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十年之后

    康誓庭說刑鑾治因為私人恩怨正著手打壓段家食鋪，很快，一篇暗示段家食鋪食物造假，抽檢不合格的新聞鋪天蓋地傳銷于網(wǎng)絡(luò)。

    尤其在以年輕人為主體的社交網(wǎng)絡(luò)里傳播最廣。

    網(wǎng)絡(luò)群體貢獻(xiàn)了相當(dāng)大的傳播力，卻沒有人真正去核實新聞?wù)婕?，盡管段家食鋪第一時間做出聲明，也提出法律訴訟，但惡劣影響已經(jīng)造成。

    比起澄清，噱頭十足的造假往往更具備網(wǎng)絡(luò)市場。

    熱熱鬧鬧了幾個月的段家食鋪終于也嘗到門可羅雀的荒涼感。

    段琥問刑懷栩有什么解決辦法，刑懷栩只說讓假消息再炒兩天。

    天氣漸熱，后院經(jīng)歷了一個寒冬的花草也迎來嶄新的艷陽天，刑懷栩在許珊杉的吩咐下，乖乖把棉被拿出來曬太陽。

    曬著曬著，她自己也歪在藤椅上昏昏欲睡，迷糊中聽見大門開鎖，又聽見康誓庭熟悉的腳步聲。

    “……栩栩，”康誓庭的聲音透著笑意，又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愛，“曬被子的時候，可以不躺在棉被上嗎？”

    刑懷栩翻轉(zhuǎn)姿勢，繼續(xù)懶洋洋歪靠著，眼皮卻悄悄撩起，偷偷看著康誓庭。

    康誓庭走到她身邊，摸摸她被曬的暖洋洋的頭發(fā)，笑道：“好像很舒服。”

    刑懷栩立即挪開位置，替他留出空間，康誓庭順勢坐下，伸伸胳膊蹬蹬腿，輕吁一口氣。

    午后的陽光不太烈，卻很溫暖，康誓庭曬了會兒，竟然也開始瞇眼犯困——他雖稱不上工作狂，卻也馬不停蹄地奮斗在崗位上，往日的兢兢業(yè)業(yè)，只有到了刑懷栩這兒，才會被她拖著放慢腳步，浮生偷閑。

    “晚上想吃什么？”康誓庭嘟噥著問，“助理給我推薦了家新菜館，粵菜，想吃嗎？”

    刑懷栩的臉在藤椅上壓出紅紅的痕跡，額頭的淺疤在明媚的陽光下格外顯眼，“隨便。”

    康誓庭伸手摸她的疤，“我媽上次問你想不想去醫(yī)院祛疤?！?br/>
    刑懷栩半睜開眼，“你介意嗎？我的疤?！?br/>
    康誓庭笑了，“我不介意。你介意嗎？”

    刑懷栩笑著閉上眼，“我也不介意?！?br/>
    庭院里飛來一只鵝黃蝴蝶，翩躚著落到湛藍(lán)色的被子上，康誓庭盯著它薄薄的翅膀看了會兒，忽然笑道：“咱們結(jié)婚半年多了?！?br/>
    刑懷栩的聲音輕軟軟的，帶著半夢半醒的酣然，“……符合你對婚姻的原始期待嗎？”

    康誓庭笑道：“和我預(yù)期的有些不同?！?br/>
    刑懷栩小小“嗯”了一聲，垂下的睫毛像極那只蝴蝶，乖巧安分。

    “我原本以為，聰明是高效率的前提，會讓所有事事半功倍?！笨凳耐フf：“但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有些事恰恰因為聰明，反倒好事多磨?！?br/>
    刑懷栩沒有回應(yīng)，她歪在藤椅和被子上，因為熱，額頭和脖子上有細(xì)密的汗。

    康誓庭悄悄打開懷抱，讓她靠近自己懷里。

    “栩栩。”他輕輕喚她。

    沒有回應(yīng)。

    “傻瓜?！笨凳耐ジ┥?，在她額頭疤痕的位置輕輕一吻，呢喃，“我現(xiàn)在真希望你能笨點(diǎ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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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懷栩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不僅太陽曬得她發(fā)花，身上也汗津津，粘著皮膚，讓人不舒服，因此她醒得很快，醒來時發(fā)現(xiàn)康誓庭也睡著了，她摸摸他額頭，發(fā)現(xiàn)他也一頭汗，忙把他推醒，“別睡了，再睡要中暑了。”

    康誓庭清醒過來，半邊胳膊被刑懷栩壓得發(fā)麻，并且口干舌燥。

    他去廚房倒水喝，回頭見刑懷栩拎著衣服往浴室走，又見她往日白皙的臉紅了一層，忍俊不禁，“黑了?！?br/>
    刑懷栩摸摸臉，不以為意。

    “食鋪那邊，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笨凳耐査?。

    刑懷栩說：“食鋪不是巨人，卻可以踩著巨人的肩登高。潤盈黑了食鋪沒錯，但這陣仗，比起咱們前期宣傳，好像更有效?！?br/>
    “黑紅。”康誓庭笑。

    刑懷栩也笑，“不管是怎么紅的，咱們底子是白的?！?br/>
    康誓庭笑道：“省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這次抽檢肉及肉制品、水果及其制品的批次里，我已經(jīng)把食鋪的樣品都送過去了，檢查結(jié)果出來的那天，宣傳會鋪天蓋地。”

    “官方鑒定不夠?！毙虘谚蛘f。

    康誓庭笑道：“我也邀請了‘安全媽媽’的檢測員?！?br/>
    安全媽媽是民間食品安全監(jiān)測里最有公信力的組織，成員全是母親，旨在維護(hù)兒童食物的安全性，除去嬰幼兒產(chǎn)品，零食類向來也是她們的監(jiān)測重點(diǎn)，最適合為食鋪的食鋪正名。

    刑懷栩斜睨他，“你都有所準(zhǔn)備了，還問我干什么？”

    “那是你家的食鋪?！笨凳耐ヒ槐菊?jīng)。

    刑懷栩歪過腦袋，“可你是最大股東?！?br/>
    康誓庭抿著嘴嘿嘿笑。

    刑懷栩說：“光有檢測結(jié)果和法律武器不夠，還要有輿論。做個活動，讓所有進(jìn)店客戶免費(fèi)試吃，臨走再送贈品，并請她們當(dāng)場填寫調(diào)查表。”

    康誓庭挑眉。

    刑懷栩說：“無害的便宜，大部分人都會占，吃人嘴軟，又都習(xí)慣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客人們不會給太低的評價，到時候把這些調(diào)查公開，不也是民意？”

    康誓庭噗嗤笑了，“你這是誘導(dǎo)民意。”

    刑懷栩堂而皇之道：“我這是矯正。”

    從最早刑懷栩利用媒體綁架夏薔制造和她母慈女孝的假象，到后來刑懷栩在輿論上煽風(fēng)點(diǎn)火攻擊夏薔和刑鑾治，康誓庭便發(fā)現(xiàn)了，刑懷栩?qū)嵲谔瞄L“綁架”輿論。

    她這樣的人，看著軟弱溫吞，實則冷冽犀利。

    想讓她變笨，除非趁她睡著，要不就是讓她發(fā)瘋。

    康誓庭想起刑懷栩上回發(fā)瘋，就是在得知許珊杉的腎沒了的時候，那么不管不顧，那么沖動犯傻，毫無理智可言。

    這樣看來，她還是永遠(yuǎn)聰明的好。

    康誓庭想到這，自嘲地笑了。

    刑懷栩瞧見，問他，“笑什么？”

    康誓庭笑道：“你不是說已經(jīng)摸準(zhǔn)我的笑點(diǎn)了嗎？”

    “那是以前?！毙虘谚蛎亲?，“最近又摸不著了。”

    康誓庭忍俊不禁，揮手讓她去洗澡，省得再說下去，也不知道要說出多讓人傷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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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后，段家食鋪通過官方和民間兩種渠道自證清白的新聞上了各大門戶網(wǎng)站首頁，對當(dāng)初謠言的源頭也堂堂正正依靠法律維權(quán)。

    隨后，段家食鋪大規(guī)模開展“我誠你信”促銷，因為試吃和禮贈，幾家商場門店每日客似云來，客人從收銀臺一直排到店外，比初開業(yè)時更為壯觀。

    有記者前去采訪，采訪過程中，試吃過后的客人果然都主動為食鋪證言。

    段和祥一開始擔(dān)心這樣大規(guī)模的禮贈會虧本，刑懷栩卻信誓旦旦，讓他不要擔(dān)心。

    “這些錢，也不過是請個二線明星代言的費(fèi)用?！毙虘谚蚰托慕忉尳o他聽，“可現(xiàn)在，潤盈弄巧成拙，反倒把咱們捧紅了，不管壞新聞還是好新聞都有時效，終究會過去，知名度才是一個新興商業(yè)品牌最重要的。況且，咱們確實沒造假，腰桿可以硬?！?br/>
    刑懷栩雖有信心，但在段和祥的擔(dān)憂下，還是主動請纓去門店查看，康誓庭聽說她要去，吃過午飯便送她去商場。

    兩個人在商場一樓逛了圈，見門店生意不錯，都有些百無聊賴，互相揶揄對方浪費(fèi)時間。

    “來都來了，去看電影吧?！笨凳耐バΦ溃骸半y得我請了假。”

    刑懷栩?qū)@些事從來不置可否，康誓庭要去，她便自覺跟在他身后，搭乘觀光電梯去五樓影廳。

    影廳里全是正在上映電影的海報，康誓庭問刑懷栩想看什么，刑懷栩環(huán)視一圈，指著其中一張海報，“就它有點(diǎn)意思。”

    康誓庭一看，笑了。

    那是好萊塢最新的喪尸片，海報里的女喪尸趴在男主角背上，半邊臉血肉盡腐，一張大口足見白骨。

    買票進(jìn)場后才知道工作日下午的影廳里幾乎沒什么人，他們倆坐在正對熒幕的位置上，異口同聲道：“包場了?！?br/>
    電影劇情老套，直到后半段，離家千里的男主角在幾經(jīng)生死，身邊同伴全軍覆沒的情況下，終于找到苦苦尋覓的妻子，只可惜妻子已經(jīng)變成喪尸多日——正是海報上趴在男主背上的那位。

    結(jié)果男主角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帶著拼命想吃自己的喪尸妻子開始闖蕩，一心一意要帶她回家。

    “回家能活命嗎？”刑懷栩問。

    “這明顯是不想活了，”康誓庭從她手里撈了把爆米花，邊吃邊說：“從他發(fā)現(xiàn)妻子死了，就已經(jīng)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br/>
    偌大的環(huán)形大廳里，這倆人各自戴著眼鏡，等爆米花吃光了，也沒被所謂的驚悚片嚇過一次。

    男主角帶著喪尸妻子的歸家之旅也是磨難重重，但他始終盡心竭力地照顧她。有一段是男主帶著妻子鉆網(wǎng)墻，妻子腐爛的皮肉被鐵網(wǎng)蹭掉，男主還找來繃帶想幫她包扎，可喪尸妻子只想吃他，于是男主只能和她搏斗，邊搏斗邊怕傷到她，最后把她重新綁好，人高馬大的男主終于崩潰，蹲在妻子旁邊嚎啕大哭。

    刑懷栩下意識坐直身體，直勾勾看著屏幕。

    康誓庭也不再說話，兩手交握，神情肅然。

    電影最后，男主帶著妻子回家，他給她換了身干凈衣服，伸著手讓她咬掉自己一口血肉，才親手射殺她。

    然后，他和她一起躺在他們曾經(jīng)的婚床上。

    從開場便荒蕪骯臟的電影畫面突然變得明亮干凈，畫面里出現(xiàn)災(zāi)前男女主一起生活在這棟房子里的幸福畫面，再倒敘，又出現(xiàn)男女主結(jié)婚片段。

    圣潔的婚禮殿堂上，男主說：“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最后，一聲槍響。

    放映廳里燈光齊亮，刑懷栩和康誓庭面面相覷。

    半晌后，康誓庭開玩笑道：“本來想看驚悚恐怖片，沒想到卻看了虐戀愛情片?！?br/>
    刑懷栩嘆氣，“早知道不看了?！?br/>
    “哭了？”康誓庭低頭笑她。

    刑懷栩瞪大自己干干凈凈的眼，“不至于。”

    康誓庭摟住她的脖子，低聲用英語念出男主婚禮上的承諾。

    刑懷栩側(cè)頭看他。

    康誓庭笑道：“栩栩，如果咱們能走十年，十年后，咱們再辦一場婚禮吧，不要最貴的酒店，不要最多的賓客，也不要最美的鮮花，就你和我，安安靜靜，一起紀(jì)念這十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