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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約莫都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染著黃色的頭發(fā),帶著夸張的耳環(huán),盯著溫佳人道,“看什么?大嬸,你擋著我們的路了!”
溫佳人茫然的讓開,蹙著眉頭,失魂落魄,小年輕們吹著口哨歡快的溜走囡。
他們的聲音很大,笑容很放肆,打扮更是另類,不過那綻放的笑容,卻是這世界上,最絢爛的顏色。
她靜靜的看著,眸中都是欽羨之色。
年輕,真好,原來她已經(jīng)老到,連陽光都無法溫暖她了。
正在發(fā)愣的時候,方天的電話,忽然進來,她茫然的接起,“喂……鲺”
“溫七七,你怎么欺負我老婆了?為什么她一回家就哭個不停,并且告訴我,她辭職了!”方天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
溫佳人正在想著辦法解釋,方天卻已經(jīng)換了話題,“你妹妹是怎么回事?半年前不是已經(jīng)放棄治療了嗎,現(xiàn)在為什么要動兩年前衛(wèi)錦默弄出來的血液細胞樣本分析的檔案?”
溫佳人一怔,“佳琪怎么了?她為什么要治療?又為什么要放棄治療?”
那邊,方天沉默,頓時覺得大事不好。
溫佳琪腎衰竭,竟然瞞著溫佳人,他這么一說,不是將所有事情都給捅出去了嗎?
溫佳人怒吼,“說啊,到底怎么回事?”
方天被吼的心虛不已,“沒事,可能是他們弄錯了……”
溫佳人暴躁不已,抓了抓自己半長不短的頭發(fā),她深吸一口氣,“瞞著我是吧?你們一個兩個,都當(dāng)我是傻子,瞞著我?”
方天這個時候,惶恐不已,這個電話掛也不是,不掛也不是。
都怪他嘴賤,想到秦雨織辭職了,他成功的挖到了自己的老婆,所以想要跟溫佳人耀武揚威,可是誰料,抖出了這么一個事情。
他嘆息一聲,“七七,你饒了我吧,你和你妹妹之間的事情,為什么你不能直接問她?”
“方天,現(xiàn)在是我在問你,你只要一句話,說還是不說?”溫佳人聲音冷冽,絲毫不上方天的當(dāng),讓他轉(zhuǎn)移問題的焦點。
方天一向有些怕溫佳人,畢竟顧云寒可是再三交代,不準他欺負他的老婆,但是溫佳人這種化身實體煞神的氣勢,誰還能欺負她?
再說,溫佳人身后可是有秦雨織,秦雨織是他的軟肋,他擔(dān)心一個不討好,秦雨織就要帶著孩子遠走高飛,所以這個時候,溫佳人他自然是得罪不起。
方天訕笑,最后無奈的道,“那好,我告訴你,可是告訴你了之后,你可不要說是我說的!”
溫佳人應(yīng)聲,方天淡淡的道,“是這樣的,半年前,溫佳琪已經(jīng)查出,腎臟功能衰竭,這可能跟她雙腿不方便,所以很少喝水排尿有關(guān)!但是當(dāng)時,她選擇了保守治療,中心醫(yī)院的醫(yī)生已經(jīng)提醒她,盡快的尋找合適腎源,不過她拒絕了,看樣子是寧愿死也接受不了腎臟移植!”
溫佳人呼吸一窒,終于明白溫佳琪今天晚上,這么反常的原因是什么。
她臉色慘白,柔唇緊抿,“現(xiàn)在呢?”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的問道。
方天嘆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晚期,要是一個月之內(nèi),沒有配對的腎源,她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季!”
溫佳人頭疼,大口喘息,呼吸著屬于冬季的冷冽空氣。
她蹲下了身子,眼淚彌漫,“方天,你告訴我,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我要怎樣才能救佳琪?”
方天沉默,依舊是無奈的嘆息,溫佳人想了起來,站起身,纖瘦的身體顫抖,“我,我是她姐姐,我很可能可以捐腎,方天,麻煩你幫我安排手術(shù),我要救我妹妹,我不能失去她……”
溫佳人喘息,搖頭,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也踉蹌不穩(wěn)。
方天在電話中哀嘆,“七七,你冷靜一點,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醫(yī)生了,沒有辦法幫你安排檢查和手術(shù)!”
溫佳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那你是如何知道佳琪的事情的?”
方天覺得,溫佳人現(xiàn)在一定是被這個消息打擊的頭腦不清,他似乎開始已經(jīng)說過了。
無奈,他只能再重復(fù)一遍,“你妹妹,突然又有了求生***,拜托中心醫(yī)院的院長,將幾年前衛(wèi)錦默幫衛(wèi)錦繡弄的血液細胞樣本資料調(diào)出
來幫她找找,有沒有可以配型的腎源!院長不能私自做主,就問了我的意思……”
溫佳人捂著自己的唇瓣,身體不住的顫抖,她發(fā)現(xiàn)自己想要挪動步子,都是一件艱難的事情。
佳琪,佳琪,可憐的佳琪!
半年前,就已經(jīng)病了,可是她卻瞞著她。
她這個姐姐,真的很失敗,竟然在妹妹病了半年,已經(jīng)無藥可治的情況下,才從外人的口中,知曉妹妹的病。
前一刻,她們姐妹倆還在餐廳大吵了一架,爭鋒相對,為了兩個男人,誰也不肯認錯。
她顫抖的如風(fēng)中飄零的樹葉,一邊對著電話深呼吸,一邊轉(zhuǎn)身,朝著餐廳的方向走,“方天,那你是怎么回復(fù)院長的?”
她的聲音,也忍不住的顫抖。
想起這兩年,她跟溫佳琪雖然在一個城市,但是見面的次數(shù),實在少之又少。
開始的時候,她們一起住在她租來的那個陽光房,后來,她嫌每天上下班太過麻煩,索性直接搬到了公司居住。
她給溫佳琪請了兩個保姆,一個營養(yǎng)師,一個理療師,每個月固定在溫佳琪的賬戶上,打上足夠她一輩子花的零用錢。
盡管她知道,溫佳琪缺的不是這些,可是她也殘忍的,用這些東西,將佳琪推的離她越來越遠。
她想,佳琪說的沒錯。
其實,她從內(nèi)心里,沒有原諒她,沒有原諒她和衛(wèi)錦默。
但是怎么辦?她就是這樣糟糕的性格,她就是這樣倔強到讓自己討厭的性格……
怎么辦?
人生的選擇題,她又一次做錯了啊……
溫佳人終于忍不住,落如雨下,沖著跑了回去。
方天在那邊,猶猶豫豫,“我還沒有回復(fù)呢,因為是錦默的東西,所以沒有錦默的同意,誰也不敢擅自做主,不過,衛(wèi)錦默失蹤了兩年,連你也不知道他的蹤跡嗎?”
溫佳人捂著嘴巴哭泣,最后顫抖著出聲,“方天,我求求你,你讓院長幫佳琪看看,或許真的有佳琪活下來的希望!”
方天為難,不過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好,我明白,你也不要太過傷心,我想溫佳琪沒有告訴你的原因,就是因為怕你難過!”
溫佳人點點頭,道謝了之后,掛掉電話更快的沖了回去。
她穿著十二寸的高跟鞋,跑在并不光滑的人行道上,身形不穩(wěn)。
終于在溫佳琪離開之前,溫佳人跑了回去。
她看著溫佳琪坐在輪椅上,被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保姆抱上了一邊的面包車,接著另外一個男保姆掂起輪椅朝著面包車的后面走去。
她淚眼迷離,定定的看著這一個陌生的場景,不是她請的理療師,也不是她請的營養(yǎng)師,更不是她請的經(jīng)驗豐富十分有耐心的保姆阿姨。
而是,她從未見過的男保姆。
大概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那男保姆湊上前,跟溫佳琪說了一句什么,溫佳琪扭過身,看了一眼前方不遠處的溫佳人。
她驚喜的叫出聲,“姐姐——”
她掙扎著,想要朝著溫佳人接近。
可是沒有輪椅,也沒有假肢的她,只能濕熱了一雙清秀的眸子,坐在原地,卻無法挪動半分。
溫佳人沖上前,眼睛通紅的一把抱住了溫佳琪,溫佳琪坐在面包車里面,比她整整高出了一個腦袋。
她伸手擦拭她臉頰上的淚水,“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佳琪剛剛?cè)悄闵鷼饬??對不起,你知道的,我總是這樣……”
溫佳琪的話還沒有說完,溫佳人就已經(jīng)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眼睛通紅的看著車內(nèi)的溫佳琪,接著委身上車,坐在溫佳琪的身邊。
溫佳琪蓋著厚厚的毛毯,有些不安的看著溫佳人,溫佳人哽咽著哭了很久,這才蹙眉道,“對不起,佳琪?”
溫佳琪澀澀一笑,“姐,從來都是我對不起你,你很好,真的很好!”
溫佳人搖搖頭,“佳琪,你是不是在心里怪著姐姐?”
溫佳琪搖頭,溫佳人低低的道,“你怪我,不肯接受衛(wèi)錦默,你怪
我在你做出那么大的讓步之后,依舊不肯接受衛(wèi)錦默!”
她近乎是篤定的說道。
溫佳琪的眼睛,有些濕潤,微微一笑,“姐姐,不是的,比起姐姐,衛(wèi)錦默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外人,我只是想要姐姐幸福!所以,不管是衛(wèi)錦默,還是顧云寒,只要對姐姐好,那么姐姐就試著原諒他們吧。這個世上,真的沒有永久的仇恨啊……”
她哭了起來,眼淚婆娑的看著溫佳人。
溫佳人搖頭不語,眼淚紛紛落下。
溫佳琪伸手,抱住了溫佳人,跟小時候一般,將自己的腦袋枕在她的肩頭,“姐姐,你說,你迫不及待,想要看見我穿著婚紗的樣子。我何嘗不是這樣,我想要在冬天結(jié)束之前,看見姐姐幸福的牽起能夠照顧你一生的男人的手……”
溫佳人點點頭,眼淚落的更加洶涌。
她知道,這或許是佳琪的遺愿了。
她難以想象,佳琪前些日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到她的辦公室外面,盯著她伏案工作。
她一定在想,這是我的姐姐啊,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再晚就來不及了。
比起佳琪,她這個姐姐,做的實在是太失敗了。
她怎么就不能想到,佳琪雙腿截肢,是怎樣痛苦的生活。
她行動必須有人抱著,或者依靠那具冰冷的輪椅。
她這樣一個自尊驕傲的女子,怎么能允許別人抱著她去如廁?她只有減少喝水,甚至不喝水,讓自己可以勉強有尊嚴的活著。
佳琪,佳琪……
溫佳人抱著溫佳琪,哭個不停,溫佳琪同樣的,也淚如雨下,她摟著溫佳人,不停的安慰,“姐,不哭了,不哭,你一哭我就好心疼——”
溫佳人忍住哭泣的聲音,讓自己的臉埋在溫佳琪的肩膀上,眼淚打濕了她灰色的衣衫。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這個一向最喜翠綠的活波小女孩,竟然每日都是灰色度日。
可悲的是,她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才發(fā)現(xiàn)佳琪的變化,才發(fā)現(xiàn)歲月的流逝,她最后可能,什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啊……
怎么辦?
怎么辦?
ABCD四個選項,她又一次做錯了……
她為何要趕走衛(wèi)錦默,她為何要固執(zhí)的想要揭開真相,她為何要讓佳琪離她那么遠?她又為何,要趕走自己深愛的顧云寒?
她真的錯了……
溫佳人哭的肝腸寸斷,溫佳琪也跟著一起哭,逼仄的面包車內(nèi),空氣中是姐妹兩人眼淚的咸濕味道。
終于哭的累了,溫佳人停了下來,她淚眼迷離的看著溫佳琪,伸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佳琪,原諒姐姐好不好?”
溫佳琪滿臉都是淚的笑,握著溫佳人的手,“姐,我不是你,我不會將不快的事情放在心里。我是快快樂樂的溫佳琪,我只會接受所有好的愉快的東西。姐姐你對我,從來都是寵愛有加,我不記得姐姐你有什么需要我原諒的!”
溫佳琪笑著流淚。
溫佳人再一次深深的抱住了她,哽咽,“佳琪,佳琪,是我不好,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這樣的傷害他們?
衛(wèi)錦默,顧云寒,溫佳琪,秦雨織,還有方天和夏醫(yī)生。
他們都是很重要的人,他們都是給過她關(guān)心溫暖和愛護的人。
她卻一次次的傷害了他們,因為她可笑的公正原則,傷害了愛著她的人。
她哭的傷心不已,這幾年的努力,忽然變得沒有絲毫意義。
就算錢再多又怎樣,就算她溫佳人證明了自己,又怎樣?
她挽不回失去的,留不下將要失去的,曲終人散,剩下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啊……
她哭著,緊緊的咬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溫佳琪抱住了她,“姐,不要這樣,這些年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真的很好,我為有你這樣的姐姐驕傲!”
溫佳人搖頭,淚眼迷離,顫抖著道,“佳琪,不管未來的路,有多么難走,姐姐都會陪著你!”
她主動抱住了溫佳琪,在心里暗暗發(fā)誓。
只要能讓佳琪好起來,哪怕讓她一無所有,新陽公司破產(chǎn),她身處煉獄,她也愿意交換。
佳琪,佳琪,我的妹妹……
過了一個小時,溫佳人這才平靜下來,溫佳琪仿佛一個大姐姐般,幫溫佳人擦拭眼淚,“好了,不哭了,現(xiàn)在你告訴我,顧云寒的電話號碼是多少,我得快點找個受得了你眼淚的男人接手,不然大雨沖了面包車,我可不會游泳!”
溫佳人一笑,盡管臉頰上還掛著眼淚,卻毫不猶豫的報出了那個十一位數(shù)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溫佳琪沖著溫佳人眨巴眼睛,溫佳人咬唇一笑,眼淚掛在臉上,心里卻是前所未有的豁達。
---題外話---今天禮拜五了,貌似這個禮拜,還是寫不完,還有最后一丟丟情節(jié),就是前面那些謎團的解密,也算本文最后一個大高、潮了,正文完結(jié)之后,是番外,關(guān)于溫佳人和顧云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