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惜墨帶著兩個孩子很快就回來了,葉小八一路蹦跳著進了門,俊生緊張的跟在她后面邊走邊嘮叨“慢些慢些,小心別又摔了!”
“朱嬸好,叔叔好!”葉小八進了堂屋,烏溜溜的大眼睛往朱闊身上掃了一圈便笑嘻嘻的往朱氏身邊湊了過去。
“小八,你這是怎么了!”朱氏把葉小八摟在懷里才看清她粉嫩嫩的小臉上抹了一塊泥灰,再看她的小手上也有灰漬擔心的問道。
“沒事,急著回來摔了一跤”葉小八拍了拍手再用袖子抹了把臉回道。
后面進來的俊生規(guī)規(guī)矩矩的過來給朱氏和父親行了禮,朱氏把他拉過來一樣攬在懷里沖朱闊笑道“怎么樣,幾日不見俊生更精神了吧!”
朱闊打量著有些羞澀的兒子,一身嶄新的寶藍對襟小棉袍配著雙黑色云繡的小布鞋,梳著端端正正的雙頂髻,看著的確精神極了,遂點了點頭。
“妹子這針腳就是比我的平整!”朱氏看著俊生身上新衣由衷的贊道。
“姐姐快別笑話我了”顏惜墨搖搖頭“我這趕工的手藝哪能算做平整!說起來都怪小八頑劣弄壞了俊生的衣服,也只能委屈俊生將就我這手藝了!”
她說完就沖窩在朱氏懷里的葉小八輕斥“還不快向俊生哥哥和朱大叔賠禮!”
葉小八見她沉了面色知道她不是在說笑,從朱氏懷里掙出來恭恭敬敬的沖俊生和朱闊各福了一禮“小八給哥哥叔叔賠禮了!”
朱氏有些訝異的看著如換了個人般的葉小八,心里暗咐往日里只知道這孩子如猴般皮鬧,卻不知道端正起來居然也是有板有眼的!
“這小孩子哪不鬧的,快別難為她一個小孩子了!”朱氏把葉小八拉了過來沖顏惜墨不滿的說道。
“正是!”朱闊也跟著點點頭,看兒子臉上又有了開心的笑容就知道這幾日他過的快活,自己的確是要向人家好好道謝才行。
朱氏又拉著葉小八玩笑了幾句就起身告辭,顏惜墨帶著葉小八將三人送出門外,俊生走到劉家門口時還依依不舍的和小八揮手。
送走俊生后葉小八明顯的沒了精氣神,悶悶的坐在屋中。顏惜墨看她那樣轉身進了廚間,過了沒多會就抬了碗熱騰騰的肉餛飩出來。
食物的香味立刻把葉小八從低迷的離情中勾回了魂,她乖巧的去洗了手然后笑嘻嘻的坐在了桌邊,等嫩滑的肉餛飩一入口,那失去神駿坐騎的悲傷已經徹底的被她拋在了腦后。
晚間隔壁劉家異常的熱鬧,顏惜墨看葉小八心神不寧的在屋里轉圈,索性帶了她去張家找寧氏說話。
寧氏將她們母女迎進了廂房,剛進去就見與葉小八同年的張歡歡娘正有模有樣的端坐炕上擺弄著一堆亂成團的五彩線絳。
見她們進來,張歡娘抬起頭來向顏惜墨和葉小八打了個招呼,復又低頭去擺弄那團亂線。而寧氏剛滿周歲的次子小鋤頭,蓋著床小被在炕上睡得香甜。
“歡娘在做什么?”葉小八走到炕邊瞧著歡娘面前的一堆五彩絲線好奇的問道。
“我最近給小鋤頭做了幾件衣服想打幾條絡子配上去,歡娘見有趣硬是要跟著我學,這不,才編了幾下就把線弄亂了正在理呢!”寧氏笑吟吟的把顏惜墨讓到炕上坐下回答道。
“歡娘是個靈巧的,多學幾日必能學會!”顏惜墨看著乖巧的歡娘贊道。
“她還小些,學這個也不過是玩耍罷了?!睂幨蠍蹜z的摸了摸女兒的頭,“去陪小八玩會,這亂團還是為娘幫你解吧!”
張歡娘抬眼皺著眉看了看葉小八,細聲細氣的道“妹妹想玩什么?”
葉小八正頗有趣味的打量著寧歡娘,自然也沒忽略小孩閃過的一絲不耐,聽她這么問呵呵一笑“翻花繩”
張歡娘聽了有些郁色看向手上那堆亂線,“這些線團還沒解開!”
“有什么可解的,幾剪子下去不就開了!”葉小八笑的精怪,順手拿起寧氏放在炕幾上的剪刀作勢就要去剪那堆亂線,唬得張歡娘抱著線團直往后縮。
“葉小八!”
顏惜墨淡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葉小八只得不甘心的把剪子往炕幾上一扔,嘟喃了句“沒趣!”
張歡娘見她的嘴嘟的都可以掛油壺了,非常無奈的把手中的亂線放下,從炕幾的針線簍里找到自己平日玩的花繩沖葉小八招了招手,“過來玩吧!”
嘟著嘴的葉小八一見張歡娘手里的花繩,立刻喜笑顏開的跳上炕和張歡娘玩了起來。
見兩小孩玩在了一起,寧氏拿起放在一邊的繡活邊做邊和顏惜墨說起幾日后大集日采買的事情來。
因為這月十九的集日是春社日之前的唯一集市,所以不單大翠山、小翠山里的村戶會來趕市,就連周邊幾個鎮(zhèn)的人都會來采購過節(jié)用品。這種在過節(jié)前的集日一般稱為大集日,這樣的大集日一年里遇不到幾回,所以每逢大集日鎮(zhèn)上都會非常熱鬧。
春社日農家要敬土地祈求豐收、商家要敬財神祈求生意興隆。張家以買柴為生所以也要像獵戶們一樣敬山神祈求豐收康泰;而像顏惜墨這種不靠天不靠地的普通百姓來說,春社日的寓意也就在于找著名頭吃喝一番。
顏惜墨微笑著聽寧氏說著春社祭神時要采賣的物件,腦子里卻是把女兒愛吃的菜名都過了一遍,打算回家后列個單子好采買食材。
二月十九這天,顏惜墨給葉小八換上了新做的紅色小襖,再用紅頭繩給她梳了兩個小辮子,她自己則是換了身杏色襖裙梳了個普通的圓髻,猛然看去與鎮(zhèn)上普通的婦人無異。
被打扮的如同年畫童女般的葉小八看著顏惜墨低調的打扮,微撇了撇嘴說了句“娘親真丑!”
正在拿竹籃的顏惜墨聽了她的話轉身笑道“你這丫頭又知道什么叫美?”
“秀姐說了,她小姑今天要穿前日才做得的嫩黃繡襖配桃紅綾裙,還要梳個什么百合髻!”葉小八賭氣的瞅著她嘟嘴念道。
“香娘是未出嫁的小姑娘,正該打扮的鮮艷些!”顏惜墨不知道女兒這攀比的想法從何而來,她與劉香娘根本沒有可比性。
“可是秀姐說了,今天她家小姑要去見俊生的爹爹!”葉小八瞪著顏惜墨,仿佛就要被人搶走了心愛的玩具一般生氣道。
“香娘去見的是俊生的爹爹又怎樣?”顏惜墨疑惑的看著女兒。像朱闊這般英挺俊朗的男子在無雙鎮(zhèn)這種小地方很少見,劉家起了結親的心思也很正常,男未婚女未嫁為何不能見!
葉小八看著不開竅的娘親悲從中來,想要跳起來當頭棒喝卻又苦于人小身矮,最后只能狠狠的瞪了顏惜墨幾眼以示不滿。
被女兒瞪的有些莫名的顏惜墨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聽她這么問,葉小八悲憤的移開目光暗自內傷!
顏惜墨帶著葉小八出門時,正好碰上齊氏帶著劉香娘及朱氏秀姐往外走。
見了她們母女齊氏只是略微點了點頭,便帶著劉香娘倨傲的往前走去。朱氏悄聲沖顏惜墨說了聲“抱歉”便帶著秀姐追著齊氏母女倆去了。
顏惜墨沒把齊氏的無禮放在心上,去張家叫了寧氏并張二郎的媳婦小王氏,三人帶了兩個孩子一起說笑著向石板街走去。
此時無雙鎮(zhèn)那條用石板鋪路的主街上已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街道兩邊已被各種小販占據,叫買聲吆喝聲此起彼伏,熙來攘往的人群絡繹不絕。
寧氏與小王氏興致勃勃的走在前面,不時停下來采買些祭祀用的物件,張歡娘與葉小八一人抬了根糖葫蘆走在中間,興奮的東看看西望望,顏惜墨買了些平日不常見的野味,饒有興致的跟在孩子的后面。
石板街不長,逛了沒多會幾人就碰上了先走的劉家四口。寧氏與小王氏與齊氏相談時,顏惜墨的目光不經意的落在了齊氏身邊的劉香娘身上。
只見劉香娘果然如小八說的上身穿了嫩黃纏繡的夾襖,下面系了條四幅桃紅綾裙,梳著大戶人家小娘子愛梳的百合髻,發(fā)髻上戴了對蝴蝶銀簪。少女獨有的嬌艷,在這身絢爛衣裙的襯托下更顯的如初春的山花般燦爛耀眼??粗邱厚坏纳碛邦佅挥傻奈⒉[了瞇眼睛,嫩黃配桃紅果然是有些――刺眼!
齊氏雖不待見葉家母女可跟張家卻是多年的老鄰居,見了寧氏與小王氏買了很多東西就聊了幾句。朱氏趁婆婆和寧氏說話的空隙帶著秀姐悄悄的站在了顏惜墨身邊,“俊生他爹在前面開了家鐵鋪,以后要是缺什么物件就讓他給你打!”
“喔,他不回大翠山嗎?“顏惜墨聽了朱氏的話好奇的問道。
朱氏一笑“自然是要回的,只是他離家太久房子不能住人了,得重新修繕后才能回去?!?br/>
“嗯”顏惜墨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她已經看見齊氏的眼刀子不停的瞟向朱氏,很自覺的往旁邊站了站拉開了與朱氏之間的距離。
朱氏也看見婆婆不善的飛眼,低聲抱怨了句就帶著秀姐扭身去看旁邊買雜貨的小攤。
齊氏與寧氏妯娌攀談了一會,就借口還要到前面采買東西帶著劉香娘和朱氏秀姐先走了。寧氏妯娌和顏惜墨則是帶著兩個孩子,一個一個小攤的細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