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何煜飛到了江東市。她一個人,拖著一只銀光燦燦的雷諾瓦行李箱,就這么來了,連一個助理都沒帶。
何煜一到,方巖的計劃全亂套了。他給錢寧的爺爺彈了琴,晚上沒再直播,拿著樂譜去陪天后巨星吃飯,又一起回了酒店。
“瑤瑤,都九點了該睡覺了乖……”在酒店的房間里,她和自己7歲的養(yǎng)女瑤瑤視頻。
在套間的另一個房間,方巖抱著吉他,給袁媛發(fā)微信:“我覺得她受刺激了。她說這周六就演出。她瘋了。”
袁媛回:“小煜姐真好!”
又發(fā):“她真好!”
“……”
何煜看了方巖寫的專輯,第二天就殺了過來。
她對新專輯很滿意。
為此,維多利亞公司專門開了一次會,引起了一場激烈的爭論。何煜是公司最重要的藝人,對于新專輯,她的團隊、公司高層都覺得要慎重。
首先是歌曲的風格與她的個人氣質(zhì)很不搭調(diào)。而且,專輯《最初的夜》里頭的歌都是復古的搖滾風格,早就過時了。更何況,選在一家小酒館里演出,聽著就不靠譜。
風險太大了。
在音樂世界里,最終還是作品說話。新專輯不是兒戲,一旦搞砸,天后的地位也就不穩(wěn)當了。
陳繼海也表示反對,他主要從音樂角度考慮,認為這些歌太粗糙,需要打磨。這樣倉促上馬,結(jié)果誰也不知道。
“你們都不同意?”何煜靠在椅子上,腳尖點地,輕輕轉(zhuǎn)悠椅子,環(huán)視大家。
“……”
“好,給我一周時間。”她說完,敲了敲桌子。
定了。
何煜又恢復了她10年前敢闖敢拼的性格。認準了一條路,就要沖撞到底。她有信心在一周之內(nèi)唱好這些歌。她有話語權(quán),態(tài)度又這么堅決,公司只好讓步。
方巖聽得一頭黑線,說:“所以,你要在3天內(nèi)練習一堆歌,周六的時候就錄音,周日繼續(xù)巡演?”
“對?!?br/>
“要是太難聽了腫么辦?”
“那就做成一張EP(迷你專輯)?!焙戊险f,眼中是滿滿的信心。
方巖對何煜的能力比較懷疑。這位大姐的水平早已不比從前,短短3天時間消化9首歌,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晚飯沒吃飽,在旅館冰箱里翻出了各種吃的,最后撕了一盒方便面,燒好開水泡上,唏哩呼嚕開吃。
何煜微笑著看他吃泡面,說:“我這也是為你考慮啊。你7月份不是要參加《華夏歌手》比賽嘛,總要提前準備一下?!?br/>
“準備什么?”
“歌啊。你海選要唱什么歌?”
“……”
“我告訴你啊,可不要小看海選,我聽說很多家公司都準備了秘密武器,要在海選的時候一鳴驚人。”
“小煜姐,你不參加《華夏歌手》嗎?”方巖問?!度A夏歌手》的招募啟動后,每天都有成名歌手參賽的新聞爆出來,在網(wǎng)絡上掀起一陣陣熱浪。還沒開播,節(jié)目已經(jīng)火的一塌糊涂。
“堅決不參加,我的實力不夠?!?br/>
“那倒也是?!?br/>
何煜的臉紅了,說:“你快點兒吃!”
方巖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楊震宇、于海洋和丁博都報名了,他覺得于海洋過海選沒問題。如果幫楊震宇準備一下呢?說不定他也能過。丁博還差一點。
方巖掃弦,彈起了簡單的節(jié)奏,是專輯的第4首歌《非理性》的前奏。在9首歌里,它的節(jié)奏最規(guī)矩,難度也比較低。
E、A、G、C,不和諧的大三和弦、四套三的節(jié)奏充滿了整個房間,憤怒而蠻橫。馬丁吉他在激烈咆哮,琴弦的金屬音色閃爍不定。前奏過后,伴奏低沉了下去,何煜開始唱歌。
“我不會偷看你的靈魂,你也不會偷看我的靈魂。這是我們,我們沒有靈魂?!?br/>
“我不會搶走你的自由,你也不會搶走我的自由。這是我們,我們沒有自由?!?br/>
……
其實這也是一首小黃歌,但何煜沒發(fā)現(xiàn)。每一句歌詞唱完,方巖的吉他都會閃電般的響起,彈出明亮的旋律,再低沉下去。
一首《非理性》唱完,何煜不太滿意。她想了想,說:“你去那屋。”
“???”
“你呆在這兒我緊張,唱不好。”
“哦……”
方巖去了另一個房間,何煜自己彈吉他,放慢速度重新唱了一遍,效果好多了。
之前在演唱會上,何煜的發(fā)揮很出色?,F(xiàn)在屋子里只有兩個人,一人彈琴,一人唱,何煜的聲音卻蓋不住吉他。她的聲音……不如吉他好聽。
小口喝了點水,何煜的聲音打開了,把9首新歌都過了一遍。她畢竟是專業(yè)歌手,很快找到了一些感覺,不時拿起筆,寫寫畫畫。
第二遍,方巖不再賣力彈琴,只是慢慢撥弦,何煜也不再使勁唱歌,而是隨著節(jié)奏,把歌詞一句句念出來,嘮嘮叨叨。
錄歌這種事,非常麻煩。
1966年2月17日,神一樣的搖滾大師鮑勃?迪倫(BobDylan)錄了一首炸裂的歌,名叫《StuckInsideofMobilewiththeMemphisBluesAgain》(和孟菲斯布魯斯一起困在了莫比爾小鎮(zhèn)上。Mobile不是汽車,是一個地名)。在錄音棚里,他一口氣錄了20遍。
這首歌是樂隊同期錄音,錄了3個小時,每一次的編曲、風格都在不斷變化,最后在專輯里,用的是第20遍,最后一個版本。
BobDylan得了2016年諾貝爾文學獎以后,華夏媒體也掀起了一陣追捧的熱潮。有些裝逼文章說他是寫歌一流,唱歌三流……完全是胡扯,真敢說。
單說唱歌,BobDylan的水準無敵,絕對是最頂尖的歌手。
何煜就差得比較遠。她唱到了晚上12點,體力消耗很大,卻還沒找準感覺,比較泄氣。已經(jīng)很晚了,方巖準備回家。
“老了啊,熬夜都熬不動了?!彼蛄藗€哈欠。
“你好好睡。”
“石頭,你把吉他留這兒吧,我再唱一會兒。”
“好的。”
限量版的馬丁吉他也沒了。何煜說,她這幾天不打算出門,就在酒店的房間里研究這些歌。
方巖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她很迷人。很奇怪,這是兩人第一次獨處,卻木有隔閡的感覺。
出門,夜空中傳來一陣微風,細小密集的雨滴無聲地隨風飄落。前一天的悶熱早已不見。方巖坐出租車回到小屋,發(fā)現(xiàn)袁媛居然在家。這丫頭,來了也不說一聲。
她躺在床上,身體擺成一個大字,正在呼呼睡。
微風匆匆闖進了窗子,房間里一片清涼。方巖關(guān)上燈,小心地幫她脫了衣服和襪子,給她蓋上薄被。
袁媛有點兒醒了,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口齒不清地問:“壞人,你喜歡我嗎。”
“喜歡?!?br/>
“那就好?!?br/>
方巖從背后摟住袁媛,說:“何煜大神在熬夜唱歌呢?!?br/>
“熬夜會有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