。幸而顧黎生在戰(zhàn)場上廝殺慣了，耳力極為敏銳，這才利落避開。
霎時間，十?dāng)?shù)名黑衣人同時出來，顧黎生二人暗暗心驚，也顧不得什么，只能迎戰(zhàn)。
可那些黑衣人似乎是很專業(yè)的殺手，武力值都很高，顧黎生二人對戰(zhàn)這十幾個人，漸漸地落了下風(fēng)，被牽制住。
“嘶！”后背上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顧黎生只顧著和人打斗，不防身后，被那黑衣人斜劈了一劍。
“公子！”宋青見狀著急，他想要上前來幫助顧黎生，奈何自己也被三個黑衣人牽制住，根本脫不得身。可是很快，宋青就發(fā)現(xiàn)那些人似乎是沖著顧黎生來的，對他只是牽制，反倒是對顧黎生，招招致命！
“公子你快走！”宋青高聲喊道。
顧黎生聞言猶豫片刻，最后還是咬咬牙，拖著受傷的身子上了馬。
那些黑衣人見顧黎生離開，匆忙去追，宋青費(fèi)勁心力，也只能攔住兩三個人。不過好在那些黑衣人雖然輕功了得，想要追上顧黎生的馬也不是那么容易。
顧黎生后背幾乎被鮮血染透，他眼前逐漸變得模糊起來，騎著馬也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最后，他竟連握緊韁繩的力氣都沒有了，趴在馬背上，任由那匹馬帶著他橫沖直撞。
那匹馬被一處山莊攔住，兩只前蹄高高翹起，顧黎生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背著地，更是疼得他幾欲昏迷。他恍惚間看見山莊的門打開了，又好像看到……
“天??！這里竟有個……”
“他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