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蟬鳴,夜半蛙叫,春困秋乏夏打盹。
夏末秋初的傍晚,洪易看著手中灰白的洗髓丹,長舒了口氣。
“小四,那些都扔了吧?!?br/>
說完這句,他便調(diào)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大睡起來。
小四聞言,人性化的張嘴打了個哈欠,隨即叼起那只竹筐,悠閑地往后山而去。
竹筐里大都是中品以下的伐髓丹,偶爾還有幾顆洗經(jīng)丹混雜其中。
在洪易看來,它們都是殘次品。
殘次品是沒有靈魂的。
跟在洪易身邊久了,小四的嘴巴也刁了起來,洪易嫌棄的丹藥它自是不吃的。
后山很大,卻鮮有人跡。
以前小丫頭偶爾還會過來看鳥,現(xiàn)在忙著打掃宗門,這里就成了小四的后花園。
它叼著竹筐,熟練的來到一處懸崖邊,右前蹄往上一抬,便將筐中丹藥盡皆撞飛出去,掉落懸崖下。
隨后,又扭著大屁股,一搖一擺的回到丹房,在洪易身邊尋處舒坦角落,打起盹來。
丹陽山,后山腳下。
“要來了,注意保持隊形,聽口令行事?!币魂牸s有十余人的頭目,叮囑著大伙。
“老規(guī)矩,前排頂住對方,后排抓緊搶丹,都明白沒?”另一隊人馬也針鋒相對,毫不示弱。
一方黑、一方灰,一方在左,一方在右。
不多時,成百上千的灰色顆粒,如灰色玉珠從天而降,帶來陣陣破空之聲。
底下雙方人馬已擺好陣型,相互瞪著誰也不服誰。
丹雨已近在眼前。
“沖??!”
“搶??!”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雙方人數(shù)相差無幾,好似有默契一樣誰都沒動兵刃,就這么用最原始、最男人的方法解決問題。
頃刻間,人影交織,傳來陣陣悶聲,很快便被煙塵淹沒。
“哈哈,我找到一顆中品洗經(jīng)丹,破境有望了……”
“哎呦,我的是伐髓丹,撞大運了~”
“別搶,你妹的,老大他搶我丹!”
……
一炷香過后,雙方分開,開始整頓各自人手,相互撂了一番狠話,就帶著傷者快速離開。
少頃。
一隊人馬匆忙而至,見現(xiàn)場一片狼藉,領(lǐng)頭的大罵道:“這倆小崽子,又特么先老子一步,下次讓我逮到非活剮了他們不可?!?br/>
“老大,丹陽山地界禁止刀兵,更不許殺人的?!?br/>
有小弟好心提醒。
“媽蛋,老子說句狠話出出氣行不?”
“行,肯定行?!?br/>
一伙人敗興而歸。
伐髓丹的煉制成功,讓丹陽宗上下一片歡呼。
大家很清楚,宗主林浩距離丹境又進了一步。
“三兒啊,為師服了三百余枚益氣丹,已無法再吸收了,你看就定在十日后破境可好?”林浩很在意他的意見。
“弟子也是這么認為的。”
“嗯,如此,甚好?!?br/>
林浩為破境準備了什么,洪易沒心情去問。
只他就準備了百枚絕品洗經(jīng)丹、三十枚絕品的伐髓丹。
這些,都是林浩要在破境當(dāng)日服用的。
在洪易看來,破境還是一鼓作氣來的效率高些。
“師父,弟子有個不情之請?!焙橐走m時提道。
“哦,何事?”
“弟子想在師父破境當(dāng)日,守護在旁,順便汲取些經(jīng)驗?!?br/>
這話已經(jīng)很明白了。
凡破境者,除非至親至信之人,否則最忌諱身邊有第三者存在,否則稍有歪念,破境者便很難全身而退。
洪易的提議,有些孟浪。
林浩沒考慮多久,便點頭同意了。
洪易也不知他這是信命多一點,還是信他多一點。
但不管如何,總算達到了他想要的結(jié)果,于是便趁熱打鐵道:“師父,弟子還有個請求。”
林浩好奇,“你說。”
“當(dāng)初弟子和大師兄去霸幽山時,曾陰差陽錯下助小四成功破境進階,便對此事上了心,總結(jié)了些經(jīng)驗,定能助師父一臂之力?!?br/>
小四是洪易給鐵山甲取的名字,丹陽宗無人不知,小丫頭當(dāng)時還嘲笑過他,說他有了個四只腳的弟弟。
不過對于小四的到來,全宗是一致贊同的,畢竟多了一個免費的丹境勞力。
至于如何幫林浩破入丹境,洪易倒是沒細說,只說有增加和減弱雷劫的經(jīng)驗,只這點,就把林浩唬的一愣一愣的。
哪怕嬰境大能,也沒這能耐吧!
但一想到魏大師卜的卦,他又信了大半。
有些事是常理解釋不了的,他如是安慰著自己。
“你不會因此沾上雷劫因果吧?”林浩還有些不放心,這可是關(guān)鍵所在。
“不會,弟子好似天生不怕雷劫?!?br/>
洪易很‘仔細’的想了會,才不好意思的回答他。
“好,那你就守護為師破境吧!”林浩沒有遲疑,他這弟子本就不能用常理看待。
一時間,洪易倒想起六歲那年,大祖父破境失敗的事來,心中五味雜陳。
林浩這次破境,并未通知任何宗門,丹陽宗上下仍舊如往常一樣,生著人間煙火,吃著五谷雜糧。
十日后,天高氣爽。
林浩最終選擇在后山,也就是小四經(jīng)常打磨身體的地方破境。
洪易在洞口守著,小四把洗經(jīng)丹和伐髓丹交給林浩后,就待在懸崖邊。
師娘余詩韻和小丫頭,則在外圍組成第二道防線。
最外面,是大師兄和兩個師侄把守著山門。
林浩開始吞服洗經(jīng)丹,一枚接一枚。
但好似覺著不過癮,便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洪易仿佛看到了丹比時的自己,小四則是一臉不屑。
也不知吞了多少,又把伐髓丹取了出來。
此時的伐髓丹,已無法提升林浩骨髓品質(zhì),卻能輸出大量的引導(dǎo)之力,既能補充靈力,又能指引靈力前行方向,輔助他破境。
至于他體內(nèi)的變化,洪易自是看不見的。
一只只空了的玉瓶,不斷灑落四周,天空的陰云,越積越厚。
當(dāng)?shù)谑挥衿繌陌肟栈浜?,一聲雷鳴就在丹陽山頂炸響。
整座丹陽山好似顫了三顫。
一條白色閃電悄然而至,直接轟擊在林浩頭頂之上。
這是破入丹境的必經(jīng)之路。
這一關(guān)的雷劫不會太大,只要破境啟動,八成都能通過,關(guān)鍵在于如何利用雷劫錘煉自己。
一為打磨肉身,二為引雷入體洗滌經(jīng)脈。
要想走的遠,每次破境都是一次難得的錘煉機會,不緊緊抓牢可不行。
越往后,破境時雷劫威力都會成倍增加,破境成功的概率將越來越低。
洪易看著師父林浩游刃有余的引雷入體,洗刷著周身筋脈與血肉,就隨手把那只三足六耳的四階丹爐給拋了出去,懸在林浩頭頂,替他遮擋雷電。
不遠處的四腳怪,見到這一幕后陡然瞪大了眼,有濃重的忌憚之色閃過。
隨即,就又俯下身去,把頭枕在前肢上,像是調(diào)整姿勢,準備欣賞接下來的好戲。
突如其來的變故,差點沒把林浩嚇出好歹來。
見那鼎只是幫他遮擋雷霆,并無二意,又責(zé)怪自己多心起來。
可惜,還沒等他醞釀好感慨的思緒,那雷光便猛然粗大不少,居然直接繞過了那只六耳丹爐,在他身上炸裂開來。
林浩哪還有心思顧及其他,哪怕洪易四周不斷閃現(xiàn)的雷弧,都沒能讓他分心絲毫,全部精力都用在對抗越來越強的雷霆上。
洪易時刻關(guān)注著師父林浩的狀態(tài),一旦雷劫的強度到了他承受的臨界點,便會收了丹爐,讓他順利破境,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激發(fā)潛能,在劫難中磨礪成長。
一旁的四腳怪,伸出猩紅的舌頭,不住舔著嘴唇,它興奮了。
三年了,終于有人能夠體會它的苦痛,蒼天有眼?。?br/>
尾巴快速掃動著,只余殘影。
此時的林浩,如同它當(dāng)初一樣,皮開肉綻,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苦不堪言,怎一個‘慘’字了得。
那一頭精致的黑發(fā),已焦糊一片,不成摸樣。
一襲白袍黑的黑,紫的紫,沒有原來半分模樣。
周邊山石亂飛,地面坑洼的如同霸幽山的山洞。
又過了半炷香,林浩眼看就不行了,四腳怪搖了搖頭,打了個噴嚏,假寐起來。
這家伙,遠沒它那么堅挺,那么持久,掃興啊。
洪易見師父已到了極限,便及時收了丹爐。
火候拿捏的剛剛好,如同煉丹時那般精準,優(yōu)雅從容。
丹爐收了后,雷霆隨之減弱。
而林浩,漸漸直起腰桿,仰起了頭顱。
一聲狂笑傳遍了丹陽上下每處角落,包括那些還死守在山腳,等著撿漏的散修們。
這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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