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彪說何清瑞迂腐,這話只算說對了一半,何清瑞在忠君方面確實很是迂腐,皇帝的一道旨意,他便不顧家人的性命束手就擒,連謀反的罪名都不加以駁斥。
但何清瑞在為官上卻并不拘泥于大夏的法令,事事從大義出發(fā),在他的職權(quán)之內(nèi)經(jīng)常變通判罰,只要是情有可原之徒,大多數(shù)都得到了輕判甚至于以罰扣些銀錢來簡單處置。因此為了贏得了高義太守的美譽,也讓他得到了一些江湖中人的敬仰和欽佩,蔣彪就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蔣彪是瓜州興城武館的教頭,在一次回家途中失手格殺了兩個攔路搶劫一對母女,且意欲施暴的歹人,事發(fā)后本難逃牢獄之災,可何清瑞卻力排眾議,認定蔣彪是正當防御,為自保了失手殺了二人,再加上民心所向,蔣彪最終無罪釋放。
這件事后,感恩戴德的蔣彪便進入太守府,甘心為何清瑞驅(qū)策,成為了府上的一名家將。
何清瑞府上的家將不少人都是些江湖上的豪俠,在何清瑞被誣告謀反時,這些人無不進言讓何清瑞早作打算,甚至有人提出扯旗造反,但皆被何清瑞嚴詞拒絕了。
林恒十分敬重何清瑞的義氣,但對他的忠君卻是嗤之以鼻,這種連家人都保不了的忠君在林恒的眼中一文不值,除非是國家大義,不然天地一切都無法和家人相提并論。
這一個半月來,水陸千里輾轉(zhuǎn),風吹日曬,林恒的氣質(zhì)形象跟一個半月前離開彭城時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皮膚給西北的沙塵吹得發(fā)黑粗糙,原來有些白胖的臉頰削瘦下來,臉部線條硬朗英俊,鼻梁挺直,眼神銳利,給人一股威武之氣。
這股氣質(zhì)讓人對他有種本能的信任,連蔣彪這樣的粗漢都不禁對他生出了親近之意。
剛開始林恒很少說話,是留了些分寸,這時候既然擔當下來了何清瑞暫時的生計問題,等于和對方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自然也就坦誠相待,說話就不再有什么保留,誠懇說道:“何大人,水上生活不比陸地,艱難程度恐怕會超出你的想象,但總算是有休養(yǎng)生息的機會。等秦州收到囚車被劫的消息后,必然會立刻發(fā)布海捕公文,并且會派兵堵住所有離開西北的通路,因此你萬萬不能聯(lián)系以往的門生故舊尋求幫助,以免走漏風聲,暴露你等的藏身之所。在下雖然位卑身微,也請何大人相信,能相援之處,我絕不會退縮的?!?br/>
何清瑞看了看于飛,想聽他的意見,畢竟他原本是瓜州的太守,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根本不曾有過逃亡的經(jīng)歷,而于飛乃是昔日名聲極盛的盜匪草山飛,東躲西藏的本事肯定是一流的。
于飛連想都沒想,就朝何清瑞點頭認同,他對林恒信任,對俠名遠播的莫不愁更為信任,而蔣彪是天生的爽朗性子,直接道:“有林恒兄弟相助,我看躲藏在水上一定可行,老爺無需在有所顧忌,快點找船下水才是?!?br/>
“蔣兄說的對,找船下水才是當務之急?!庇陲w想了想,說道:“此地往西走二十余里的河道上那座小島叫什么來著?我看我們就在那里歇腳得了?!?br/>
“對了,那地方我也聽說過,聽當?shù)氐陌傩諉灸抢锝星?,是由無數(shù)礁石組成的一座無人小島,地方不大,但足夠我等落腳了?!笔Y彪拍了下腦袋,附和道。
“會不會離秦州太近了?”何清瑞此刻已完全贊成下水躲藏了,但下水之后選擇在哪里落腳,卻要認真的考慮。
“正因為離秦州太近,所以才要選擇那里。”林恒揚了下眉毛,自信一笑道。
“賢侄是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容易被敵人忽略,反而是安全的地方么?”何清瑞并沒有因為林恒的自信而流露出輕松之色,眉頭依然緊鎖。
何清瑞覺得林恒是在冒險,出奇招走邊鋒雖然可能收到奇效,但風險同樣巨大,他更傾向于躲進不在宇文氏掌握的西北三州的水道中,而非離秦州這么近的地方。
林恒似乎看出了何清瑞的猶豫不決,臉上卻笑容依舊:“何大人只說對了一半……我確實有險中求存的想法,但是我并不認為秦州方面會不派兵去千石礁上查看?!?br/>
何清瑞聞言一驚,問道:“賢侄這是何意?”
“何大人切勿焦急,我的意思是說如果要上千石礁上躲藏,可以先慢上半拍。”在一群人疑竇的目光下,林恒微笑著解釋道:“相信秦州方面很快就會派人去千石礁上查看,但僅僅是例行公事而已,隨后他們會發(fā)現(xiàn)那里和以往一樣,空無一人并無異狀。而何大人你們在那之后再登上千石礁,我想秦州方面一定想不到你們會如此大膽躲藏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所以絕不會派兵搜查第二次。”
說到這里,林恒停頓了一下,一臉精明的笑道:“派船下水搜查可不比陸上,每次出行都會給船只帶來一定程度的損壞,西北之地的那幾艘破舊戰(zhàn)船可經(jīng)不起幾次折騰了?!?br/>
“林恒兄弟大才也!”于飛大為振奮,擊掌贊嘆道。
“賢侄心思縝密,老夫當真佩服!”何清瑞衷心的感嘆道,他對西北之地的水上情況并不熟悉,戰(zhàn)船出行和保養(yǎng)等事宜同樣一無所知,聽林恒這么一說,才意識到藏匿于水上要比他想象的還要安全的多,官府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在水上進行搜捕。
“西北之地多旱陸,陸上盜匪多如牛毛,但是水匪幾乎沒有,朝廷也就不設(shè)水師駐防,僅有的那幾艘戰(zhàn)船純粹是由漁船改造,是給朝廷大員巡河時撐場面的。近年來,宇文氏漸漸控制了西北之地,京城的大官就很少來西北巡視,朝廷撥銀自然少得可憐,而戰(zhàn)船得不到保養(yǎng)和修補的經(jīng)費,必然越發(fā)的破舊不堪,早已不堪大用了?!庇陲w為匪時,曾經(jīng)打過那幾艘戰(zhàn)船的主意,所以對這些頗為了解,便解釋給何清瑞聽。
聽于飛說完,何清瑞和蔣彪交換了一下眼神,就此下決心道:“好,我們就去千石礁!”
說定去千石礁落腳之事,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仔細商議。何清瑞身體不好,由于飛陪著先去休息,林恒,莫不愁,蔣彪則站起來活動一下手腳,便立刻前往水道沿岸尋找船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