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jīng)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的船員有的厭倦了海上生活,或者是良心未泯,最終選擇了金盆洗手,而其余的,都已經(jīng)葬身河底。替代他們的新水手,也大多遭遇了相同的命運。然而羅摩船長還依舊活著,還成為了一轉(zhuǎn)法師。在整條大河上,每一個有水手出沒的酒館,那些喜歡喝完酒對人吹噓炫耀自己廣博見識的粗魯漢子們,總免不了遮遮掩掩地提到傳說中的“羅摩船長”的赫赫兇名。
欺騙、劫掠無知的旅客,襲擊、劫掠商船,甚至于,欺騙、襲擊、劫掠其他的河盜,無所不作,也好像無所不能的羅摩船長,是大河上活生生的傳奇之一。相比于他其他傳說的事跡,他的出身和他如何上位的事跡,都只是不值一提的添頭,只有他自己,偶爾才會在睡夢中回想起過去的事情。
并不是那天像血一般鮮紅的朝陽,也不是平常兇神惡煞的船長無助的睡顏,不是在船上受人打罵欺辱的痛苦,不是每場戰(zhàn)斗中都用他瘦小的身軀擠到前方的兇險,而是他七歲被賣出的那個晚上,漆黑的羅摩號在狂風驟雨中破浪而來的景象。
“我想要她?!?br/>
一切故事的起源,都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幻想——一個屬于一無所有,被家人出賣,卻連痛苦悲傷都沒有感覺到的小屁孩,頭一次開始做的,微不足道的夢。
“她是我的東西。”
小屁孩已經(jīng)變成了中年——或者,按照某些標準,六十多歲應(yīng)該已經(jīng)屬于老人了,他的夢卻始終未曾改變,區(qū)別只是,夢早已成真。
羅摩船長簡短地吟唱幾句,一揮手,涌入后艙的河水便像進來時一般洶涌奔出,很快,艙內(nèi)便被清理的干干凈凈,伴隨著“咔噠”一聲脆響,被機關(guān)打開的缺口重新封上,“羅摩號”又恢復(fù)了先前完好無損的樣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滔天巨浪當中。
“真是令人失望,羅波爾,你比我想象得還愚蠢。”羅摩船長仰起頭,看向特別艙室那涂著黑漆的天花板,好像穿透厚實的頂棚,看到了上方發(fā)生的一切,“我給了你最后的機會,可你依然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即使不選擇正確的一方,至少,你也應(yīng)該選擇更強的一方才對?!?br/>
羅摩船長低下頭,不再關(guān)注上方,回轉(zhuǎn)過身,露出了笑容,不是冷笑,不是狂笑,而是充滿了自信——或者,更應(yīng)該說,像是孩童一樣,沉浸在幻想里的,幸福的笑容:“十年了,羅波爾。你早該明白,在‘羅摩號’上,羅摩船長是無敵的!”
他揚起手,將之前躲在走廊后方的幾個親信船員,也即是他的魔法侍從們招呼過來,簡單地吩咐了幾句。那幾個人有些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無論是羅摩船長總是正確的威信,抑或是他堪稱殘忍的鐵腕手段,都令他們不敢做出質(zhì)疑,只得點頭遵從吩咐。
羅波爾和這些人一樣,都不知道,作為帝國系法師的魔法侍從,在將自己的精神力提供給法師使用的同時,也會一并把更多的信息提供給法師本人。他們所在的方向、遠近、他們的感情波動、甚至于,他們一些比較強烈的思想,都會隨著精神力一起涌入法師的腦中。
zj;
羅摩船長聽說很多帝國系法師都將此特性視作一種缺點,據(jù)說二轉(zhuǎn)級別以上的帝國系法師們,統(tǒng)率成百上千的魔法侍從,腦中的紛雜混亂的思緒會成為一種折磨,甚至令他們無法維持正常的自我,陷入瘋狂。可也許他還只是一轉(zhuǎn)法師的緣故,對羅摩船長來說,這個特性只能看到無盡的好處,在以聯(lián)邦系法師為主的大河上,這也是他想要盡可能保守的重要秘密。
因此,他可以每晚都安心入睡,不擔心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事降臨到他的頭上;因此他知道,面前的幾個人并不全都那么崇敬他,但還是會把他所下的指令執(zhí)行到最后;也因此他知道,羅波爾被欺騙,為了虛假的生命威脅,被虛假的未來引誘,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因此,他知道,即使那個文萊思比他所想像的還要更加優(yōu)秀,他最終還是會獲得勝利。
……要說的話,唯一值得可惜的就是,一個一轉(zhuǎn)法師奴隸本可以賣一大筆錢,看那個叫文萊思的小子的面相,找到合適的買家,也許還能比市價高出一倍。這筆錢,恐怕是要沉入河底了——它本可以被用來修繕“羅摩號”的。
船上的船員一共二十三人,其中十一個人是他的魔法侍從。兩名魔法侍從和七個普通船員在大客艙里看管客艙里的其他“貨物”;三個普通船員在甲板上——考慮到剛才羅波爾一度恐懼、緊張,最后帶著驚訝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