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奕思忖一番之后,也沒有再跟顧承尚爭辯什么。
在他看來,爸爸存著的大約是這樣的心思:別看你說得信誓旦旦的,但我敢肯定你不可能跟謝瀚池過一輩子!男人跟男人既沒有制度上的保障也難以有其他方面的保障,現(xiàn)在你這樣子不過是被所謂的感情沖昏了頭腦,所以我不跟你計較。等以后你們倆分開了,就會知道男人跟男人根本不科學!你自己肯定會吃到苦頭,所以現(xiàn)在我沒必要同你爭,也免得把我們的關系給鬧僵了。
第二天顧明奕同謝瀚池一聯(lián)系,就發(fā)現(xiàn)謝正德的做法跟顧承尚幾乎是同出一轍。
謝瀚池道:“我爺爺也是不置可否,沒有說我什么,但也沒有說同意。”
顧明奕揶揄道:“其實也可能是默認?!?br/>
謝瀚池從善如流:“那就當他是默認?!?br/>
顧明奕連忙道:“我開玩笑的,謝爺爺跟我爸是一個態(tài)度嘛,都是不正面沖突,但內(nèi)心里并不認可?!?br/>
謝瀚池道:“是的,爺爺他不認為我跟你是來真的。”
顧明奕嘆了口氣:“我爸也是這樣啊,別看他看了好多資料,似乎對同性戀很理解了,但是放到他兒子身上之后,他就只能嘴上說理解,心里不認同了。不過換我在他的位置上,說不定也會這樣。自己的兒子跟大眾一樣平穩(wěn)的路不走,非要另辟蹊徑,說不定就會吃什么苦頭。其實我媽也是這樣,只不過我媽是因為這幾年的事情,知道我是認定了你,跟你是分不開的,才真默許了。我爸卻對我們早就好上這點沒什么直觀的感受,也難怪他不能接受?!?br/>
謝瀚池嗯了一聲。
顧明奕又道:“哎,別光說謝爺爺,叔叔阿姨怎么想的?”
謝瀚池道:“他們早就知道管不了我,說不管我怎么樣,能有個伴就行,是男是女無所謂?!?br/>
“夠前衛(wèi)的?。 鳖櫭鬓忍袅颂裘?,“現(xiàn)在等于說就差我爸和謝爺爺咯?”
謝瀚池道:“是的。”
顧明奕想了想道:“但一時半會,也不可能轉變他們的想法。你看這樣行不行,既然他們是存著拖下去的心思,那我們也就跟他們一樣拖著好啦?!?br/>
謝瀚池道:“拖著可以,但我不會再跟你分開了?!?br/>
顧明奕翻個白眼:“誰說要跟你分開,我不是也早說了嗎,不管再發(fā)生什么事情,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謝瀚池低低地又嗯了一聲,然后道:“怎么辦,明奕,才一天沒見你,我就想你了?!?br/>
顧明奕本來覺得這話可真夠肉麻的,但嘴上卻不由自主地道:“我也想你了,不如你早點回江市來?”
謝瀚池道:“好?!?br/>
說是這樣說,但謝瀚池真的回到江市時,已經(jīng)又過了幾天。
對此顧明奕很能理解,因為謝瀚池手里肯定有許多謝家內(nèi)部的事務需要處理,不處理完了也不可能過來。與此同時他還有點心疼謝瀚池,因為照眼下的情形來看,謝瀚池要跟他在一個公司里工作,就得待在江市,但謝瀚池又不能放松謝家的事務,所以得時常飛燕市,長時間兩地飛來飛去,可想而知會有多辛苦。
從機場把謝瀚池接上車,顧明奕就道:“你說,我把公司搬去燕市怎么樣?”
謝瀚池先是一愣,繼而就調(diào)轉目光看向顧明奕。
對上顧明奕的雙眼,幾乎只是一剎那,謝瀚池就明白了顧明奕的心意。
他微微一笑:“這樣我會很高興,也會輕松很多,明奕,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我也要為你著想,如果搬去了燕市,雖然你本來就不必操心顧氏的事情,但離你家卻一下子就遠了。這也就意味著你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隨時隨地都能回家,能見到叔叔阿姨了。所以,這個提議還是算了?!?br/>
顧明奕道:“但你就得長時間的兩地來去,那多難受啊?!?br/>
“沒事的?!敝x瀚池抬手摸了摸顧明奕的頭發(fā),“就當是出差好了?!?br/>
顧明奕接下來沒有再糾纏在這個話題上,內(nèi)心卻并沒有放下這件事的意思。
他與謝瀚池都是男人,就算在某些時候因為某些緣故他落到了下風,但這不表示他就真的理所當然地接受謝瀚池對他的照顧,他也不舍得兩輩子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這樣勞累。
只不過這件事要操作起來,的確有些問題。
他剛才那樣說其實也有點心血來潮的成分,真要將公司遷去燕市,就目前來看的確是不大現(xiàn)實的。
因為公司里最關鍵的幾個人,除了他和謝瀚池,還有文崔崔和寧佳木。
文崔崔寧佳木兩個人都是江市本地人,文崔崔眼看著快要結婚了,她丈夫也是江市人,所以要她跟著公司過去燕市可以說是牽一發(fā)動全身,非常麻煩。寧佳木倒是暫時還看不出他未來的對象會落在哪里,可他家也在江市。而且文崔崔和寧佳木都是獨生,等到以后父母年事高了,他們倆肯定是陪在父母身邊更好的,所以文崔崔和寧佳木都不便過去燕市。
這樣一來,搬遷公司又有什么意義?
因此首要之事,就是要處理好這其中的關系。
于是等到若干天后謝瀚池又飛去燕市處理謝家事務,他正在書房里看文件,還沒看完最緊急的那幾份,手邊的手機忽然響起了熟悉的鈴聲。
這是他特意給顧明奕設置的,因此剛聽到第一聲,謝瀚池就丟下文件,接起了電話:“明奕?”
顧明奕的笑意隔著電話也聽得十分分明:“嗯,瀚池,是我?!?br/>
謝瀚池道:“怎么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這并不是兩人習慣通話的時候,因為他們一般都會選在睡覺前通話,現(xiàn)在可要早得太多了。
顧明奕道:“偶爾我也想要給你制造一點驚喜嘛。”
謝瀚池道:“什么驚喜?”
顧明奕道:“現(xiàn)在給你打電話,不夠嗎?”
謝瀚池道:“我能感覺到這不是你給我驚喜的全部。”
顧明奕頓了頓,又道:“你想我嗎?”
謝瀚池不假思索道:“想。”
顧明奕道:“那你想馬上見到我嗎?”
謝瀚池道:“想!”
謝瀚池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蹦出去了,顧明奕說這句話的意思,莫非……
下一秒,他飛快地從椅子里一彈而起,三步并作兩步就沖到了窗前,推開窗戶往外看。
果然就見到視線盡頭,朝這邊微笑的青年揚了揚手,做了一個“是我”的口型。
而在青年的不遠處,謝家院子里,謝瀚池的媽媽正站在那兒,她看看顧明奕,再看看謝瀚池幾乎半個身體都要探出來的窗口,臉上登時露出一種不忍直視的表情。
顧明奕跟謝瀚池打了個招呼以后,掛斷電話,回頭繼續(xù)同謝太太說話:“阿姨,我覺得您跟我媽一定合得來,要不過幾天我把我媽帶來,讓她跟阿姨您一塊去逛街?這也是讓我媽能充分享受逛街的樂趣?!?br/>
謝太太忍俊不禁道:“哪有你這樣的孩子,說的好聽,明明就是埋汰你媽媽?!?br/>
顧明奕連忙叫屈:“沒有這回事!我那只是實事求是,我媽真的對逛街情有獨鐘!”
雖然這樣說著,但謝太太還是從他的字里行間、他的表情里看出顧明奕對母親的感情。
一直以來,她都是因為謝瀚池才讓步,雖然知道顧明奕也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孩子,但同性戀在她看來總歸不是什么上得臺面的事情。但此時此刻,作為一個母親,謝太太覺得,自家兒子看上這個孩子,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只是她沒能跟顧明奕多說上幾句話,就看到兒子從房子里跑了出來,直奔到了顧明奕身邊。
那多少年都沒見過的敏捷身形讓謝太太無語:還能不能好了,沒看到你媽我站在旁邊嗎!
謝瀚池后來才跟自家媽媽說了幾句話,然后就拉著顧明奕到了園子里:“你怎么來了?怎么來的?”
顧明奕做了個“飛”的手勢:“飛來的啊?!?br/>
謝瀚池道:“我前腳飛走,你后腳就飛來?”
“對啊?!鳖櫭鬓鹊溃翱偛荒芨阕话囡w機吧,那也太容易被你發(fā)現(xiàn)了,還怎么驚喜?!?br/>
謝瀚池道:“怎么突然來了?”
顧明奕笑瞇瞇地道:“為了給你驚喜啊?!?br/>
謝瀚池挑了挑眉:“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還不是全部的驚喜?”
顧明奕瞇了瞇眼:“我覺得以后別人要再說我嘴甜,我都可以拿著你去堵別人的嘴了,你這才叫嘴甜吧。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的甜言蜜語技能點到了多高啊?”
謝瀚池盯著他:“你這是在轉移話題嗎,明奕?”
顧明奕道:“我這當然不是轉移話題,我這是想學術地跟你討論一下你……唔!”
……剩下的話,就全部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