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古夢1】
陳浚撕開信只看了片刻,眼眸忽的一冷。
長久的沉默,路薛和章渠看著他變幻不明的臉色不敢開口。
不知過去多久,才聽到陳浚冷肅吐了一句:“野心昭然之人,不擇手段也要除之后快!”
在旁的人聽得云里霧里,然而不敢多言。令人窒息的空氣里漂浮著王的怒意。他整了整腰際的佩劍,一面下令:“立刻派羽騎潛入昆玉,盯住驍軍任何舉動!”
章渠路薛齊齊頷首。
沉默之下,只聽見軍靴扣地的聲響。望著陳浚遠(yuǎn)去的背影,兩人互相交換一個狐疑的眼神,旋即離開醫(yī)館調(diào)集人手。
暮色的到來。
映照西南廣袤的土地,連綿起伏的山嶺沉睡在風(fēng)云暗涌中,在蒼穹的對應(yīng)下如黑灰的毒瘤,深深扎在西南郡地。
新王繼位,似乎一切理所應(yīng)當(dāng)、風(fēng)微浪穩(wěn)。曾被吞噬的滿月在之后的每一夜重現(xiàn)光輝,戰(zhàn)事也因為羽騎到來、望月痛失大將而擱淺未動。兩**隊駐扎在邊境觀望敵方,日夜謹(jǐn)慎。
然而看似相安無事的境況下,潛伏的一幕幕卻開始緩緩浮出水面。
“母后……”露水閣中發(fā)出一聲低泣。
蕭靈?終歸是回到這里。江昭葉命人清理出來的院落她并未住進(jìn)去,以此昭告她不會承認(rèn)蕪妃的名分。
“……靈?到底從何而來?若并非是母后的女兒,那我是誰?您為何會囑咐鈺兒定要扶我登上祭司之位?還有……”她頓了頓,心中疑問太多,忽然想說什么,但終是欲言又止。
不必得知。
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不管他生前是否真的對自己下了蠱,畢竟是疼愛自己二十幾年的父王,若自己真非父王親生,他也愿以郡主身份養(yǎng)育她多年,已恩同再造,還有什么好埋怨。
蕭靈?對著房里垂掛的畫像跪了一夜,畫里容顏俊美的女子眼神柔和,伴著經(jīng)歷了連日突變的她將過往一一細(xì)數(shù)。
到頭來,終歸要有舍取。
“喂,喂……”
昏暗褪去,清晨的光居然穿透濃霧照射入幽林中,投進(jìn)眼眸。
實在忍不住困意,下半夜沒想到是少女睡了過去,玉鞭被她緊緊拽在懷中,雖是沉睡卻依舊保持著一個隨時都可以戰(zhàn)斗的姿勢。
段淵無所顧忌的俯身下去,見她未醒,惡作劇般對著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吻。長長的睫毛在惺忪之時輕輕顫動,仿佛一對羽翼,拂去近處的白霧。
“嘶……好冷。”清晨的冷意讓他咯咯打著寒戰(zhàn),火堆早已燃盡,只余下烏黑的炭火躺在塵土中。身邊唯一的暖意便是少女溫暖的軀體。他頓了片刻,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下去。
然而,那雙靈動的眼睛卻忽然睜開,少女頃刻曲起膝蓋毫不猶豫的朝段淵腹部踢去,待他吃痛躲開,翻身躍起持著玉鞭凌空揮打過來。
“是我!是我!”段淵顧不得因退身撕裂的傷口,舉起雙手護(hù)住腦袋:“是我!”
“打的就是你!”蕭鈺毫不留情,想起他方才的舉動,臉驀然一紅,然而手里揮殺的兵器卻沒有一分遲疑。
“誒呀!”段淵咧嘴喊了一聲,在地上翻滾著躲開。
舊傷未愈,新傷又至,他一介王難不成要死在這丫頭手里?
“不過是抱了你一下,至于這般?”段淵沖少女不滿嚷嚷道,望月王宮的女子,哪一個不是趕著讓他擁入懷中?
“昏君!”一時語結(jié),蕭鈺只怒著喊出這兩字。
誰知段淵一聽騰地站起來,揉著四處的傷扭曲著五官喊道:“是,我是昏君!”
那一聲厲喝仿佛撼動了天地,濃霧中的樹影忽然在此時簌簌晃動起來,枯裂的枝丫隨著震動悉數(shù)垂落,砸在四周。
“快躲起來!”蕭鈺只抬眼便望到他身后席卷來的疾風(fēng),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上去把他拉開。情急之下的警告仍是慢了一步。
是暗靈!
等到段淵的身影跟隨那團(tuán)疾風(fēng)迅速消失之后,蕭鈺才回過神來。
手中的玉鞭一如既往散出白潤的光芒。
她頹然的坐到地上,忽然感覺到力量的懸殊。即便要帶走一個人,對于暗靈來說不過是一霎之間的事,她根本無法與它抗衡。
“要救他,就到淵中來?!?br/>
空靈的聲音從四周悠悠蕩來。
那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有著女人般的婉約,卻又帶著濃烈的殺戮,讓人無法抗拒。
“淵中?”蕭鈺倏自疑問。
然而那個聲音仿佛能夠洞察一切,頃刻便作出回答——少女身前的濃霧霍然開出一條筆直的視野,在深泥之中,有腳印方從上方輕盈的掠過,朝著一個方向行進(jìn)。
那也許,就是去往“淵中”的路?
蕭鈺想著,恍惚間跟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