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你何必要跟一個下人置氣?既然咱們給了她機(jī)會,便是再覺得她的理由荒誕,也不妨聽聽她會作何解釋,再下定論也不遲,不是嗎?”賈秀珠假惺惺地寬慰了杜婉清一句,語氣分明就是哄騙無知不講理的小孩子那樣,杜婉清心中極為鄙夷,面上卻裝出一副認(rèn)同的樣子,重重點了點頭,悄然沖半夏遞過去一個暗示的眼神。
“好,半夏,那你倒是說說,你的那支簪子有什么樣的特殊記號?”
“回稟小姐,奴婢的一整套‘福安簪’都和院中眾人的不同,奴婢的簪子的尾部落款‘幽蘭院’三字中的‘幽’字,比尋常的‘幽’字多了兩個筆畫的‘點’,根本就是錯寫的字!”
“呀!”杜婉清失聲尖叫了一聲出來,滿臉不可置信的樣子,“這不可能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杜婉清在尖叫之后便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一邊捂著還一邊拿眼睛偷瞄著賈秀珠。這一行為再次落入賈秀珠眼里,讓賈秀珠的心中的疑惑感越來越強烈——這個杜婉清,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奴婢絕對沒有說謊,小姐若是不信,大可讓茯苓妹妹去奴婢的枕頭下將奴婢的那支‘安字簪’取來查驗!便可知奴婢沒有欺騙您!”半夏說得情真意切,到了激動之處,身子還有眼淚從面上落下。
見到杜婉清不為所動,但賈秀珠的面色卻有所松動,半夏當(dāng)即又哭喊開來:“大夫人,大夫人!奴婢不明白小姐她為何不相信奴婢所言!奴婢懇請您查看從珠兒房里找到的那支簪子,奴婢懷疑,是珠兒偷了奴婢的簪子并趁機(jī)陷害奴婢的!”
“你、你血、血口噴人!我的簪子就是我的,憑什么要給你看!”
打從知道半夏的簪子做有記號之后,珠兒心里先前壓制下去的不詳之感就涌了上來。眼下見到半夏如此指證,珠兒的心中越發(fā)地覺得有些心慌意亂了,連帶著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
珠兒原本是擔(dān)憂簪子的事情給自己惹來麻煩,故此緊張之下才會又驚又怕,說話打顫??伤倪@幅樣子落在賈秀珠眼里,卻成了她背叛了賈秀珠之后的心虛之舉。
見得杜婉清沖茯苓很明顯地使了個眼色,似乎是準(zhǔn)備讓茯苓真去尋了簪子來作證,賈秀珠輕輕咳了一聲之后,王嬤嬤當(dāng)即會意,小聲地出言道:“珠兒,你好端端的抖什么?”
王嬤嬤雖然問話聲音不大,可她的眼神卻如刀子一般,深深地刺在了珠兒身上,嚇得珠兒又是一陣發(fā)抖,說話更加不利索了:“沒、沒什么。今日天道有、有些大,奴、奴婢站得久了,身子有些不適?!?br/>
“你要不要緊?”聽得珠兒如是說,杜婉清不動聲色地做出一副關(guān)切的樣子,略一思忖,她有接著開口,“珠兒,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才不相信她的什么鬼話,我還是相信你的!她既然要看你的簪子,那咱們給她看就是!早點忙完這事,你便去找李大夫給你開一劑藥去?!?br/>
“小姐……”
“有什么事嗎?”
“沒……沒事?!?br/>
眼瞧著杜婉清叫茯苓將另一支“福字簪”取過,走到窗邊查看,珠兒有心阻止,卻又不敢將話說出口,引來更大的麻煩,只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半夏先前所言關(guān)于簪子有特殊標(biāo)記的事情純屬胡謅。
茯苓走到窗前,學(xué)著半夏先前的樣子,捏住簪子頭,將簪子舉到眼前仔細(xì)地觀察起簪子的尾部來。
“妙香,”賈秀珠眉峰一動,淡淡地道,“你也去看看?!?br/>
“是?!?br/>
王嬤嬤領(lǐng)命,正待往茯苓那邊走去,卻猛地聽見茯苓那驚訝萬分的聲音在屋子里炸響——
“小,小姐!這支簪子尾部‘幽蘭院’的‘幽’字,當(dāng)真是寫錯了!中間的絞絲筆畫上真的是多了兩點呢!”
“不、不是吧!你可看仔細(xì)了,會不會看錯了?”杜婉清聽了茯苓的話仍是不敢相信,當(dāng)下又轉(zhuǎn)頭對王嬤嬤道,“王嬤嬤,你也看看去!”
王嬤嬤從茯苓手中接過簪子,如法炮制,也在窗前仔細(xì)看著簪尾,好一會兒才默默地將簪子放下,交還到茯苓手中。
“如何?”
“是不是和茯苓說的一樣?”
賈秀珠的聲音和杜婉清的聲音幾乎同時在室內(nèi)響起。
王嬤嬤沖著賈秀珠輕輕點了點頭,這才出聲道:“回稟大夫人,二小姐,簪子尾部的‘幽’字的確是錯了的,茯苓姑娘看得沒錯?!?br/>
“小姐!你看!奴婢沒有騙您??!她的簪子是我的簪子!她在陷害我!珠兒在陷害奴婢?。 辈坏韧鯆邒叩脑捳f完,
“她現(xiàn)在看的是哪支簪子,有沒有可能咱們將兩支簪子的順序給弄混了?”杜婉清故作不明地問了一句,看樣子似乎還是有些不死心地想要為珠兒開脫。
一旁的茯苓早有準(zhǔn)備,聞言立即面露猶疑之色,目光在杜婉清和賈秀珠的臉上徘徊了一陣兒之后,這才囁嚅著答道:“回小姐的話,她現(xiàn)在看的是奴婢在珠兒姐姐房里找到的那支簪子,奴婢絕對不會弄錯的!”
“小姐!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珠兒因為簪子的事情本就心虛,此番瞧見半夏一頓推說之后竟然將嫌疑轉(zhuǎn)到了自己頭上,登時心中一慌,來不及多想,“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大聲喊冤。
這是怎么回事?
賈秀珠全然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地峰回路轉(zhuǎn),前一瞬還擁有最大嫌疑的半夏后一瞬就一下子就洗脫了所有嫌疑,反倒是眼下這么多雙眼睛都看著,這么多雙耳朵都聽著,眼下所有嫌疑都集中在了珠兒身上。
更為奇怪的是,杜婉清似乎根本就不意外這個結(jié)果似的,仍是一味地在為珠兒開脫。
“誰知道會不會是半夏故意栽贓珠兒的呢!這樣好了,茯苓,你立刻帶人去搜查半夏和珠兒的臥房,看看能不能在找到些什么線索?快去快回!”
“是,奴婢遵命!”
“不,不能搜!”聽得杜婉清這么一提議,賈秀珠“噌”地一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叫住了正在福身的茯苓。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茯苓這一去,必定會惹出新的亂子來。賈秀珠的身子莫名一顫,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一股恐懼。
“怎么去不得?”杜婉清有些急切地道,“我不相信珠兒會做出這等事情來!茯苓此去,正好可以替她證明清白!”
“清兒你想,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若就這樣讓人去搜查難免會不仔細(xì)有遺漏,倒不如等……”
事發(fā)突然,賈秀珠原本也沒有什么好的主意,本打算先將錢氏搬出來唬一唬杜婉清,再趁機(jī)想想對策。孰料,她的話還未說完卻被杜婉清打斷了。
“就是因為事情不簡單,咱們才要趕緊查出來,若是驚動了祖母,這院子里可就要被鬧個天翻地覆了!再說了,大夫人你那天不也是說了嗎,此事不宜驚動祖母的呀!”杜婉清故作天真的張大了眼睛望著賈秀珠道。
那番話的確是自己說的,賈秀珠被杜婉清的話噎住了,生生將掛到唇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匆匆換了一句:“清兒你說的也是有理,可是茯苓她也不過是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頭,想必搜查的也不仔細(xì),不如我先回院子里帶些人手過來再搜查也不遲?”
心中的不詳預(yù)感越演越烈,賈秀珠打定主意一定要拖延些時間,將事情好好捋一捋,是以竭力勸說著杜婉清。賈秀珠的目光在半夏、珠兒還有杜婉清三人臉上來回交替,心中卻早已是亂入麻團(tuán)。她原以為在種種證據(jù)之下的半夏已經(jīng)無從翻身了,不曾想?yún)s峰回路轉(zhuǎn),半夏竟然拋出了“她的簪子上有特殊記號”這樣的話來。不過是簡單的幾句,卻一下子成了她翻身的鐵證——在珠兒房間里找到的那支“福字簪”上帶著特殊記號,而庫房找到的“福字簪”卻是普通式樣,再加上她和珠兒完全對立的態(tài)度,便是想讓人不懷疑珠兒都難。
她先前就覺得事情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簡單。杜婉清先前擺出的所有罪證分明就是將“半夏是竊賊”的說法下了定論了。
“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沒做過,奴婢冤枉呀!”
您若讓人去搜了我的屋子,知情人也就罷了,日后讓不知情的人聽了去,背后不定如何嚼舌頭根子呢!”
“她們敢?”杜婉清把眼一瞪,“珠兒,我本是信你的,之所以叫茯苓也搜索你的房間,不過是為了公允起見罷了!若我此去叫茯苓只搜半夏的屋子,不看你的屋子,這樣才容易被有心之人拿捏著大做文章呢!”
杜婉清說到有心之人的時候故意剜了半夏一眼,眼底的不耐和厭煩盡數(shù)被賈秀珠收入眼中。
“天氣這么大,我的清丫頭不好好兒的睡著養(yǎng)身子,卻是在和誰生氣哪?”
一個熟悉的和藹聲音由廊上傳到屋內(nèi),落到眾人耳朵里,讓人不由得覺得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