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夢中，依稀有香味飛來，恍若木樨香，清新幽淡，若有若無，斷斷續(xù)續(xù)，聞起來很舒服很溫馨。

    柔和的光線恰到好處，王曉曉睜開眼，一切都清晰呈現(xiàn)在面前，她發(fā)現(xiàn)身下是張柔軟寬大的床，頭上是鮮艷的紅帳。

    這是哪里？她想伸手去『揉』眼睛，可全身竟無半分力氣，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醒了？”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只手撫上她的臉。

    看著床邊那個人，她叫出聲：“慕容，你……”

    呼聲被堵了回去。

    冰冰的唇，舌與舌的糾纏。

    他竟然……王曉曉腦子里轟隆作響，頓時又驚又氣，卻苦于全身無力，想叫又叫不出來，只得任他放肆。

    須臾，他緩緩抬起臉，看著她的眼睛，唇邊的笑意依舊溫柔醉人，帶著幾分邪氣，然而那雙美眸中卻是涼涼一片：“笨丫頭，你怎能當(dāng)著我說那些話，他們『逼』我無妨，你怎么可以？”

    責(zé)罵的話吞了回去，被那目光刺痛，王曉曉垂下眼簾，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我不是想『逼』你，你先放了我再說好不好？”

    “不好?！北鶝龅氖种笓徇^她的唇。

    “你……”

    “這是我連夜建的一座樓，喜不喜歡？”

    王曉曉這才留意到房間的擺設(shè)，那是種奪目的鮮艷，無處不精美，無一件多余的東西，喜慶的『色』調(diào)，卻透著更多冷清。

    “太簡陋了些，但如今已來不及，改日我再替你建一座全江湖最好看的，可好？”

    “你想……”

    “此地已是華山十里之外，沒人會找到?！笔种赶禄聨г缫阉砷_，胸前春光頓時泄了大半。

    王曉曉驚怒，漲紅臉：“你別『亂』來，我喜歡的是……”

    手摩挲而過，她便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了。

    “不要說，”他俯身，冰涼的唇在她耳邊摩擦，“不要說出來，聽了會傷心的?！?br/>
    傷心？王曉曉呼吸一窒，原來那些感覺都是真的！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蕭夜，怎么能答應(yīng)他？何況他還打算對自己做這種事，未免也太卑鄙了些。

    這么做只是害人害己，對誰都沒有好處！她焦急地瞪他，希望他能明白其中含意。

    “不要這么看，”漂亮的手指蒙上她的眼睛，他輕聲嘆息，“我從未強(qiáng)迫過誰，更不想強(qiáng)迫你，倘若再給我半年工夫，我必會讓你喜歡我，但如今已來不及了?！?br/>
    他突然直起身，從床頭取過一柄劍，劍身鑲嵌著大大小小很多紫水晶，在柔和的燈光下閃著美麗的光澤。

    長劍出鞘，明如秋水。

    王曉曉驚。

    “它叫傷心，是我的劍?！币恢皇謸嵘纤哪?，美眸映著劍光，如『蕩』漾的清波。

    “倘若你今后不怪我，我必定遣散侍妾，帶你行俠仗義遍走江湖，春日泛舟海上，秋來賞月花間，你想去哪里我就帶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做，此生只愛你一個，絕不再納。”

    他微笑，隨手將劍擱至床前：“若你醒來傷心，便拿它殺了我吧?！?br/>
    王曉曉呆呆地望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恨還是該難過。

    用『性』命賭感情，無疑是一個人所能開出的最大價碼，可惜感情這東西本來就無公平可言，否則世上就不會有這許多癡心人傷心事了。若是遇上他在前，又會怎樣？恐怕若真的先遇上他，他(色色也未必會喜歡上她，人間之事總難隨人愿。

    不論怎樣，他這么做就是錯了。

    “難過的話，就閉上眼睛?！笔州p輕拂過，合上她的眼

    看不見他的眼睛，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那手越摟越緊，幾乎將她『揉』進(jìn)身體。

    身體逐漸發(fā)燙，一顆心卻劇痛，說不清是為他，還是為自己。

    他吻遍她的臉。

    “笨丫頭，給我時間，半年就好，那時你必定會喜歡我，我陪你做大俠，教你武功……”

    我喜歡你，沒有預(yù)料。

    我喜歡你，可是太遲。

    我會好好對你，卻不能不先傷害你。

    溫柔的吻變得越來越有力，如同絕望的掙扎，卻依然拼命想要尋找最后一絲希冀。

    手略有停頓。

    放棄所有的顧慮，他熟練地扯開她的衣袍，冰涼的指尖在肌膚上劃過，每到一處都會激起細(xì)微的反應(yīng)。

    “不要恨……”

    會不會恨？王曉曉來不及想，因?yàn)檫@一刻，所有動作全都停止了。

    冰涼的唇壓在她的唇上，卻不再繼續(xù)，他整個人似乎已僵硬。

    “遲了，遲了……”喃喃的笑。

    一滴涼涼的『液』體滴到臉上，滑落枕邊，王曉曉猶未回神，身上的重量陡然減輕，一道熱流涌起，上下流竄直達(dá)四肢，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動了。

    睜眼，慕容無傷背對她立于床前。

    熟悉而威嚴(yán)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連兄長的人也凌辱，如此行徑禽獸不如，枉費(fèi)你母親一番苦心！”

    “我并無兄長，”他漫不經(jīng)心地笑，“想不到葉盟主會來得這么快?！?br/>
    房間一片死寂

    整理好衣袍，王曉曉起身站在一旁，心中百般滋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漂亮盟主嘆氣：“論才智與天分，江湖上實(shí)在無人及得上你，只要你肯從此改過，老夫必定用心栽培，將來讓你繼承大事。”

    他負(fù)手笑：“自廢一半功力？”

    漂亮盟主斷然道：“此事倒也不必，只要你回凡城，老夫自會將水若綺與楚清漣賜婚與你?！?br/>
    看來他是肯放過這個兒子了，王曉曉不知道是喜是悲，雖然這條件別有用意，他知道慕容無傷敬重水大俠與楚大俠，若真娶了水若綺和楚清漣，必定便于牽制，而且他肯定也有另外的安排，不過相對慕容無傷目前的現(xiàn)狀，接受這個條件好處是多過壞處的。

    慕容無傷笑道：“如此好事該讓給你兒子，你栽培他多年，怎會沒打過這主意？”

    聰明人面前不必說假話，漂亮盟主自是明白這道理，瞟了王曉曉一眼：“鴛鴦劍已送出，老夫不能強(qiáng)迫他。何況蕭兒太過感情用事，老夫辛苦建立的基業(yè)，必定要找個最合適的人來繼承?！?br/>
    “那女人總算替你生了個好兒子，苦心栽培二十幾年，想必你也失望得很，”慕容無傷撫掌大笑，“想不到，江湖上人人敬之如神的葉盟主，竟也有后繼無人之憂么！”

    漂亮盟主恍若未聞：“老夫方才的條件，你可愿意？”

    “不愿。

    這條件已經(jīng)不算苛刻，他莫非沒想過拒絕的后果？王曉曉大驚，急忙望著漂亮盟主。

    漂亮盟主不語。

    慕容無傷收了笑，看著他，重復(fù)：“不愿，我對那個位置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br/>
    “你該明白后果?！?br/>
    “明白，當(dāng)然明白，”慕容無傷點(diǎn)頭，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但我不喜歡談條件，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逼』我做?！?br/>
    “你雖然才智出眾，但天『性』涼薄行事狠絕，又喜歡管閑事，倘若老夫?qū)磉x的繼承人不如你，只怕就險得很。”

    “再險的事，葉盟主也有法子解決，讓我消失，就永無后顧之憂了?！?br/>
    “你母親身子不好?！?br/>
    “你便是她的命，你活著，她就不會有事。”

    漂亮盟主驟然沉下臉：“你真不愿答應(yīng)？”

    他想也不想：“不愿?！?br/>
    凌厲的掌風(fēng)隱隱有風(fēng)雷之聲，帶動王曉曉衣袍揚(yáng)起，待她反應(yīng)過來，那一掌已重重地打在他胸前

    慕容無傷急速后退幾步，扶著桌子站定，唇緊緊抿著，身體微微搖晃，不消片刻，他終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倒下，身體的重量將桌子也碰翻在地。

    “葉伯伯！”王曉曉驚呼，急走幾步欲上前去扶他，但突然想到剛才他的行為，立即停在了原地。

    他笑了笑，扭臉又吐出一口血，胸前白『色』的內(nèi)衫已被染得通紅，與房間喜氣的顏『色』融為了一體。

    王曉曉上前攙他：“你……”

    他笑著推開她：“想讓我死，也不容易。”

    漂亮盟主冷冷地看他：“你的內(nèi)力精進(jìn)不少，竟能受我七成掌力?！?br/>
    他不是手下留情，而是真正要取兒子『性』命！王曉曉再也顧不得許多：“夠了！你還要說什么傷人的話，他不管怎么說都是你兒子，養(yǎng)不教，父之過，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若放過他，將來難保不生禍?zhǔn)隆！?br/>
    “他若真有野心，真的心狠手辣，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

    “那是因?yàn)槔戏蜻€活著，”他冷笑，“但總有一天老夫會死?！?br/>
    “他現(xiàn)在不會，將來也決不會，”王曉曉想也不想，“我保證?！?br/>
    他不語。

    王曉曉忍住淚意，蹲下身，輕輕搖慕容無傷的肩：“你不會，對不對？”

    “要我說？”

    “你就答應(yīng)吧?！?br/>
    “好，”慕容無傷笑了笑，推開她，緩緩站起身，“我答應(yīng)便是，可以走了么？”

    頭也不回出門離去

    “他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你怎么可以對他下手？”

    “丫頭該多想著蕭兒?！?br/>
    “你不拿他當(dāng)兒子，師兄卻拿他當(dāng)親生弟弟，也沒想要他死。”

    沉默。

    “所以蕭兒不適合坐這個位置，”他嘆了口氣，“老夫在這里等你。”

    王曉曉快步走了出去。

    她剛走，門外便出現(xiàn)一道白『色』人影：“葉伯父？”

    漂亮盟主頷首。

    凌夕站在門口，看著遠(yuǎn)處：“找到了便好，如今蕭兄往南面尋去了，是不是……”

    目中黯然一掃而空，漂亮盟主側(cè)臉看著他，若有所思。

    凌夕皺眉：“葉伯父？”

    他不答，面『色』卻逐漸晴朗，恢復(fù)素日的堅(jiān)定自信，到最后竟笑了起來：“誰說的！誰說老夫后繼無人！”

    凌夕莫名。

    “你且回去，叫蕭兒不必著急，”他止住笑，從容擺手，“我在這里等丫頭。

    秋山道狹，『露』水沾衣，由于負(fù)傷的緣故，步伐顯得比平日慢了許多，然而那道背影卻仍是挺秀瀟灑，風(fēng)采足以勝過天上那一彎高高的月亮。

    王曉曉放慢腳步，默然跟在他后面。

    “擔(dān)心我？大可不必，”他停下腳步，側(cè)身看她，表情似笑非笑，“男人在床上的話不能當(dāng)真的，真要跟我走，怕是不行?！?br/>
    “我是想說句話。”

    “哦？”

    “我不怪你了?！?br/>
    他靜靜地看著她片刻，點(diǎn)頭：“如此，那就抱我一下?！?br/>
    王曉曉毫不猶豫，上前將他抱住，低聲道：“我不是故意『逼』你，我只想你活著，還要過得好點(diǎn)?！?br/>
    他輕笑，反手將她緊緊摟住，令她喘不過氣。

    前襟上濃濃的血腥味與淡淡的香味和在一起，在鼻端縈繞，頭頂傳來幾聲輕微的咳嗽。

    王曉曉不安：“你的傷……”

    “不要說話?！毕掳蛿R在她頭頂。

    王曉曉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嘆了口氣，略略拉開距離，含笑看她：“回去吧?！?br/>
    “這……”王曉曉瞧瞧腰間，那雙手仍然環(huán)在那里，并無半點(diǎn)要松開的意思。

    他也發(fā)現(xiàn)了，不動聲『色』地放開她：“唔，忘了?！?br/>
    淚意如『潮』水般涌上，王曉曉咬咬唇，眨眼：“如果沒有師兄，我一定很喜歡你?！?br/>
    轉(zhuǎn)身就走，頭也不回

    落月如鉤，秋風(fēng)時起，漫山草木皆動，颯颯作響，冷冷月下，他負(fù)手站在路旁，望著遠(yuǎn)處山頭的落月，神情漠然。

    兩道人影順著小徑行來，一男一女，見了他都大喜：“公子！”

    他回過神：“來了？”

    少年低聲道：“他老人家派人叫我們來的?！?br/>
    “公子在想什么？”女子上前抱住他的胳膊，突然發(fā)現(xiàn)他身上的血腥味，嬌呼，“公子受傷了？”

    少年嚇一跳。

    “小傷而已，”他順勢摟住女子，“起程回谷。”

    女子不解：“不等天亮再走嗎？”

    唇邊，一絲淺笑被風(fēng)吹得『蕩』漾開來，溫柔而模糊，他饒有興味地捏起她的小手，挑眉：“我以為，蓁兒是不喜歡天亮的?！?br/>
    女子跺腳，羞得將臉埋進(jìn)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