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余綃長這么大，還從來沒見過自家門口有這么多人。
大黑只要不對著妖怪·水母·杰利，面對再多的人也不會犯怵，兇狠地看著人群，敏感地察覺到來人的惡意，沖到鐵門處，狗視眈眈地看著外面。
這會兒它的表現(xiàn)既沒有狂吠，也沒有發(fā)出威嚇的低狺，以余綃對自家狗兒子的了解，大黑是準(zhǔn)備咬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狗真正打算攻擊的時候，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余綃看看門外一群老頭老太太，咬了誰都不會有好結(jié)果，趕緊對大黑說道：“去爸爸房間待著?！?br/>
大黑巴巴地抬頭看余綃，見狗爹不為所動，只能蔫蔫兒地去樓上余綃房間，進(jìn)去還甩了門，往窗口上一趴，繼續(xù)狗視眈眈地看著鐵門外的人群。
余綃看它安分了，才走出去開門。
杰利和姜珺雅看到外面來那么多人，也不收拾海鮮了。杰利把沒收拾完的放進(jìn)魚池里，姜珺雅洗了個手，走上來，問：“怎么回事？”
余綃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br/>
剛才在鐵門口看不清楚，等人走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幾乎全村子的人都來了。為首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余綃叫了一聲叔公，跟在最后的是去而復(fù)返的余梅，余綃看見了也跟著叫了一聲小姑。
這是一個顏控的世界。姜珺雅一看就不是他們村里人，而且他現(xiàn)在的樣子和在余老二夫妻面前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余綃是習(xí)慣了沒覺得什么，但是對陌生人而言，第一眼就能發(fā)現(xiàn)姜珺雅的高貴冷艷，氣場強大到一看就不好相與。哪怕撇開這些不談，他超過一米九的身高，也給這些老頭老太太們帶來極大的壓迫感和威懾力。
本來許多準(zhǔn)備訓(xùn)斥余綃幾句的長輩們，看到姜珺雅在余綃邊上杵著，頓時就收了聲。其實他們自己心里面也明白，倚老賣老對付他們村里人到現(xiàn)在都未必好用，更別說對付一個外人了。
余老二家并沒有什么正經(jīng)的客廳。偌大一個房間就是中間擺了一張八仙桌，吃飯打牌都在上面，周圍放了一張三人轉(zhuǎn)角沙發(fā)，還有兩個單人沙發(fā)，并不配套，是張阿娣從搬出去的人家那兒拿來的不要的家具。后來余綃給做了幾個沙發(fā)套，看著樣子倒是很和諧。
這個廳里面，一般十幾個人是坐得下的，但是今天來了三四十個，哪怕余綃把家里所有的凳子椅子都搬出來，也不夠；所以他干脆就不搬了。反正這些人一看就是來找茬的，他干嘛辛辛苦苦地伺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輩分大的坐好了，輩分小的只能站著。一個廳里面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哪怕窗戶全開著，電風(fēng)扇開到最大也沒用，熱氣一陣陣上涌。
一個老頭中氣十足地開口道：“長輩過來，連杯茶都不倒，沒禮貌！”
姜珺雅看了一眼站在老頭身后的余梅，低頭輕聲問道：“你爺爺？”
“嗯?！庇嘟嬈擦似沧?，張口就毫不客氣地跟他爺爺嗆聲，“咱們家里窮，買不起茶葉?！彼男宰与m然有點像他爸，但這么多年和自家的親戚斗爭下來，才不會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以前只有兄妹兩個的時候，他反應(yīng)慢，多半是余綺先一馬當(dāng)先沖出去罵人，但是打人的那個一直是他。他們家大伯的兒子，比他大了好幾歲，不照樣被他揍得不敢上門？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聽到村里比他有威信的老頭清了清嗓子，才勉強說道：“你爸呢？這么多人來，也不出來招呼？”
“爸早上四點就出門捕魚了?！辈坏壤项^問他媽在哪兒，他直接說道，“我媽也一大早去鎮(zhèn)上擺攤了。咱們家十多年都這么樣，爺爺你還不清楚？”丫的，不就是趁著家里只有他一個人，當(dāng)他“小孩兒”好欺負(fù)么？他看了看人群中的余熏爸媽，頓時明白了來意。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余梅站出來說了一句：“這孩子，怎么跟爺爺說話的？”低頭又拍了拍余爺爺?shù)谋常鞍?，您別生氣。二哥二嫂忙，沒空教孩子才這樣……”
然而沒人理會她的眼藥，余熏的爸媽已經(jīng)等不及了，紅著眼眶叫了一聲：“叔公，這件事情您可要替我們家阿熏做主?。 ?br/>
余綃冷笑一聲，搶白道：“你們家生的好兒子，我叫他一聲哥，發(fā)了工資給他買煙買酒，我爸媽也往你們家拎了不少東西。你們家兒子倒好，偷我錢還有理了？”
余熏的媽媽當(dāng)下就躥到余綃的面前，尖聲高叫：“不就是兩千塊錢嗎，當(dāng)我們家沒有似的！窮鬼家的小孩兒眼皮子就是淺，當(dāng)人跟沒見過錢似的！再說那兩千塊不是還你了嗎？”
杰利還是第一次見到嫌疑犯家屬比受害人跟兇悍更理直氣壯的。他輕聲感慨了一句：“人類社會……”然后手上拿著一個密封袋走了下來，“這位女士，我想你有點誤會?！钡人腥说囊暰€都集中在他身上后，他才把密封袋高高舉起，“余熏先生所犯下的并不是盜竊罪，而是故意殺人未遂?！?br/>
人群一片嘩然。
“故意殺人？”
“余熏那小子干嘛要殺余綃？”
“不是說余綃中獎得了一百多萬嗎？”
“咦？剛才他爺爺不是說詐騙短信？”
“嗤，是不是詐騙和余綃同屋的余熏會不知道？”
“我聽在派出所的親戚說了，余熏在銀行里說卡上有一百多萬?！?br/>
“嘶……這謀財害命沒跑了?。 ?br/>
“余綃也是厚道，就說了盜竊，聽說就是關(guān)個半年，忒輕。”
“老魚頭夫妻兩個這德行，怪不得教出來的兒子也是這樣?！?br/>
丁點大的村子，大部分又都是老人，沒事聚在一起就是東加長西家短的，誰家都沒一點秘密。他們這些人說是來主持公道什么的都是假的，大部分人就是過來看個熱鬧罷了。
本來他們也以為是余綃小題大做。沒錯，余熏偷錢是不對，但是為了總共兩千多塊錢，弄到去做半年牢，那余綃也確實有點小肚雞腸。他們原本打算著，讓余熏家出點血，賠償給一點損失就完了。要是余綃不追究，那余熏也好撈出來，最起碼少在里面吃點苦。沒想到竟然弄出個故意殺人來了。
至于是不是胡說，沒看到那個歪果仁手上還拿著跟沾血的鐵管么？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兇器？余熏那小子平時看上去就油頭滑腦的，做人也不老實，還以為出去工作了兩年人變踏實了，結(jié)果連搶劫殺人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還真是……了不得。
在杰利拿出鐵管之后，也就是一些純粹看熱鬧的人，還有閑心嘀咕兩句。這峰回路轉(zhuǎn)的，簡直恨不能抓兩把瓜子嘮嗑。
至于余熏的父母和來主持公道的叔公，全都傻了。
余梅眼珠子一轉(zhuǎn)，推了推她爸，結(jié)果老頭也傻愣愣著不知道反應(yīng)，頓時就自己往前一站，說道：“我們家阿綃也是個傻孩子，吃了那么大的悶虧，險些連命都沒了，都只說人一個盜竊罪。阿綃，跟小姑去派出所！”別看她平時說話輕聲細(xì)氣的，這會兒倒是擲地有聲。
余梅這樣子倒是跟昨天晚上判若兩人，但是她是余綃的正經(jīng)長輩，站出來說這么一句話也在分內(nèi)，誰都不能說一句她的不是來。倒是余綃的爺爺，這會兒聽到孫子差點被人給殺了，還一聲不吭的才有點不對勁。
不過同村的都知道他偏心。大兒子是頂梁柱，小兒子是掌心寶，女兒是小棉襖，就剩下個個老二，全家跟后娘養(yǎng)的一樣。人有錢的時候可著勁地壓榨，人沒錢的時候就當(dāng)沒這個兒子。余奶奶還一天到晚跑出去說她這個二兒子一家的壞話，怎么難聽怎么說，就沒她說不出來的。外人也就是看個熱鬧，余老二一家夫妻雖然沒發(fā)什么大財，但是起早貪黑的做事，誰都看在眼里，逢年過節(jié)地也是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去送給老人，余綃奶奶這么說話，全都當(dāng)別人是瞎子。
要是余綃真是個小傻帽，這會兒聽余梅說的，還不定怎么感動呢！可是十幾年下來，他又不是被爸媽保護(hù)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溫室小花，余梅這些年來沒少作天作地，他的心早就涼了。
正當(dāng)一屋子人僵持的時候，門口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張老板在敲了敲鐵門：“小綃！小綃在家嗎？”
姜珺雅跟余綃咬了下耳朵，再對他點點頭：“你去忙，這里我來解決?！?br/>
你就是個賣魚的，解決個啥呀？余綃雖然被推了出去，但是腦子里還是糾結(jié)，不過這些全都沒有他的“床”重要。
留在屋子里的姜珺雅對著余家眾人，微微一笑：“好了，現(xiàn)在我們可以來談關(guān)于余綃被搶劫謀殺一事的賠償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