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八角亭閣秀致端雅地坐落于西湖邊風(fēng)景最佳的岸頭,層層華幔遮去了滿亭的春色,但隨風(fēng)拂動出的清雅檀香和叮咚琴律以及那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無不暗示著這座“鳳鳴亭”內(nèi)匯聚了全杭州城里最具身份地位的大家閨秀們。
男子裝扮的穆楓自然是不能大刺刺地挑簾進去查看楚墨是否在亭中,她歷史雖然學(xué)得不好,但古裝電視還是沒少看的,如果她敢貿(mào)然沖進亭子里,只怕要被護在亭外的那些家丁仆役們當(dāng)成登徒子打個半死。
窮目力所及,仍是望不太清亭中眾女的長相,穆楓只能火大地用扇子猛扇風(fēng)。
站在一眾故作矜持的文人雅士中,穆楓的氣質(zhì)也許不是最出眾的,但長相絕對是最惹眼的。因自小是當(dāng)男孩養(yǎng)大的,所以穆楓穿起男裝來沒有絲毫不適,172cm的身高在這個古時候的江南水鄉(xiāng),已算得上是俊秀挺拔。經(jīng)年累月的清修和多了這幫古人千年見識的文化底蘊,使得穆楓的氣度自有一份卓然超群,再加上她那宜男宜女的中性長相過于標致,立時成為人群中最最惹眼的一位。
旁邊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儒士,觀望了穆楓片刻后,含笑上前搭話:“兄臺眼生得緊,卻著實一表人才,吾等有心結(jié)交,不知兄臺肯否賞臉?”
穆楓愕然收起折扇,搜腸刮肚半天,好容易整出幾句文詞,“幾位兄臺謬贊了。在下家在外地,與父兄經(jīng)商途徑杭州,久聞西湖一年一度的荷花大會盛名,這才特來一游?!?br/>
旁邊的白衣書生頷首笑道:“原來如此,看兄臺年輕的緊,估計吾等要癡長你幾歲,唐突地稱你一聲賢弟,可好?”
穆楓摸摸頭上的汗,心道可別再整那些文言文了,持扇拱手道:“甚好甚好?!?br/>
白衣書生點頭道:“這荷花大會每年都會在西湖邊舉行,為期三日,以賞荷、吟詩、撫琴、作畫為主。賢弟如有什么不明,盡可向吾等詢問?!?br/>
一直藏身在穆楓衣領(lǐng)中的鷹王對穆楓迄今為止還算合宜地應(yīng)對比較滿意,心中暗贊了一聲“此子尚可”之時,只聽穆楓很是直白地問道:“既然這樣,那老弟就不客氣了,敢問幾位兄長,這亭中可有楚家的小姐?”
鷹王和幾位書生同時腳步一軟,尷尬地氣氛在眾人略略漂移的視線中停駐片刻后,另一位青衫書生用紙扇遮住嘴,調(diào)侃低笑道:“原來賢弟也是個風(fēng)流人物,跟我等目的相同,都是為了尋芳而來啊?!?br/>
隨即幾名書生彼此交換了一個了悟的眼神,會心地哈哈大笑起來。穆楓聽得似懂非懂,卻也裝模作樣地跟著搖扇大笑。
正在這時,人群微微騷動,交頭接耳地低呼起來。
“楚家小姐來了!”
紅日偏斜,一輛不起眼的烏棚馬車停在眾多華貴的香車駿馬間,當(dāng)車夫送上名帖后,周圍立即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近日艷名鵲起的楚家小姐終于到了……
穆楓和幾個書生擠到馬車旁,等待一睹楚家小姐的風(fēng)采,然而下車的卻是一位借住楚家的表小姐。眾人翹首企盼了半天,除了之后又下來一位小姑娘外,那烏棚馬車的車簾卻再未掀動一下。
而穆楓此刻正瞪凸了一雙眼,使勁盯著那名丫鬟打扮的小丫頭……寧可兒???
不錯,那個梳著包包頭看起來十分可愛的小丫頭分明就是寧可兒啊!穆楓不禁有些頭暈,這到底怎么回事……哦,是了,這小丫頭說不定就是寧可兒的前世……
想不到寧可兒前世不但是個小丫鬟,還是自己的丫鬟……這真是太古怪了……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在穆楓不住暗道“怪,怪,怪”時,其他幾位書生已經(jīng)同全場眾多雄性生物一樣對那馬車中的人物好奇到了頂點。
夕陽漸漸偏斜,忽然一管洞簫仿若由九天之上繚繞而泄,眾人的注意力立時都被拉了過去,一葉泛舟劃破寧靜的湖面倏然而至,在小舟上那道婀娜的身姿緩緩轉(zhuǎn)身時,穆楓終于在人群倒抽的冷氣聲中回過神,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立時下意識地握緊自己頸上掛著的瓷瓶。
就在“寧雨嫣”三個大字猛然敲進穆楓的腦仁中時,一直靜靜矗立的楚家馬車內(nèi)一道雪影疾若驚鴻般直掠而出,翩躚若白蝶,踏荷而行,最終停步在秀船前五六米外。
當(dāng)橙紅色的夕陽余暉照亮那張年輕的側(cè)臉時,人群已經(jīng)連抽氣都忘了……
不是吧!古代竟然都是熟人!
那楚墨竟與楚紫依有六分肖似!……不過,紫依既然是楚家的后人,那有些相像也沒有什么……
因距離太遠,穆楓雖勉力看清了楚墨的側(cè)臉,卻聽不清她在和寧雨嫣說些什么。只是一會看看楚墨,一會看看周圍丟了魂兒一般的眾人,暗自點頭……這楚墨真是妖孽中的妖孽……
不知楚墨說了什么,那寧雨嫣竟驅(qū)舟退去。隨即只見楚墨微微蹙了秀眉,將一席面紗遮在臉上,姿態(tài)曼妙無比地縱躍回湖岸,然后在眾人炙熱得能烤熟雞蛋的目光中,若無其事地向自家馬車行去。
路過穆楓身邊時,那雙幽凝若水的眼眸在她身上略略停了一下,霜燦的光華倏然閃沒,腳步似有若無地頓了一頓后,又好似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般地繼續(xù)向自家馬車行去。
而穆楓卻為那一眼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覺那雙粲若冰雪的目光打在身上,便如同兜頭淋了一桶冷水,讓人激靈靈地打個寒顫,似乎連靈魂都被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從里到外地看了個通透!
直到楚家的馬車行出去老遠,穆楓才抹了把冷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過神來,這楚墨美得驚人,可那雙眼毒辣得更是驚人!
鷹王窩在穆楓的衣領(lǐng)里,心有余悸地說道:“這楚墨著實不簡單,我怎么覺得她好像看出來你的身份了。”
穆楓頗有同感地點點頭,用扇子猛扇身上的冷汗,猶豫片刻后,準備動身跟上去。
此刻周圍的人群仍沉浸在楚墨那驚鴻一現(xiàn)的絕世勝景中,沒有幾個人回過神來。當(dāng)穆楓邁步要去追趕楚墨的馬車時,一個小婢忽然走到穆楓身前,神色恭和地遞上一張請柬,“這位公子,我們狄府下月初請了靈隱寺的高僧到家中講解佛理,我家小姐觀公子良久,覺公子頗有慧根,特好意相請,請萬勿推辭?!?br/>
穆楓直愣愣地接過那箋飄著暗香的請柬,直到小丫頭福身退去后,才反應(yīng)過來,是哪家小姐邀請自己去府上聽什么佛法……可是自己現(xiàn)在分分秒秒都是緊迫的,哪有時間去聽什么佛法。
這時,陪伴穆楓的那幾個書生終于回過魂來,目送著那個俊俏的小丫頭離去后,又看看穆楓手中的請柬,揶揄道:“賢弟艷福不淺,竟收到了知府小姐的請柬。唔,也是,像賢弟這般的人品相貌,只怕惟有古時候的潘安衛(wèi)玠可以媲美,呵呵,莫說是姑娘了,就連我等粗俗男子看久了,也要怦然心動。”
聽到這請柬是杭州知府小姐送來的,穆楓忽然覺得十分燙手,正當(dāng)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地方偷摸丟掉時,竟又在周圍眾男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接連收到了好幾份請?zhí)?br/>
誰說古時候的女子矜持害羞來著……
穆楓很是尷尬,在鷹王的竊笑聲中,揚了揚手中的請柬算是道別,隨即倉皇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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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楓一路跑離了西湖,直至看不見水光,才停下來。雖無內(nèi)力,但仗著往日良好的身體素質(zhì),跑了這一兩里,倒也不覺得心跳氣粗。
大致目測了下楚家馬車先前離開的方向后,穆楓順著古色古香的街道向前走去,看到一個坐在藤椅上于晚霞中納涼的老人后,上前拱手問道:“敢問這位老丈,可知楚府怎么走嗎?”
老人一邊用蒲扇扇涼,一邊挑開眼皮上下打量過來,說的第一句話好懸讓穆楓直接以面搶地,“公子也是追著楚家小姐馬車來的吧。您的腳程可慢了些,已經(jīng)過去好幾十位了。您瞅準了,從這條街一直往前走,行個半里左右向東拐,再行一段路便能看到楚府的大宅了。”
穆楓在老人揶揄地眼神下,尷尬地點頭應(yīng)了,不住在心底暗罵。
他娘的,哪個時代的色狼都一樣多!
循著老人指的路,穆楓很快找到了楚家大宅。望著那高達一丈的院墻,穆楓暗自掂量了下,雖然沒有內(nèi)力,但這三米來高的院墻還難不倒她。
“鷹王,你說楚墨會不會把東皇鐘藏在了楚宅里?”穆楓摸摸下巴琢磨著,她只知道楚墨后來用東皇鐘封了妖魔二界,卻不知這東皇鐘之前是不是就在她手中。
鷹王從穆楓領(lǐng)子內(nèi)伸出腦袋,逡巡著楚府的上空,沉吟道:“楚家上空似乎有一股靈氣,但卻不知是不是東皇鐘。我也沒見過那寶貝,所以不知道具體是個什么形態(tài)?!?br/>
“唔,那就只有夜探楚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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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風(fēng)高,正適合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dāng)。
穆楓靈活地翻過楚府院墻,一路潛蹤躡影地循著鷹王的指示來到楚府內(nèi)隱隱散發(fā)靈氣的院落中,此院種滿了蒼勁的綠族,于這盛夏季節(jié)亦顯得萬分涼爽。
“……看來散發(fā)靈氣的是這些靈竹,如此說來楚府八成是沒有東皇鐘的?!蹦聴骱旺椡踉谠鹤永锼褜ち藥兹?,最終仍是一無所獲。
正當(dāng)穆楓準備退出竹院,離開楚府時,靈敏的耳力卻突然撲捉到了些微的響動,趕忙縮身躲入院中池水旁的密竹深處。
不多時,一女一男追逐著來到了竹院里。
穆楓支起耳朵聽著兩個人的對話,越聽越覺得耳紅面臊,竟是一對偷情的野鴛鴦……穆楓本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原則,剛想堵住耳朵,卻被其后兩人的對話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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