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素梅從廚房里把湯端了出來,并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飯桌上擺滿了各式美味佳肴。有我和秦朗愛吃的糖醋排骨和鹽焗雞,還有清蒸鱸魚,手撕包菜,清蒸大蝦……
飯前先喝湯是廣州人的飲食習慣,而蔣素梅煲的老火湯味道更是一絕。每次我和秦朗來蹭飯,蔣素梅都會花上數(shù)小時為我們煲上一鍋靚湯,我和秦朗都特別喜歡來這里蹭飯,因為我們在這里吃出了家的味道。
“老魏,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終于舍得把你珍藏的那紅酒開了呀!”
看著丈夫今天異乎尋常的舉動,蔣素梅意識到可能有好事發(fā)生。
魏光明喝了一口紅酒,沉思了半響后說道。
“今天有兩件事是值得慶祝的。我們球隊在落后2球的情況下實現(xiàn)了逆轉(zhuǎn),并且拿到了青年錦標賽的冠軍,我執(zhí)教這支球隊3年時間,第一次帶領(lǐng)球隊站上了冠軍領(lǐng)獎臺;第二件事,陳浩和秦朗已經(jīng)獲得廣東日之泉的邀約,下周一正式與日之泉簽約,他們的職業(yè)足球夢想終于實現(xiàn)了?!蔽汗饷髯院赖恼f道,言語間滿是興奮。
“??!那真是太好了呀!你們先吃著,我再去給你們加幾個菜。今天好好犒勞下你們。”蔣素梅說完,起身又進入廚房忙碌起來。
“師母不用麻煩了,這菜已經(jīng)很豐盛了?!蔽覍嵲诓缓靡馑荚僮屖Y素梅為了我們忙前忙后。
“沒事沒事,你們先吃著?!睆N房里傳來蔣素梅的聲音。
“讓她忙吧!來,都動筷子,吃菜吃菜?!蔽汗饷髡泻糁蠡?。
魏琳琳夾了一塊燒鴨放在了我碗里,秦朗見狀把碗也端起來送到她面前。
“我的呢?”
“自己夾!我是在照顧病人,你又沒??!”魏琳琳白了他一眼。
“真是偏心。你陳浩哥傷的是腳又不是手!”秦朗故意抱怨道。
我迅速的往盤里夾了一塊燒鴨立馬塞進秦朗嘴里,生怕他在魏光明面前又胡說八道。
“快吃!這么多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br/>
而我們孩子般的打鬧貌似也把魏光明逗樂了,他微笑著拿起酒杯又跟我們碰了杯。
蔣素梅又炒了幾個菜,一張飯桌上已經(jīng)疊得滿滿當當。
“慢點吃,多吃點菜!”蔣素梅微笑著叮囑我們。
……
酒足飯飽后,秦朗要幫我去完成晚上的兼職工作,先行離開了。
魏琳琳幫著蔣素梅收拾著碗筷,我與魏光明圍著茶幾坐在沙發(fā)上,而他正開始燒水泡茶。
“教練,我來吧,這個我在行。”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開始也喜歡上潮汕功夫茶,此情此景像極了我小時候在家里,飯后也會跟父親坐在一起泡茶喝,那時候我跟父親的感情還很好。
“沒事,我來吧。你坐著就行?!毕幢莶?,沖茶,魏光明一系列的嫻熟動作說明他很享受這么個繁雜的過程。
“打電話跟父母說了嗎?”魏光明突然若有所思的問了我一句。
我有點晃神,一時沒反應過來。
“陳浩,打個電話跟父母說說吧。已經(jīng)過去三年,他們應該也放下了,能理解你,畢竟家里就你這么個獨子。”
“嗯嗯,我晚上回去會給我媽打個電話說下這事。”
我已經(jīng)習慣了自己在廣州與秦朗的生活,要不是魏光明突然提醒我這事,我真的會選擇性的遺忘,只是因為我潛意識里還是害怕面對我的父母。
3年前,在廣州足協(xié)任職的魏光明接受任務,到汕頭去選拔足球苗子。無意中在一場業(yè)余比賽中現(xiàn)了我和秦朗。
但是在當時中國的足球環(huán)境下,一個普通的家庭要成功培養(yǎng)一名職業(yè)球員的概率是極低的,更何況在潮汕這種民風較為淳樸,足球發(fā)展落后的地區(qū)。魏光明做了很多次我們兩家父母的工作,受盡冷眼嘲笑,最終也無可奈何只能獨自回廣州。
在我們父輩的眼里,踢足球作為興趣愛好可以,但是想靠踢足球賺錢養(yǎng)家基本就是癡人說夢,不務正業(yè)。
在我成長的南澳島上,連一塊標準的足球場都沒有,小孩們在水泥地上,土地上,沙灘上踢球,沒有球門就放兩個書包作為球門,也曾因為進沒進球而與小伙伴吵得面紅耳赤。家境好一點的小伙伴可以穿上布鞋踢球,窮孩子只能光著腳踢,我們也曾因為踢球,兩只腳傷痕累累,無數(shù)次腳皮,指甲磨破流血,然而即使這樣,足球的種子也悄悄的在我們心中生根發(fā)芽。
那時我和秦朗剛上高一,在無數(shù)次的與父母溝通未果后,我們倆偷了家里的錢作為路費,趁父母晚上睡覺的時候溜出來結(jié)伴坐車到來到廣州追尋我們的足球夢想。
而我們的父母也曾追到廣州,甚至報過警起訴過魏光明,但皆因我們自己堅持而最終放棄,我永遠無法忘記臨別時父親對我說的那句“你既然選擇了踢球,那就永遠不要回來,我沒有你這么不孝的兒子?!?br/>
顯然父母的落后思想且根深蒂固,無法改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刻苦訓練,努力踢球,在取得成就時能證明給父母看當初自己的堅持并不可笑。
“陳浩,陳浩…”魏琳琳叫了叫走神的我。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魏琳琳接著問道。
“沒什么,就是有點想家了。我想過兩天回家看看,順便把簽約該辦的手續(xù)證明回去辦好?!蔽逸p聲的說著,眼角頓時傳來一陣濕潤感。
“嗯,叫上秦朗一起回去看看你們父母,多少讓他們有些寬慰。你們已經(jīng)很久沒回去了?!蔽汗饷髡酒鹕韥恚牧伺奈业募绨?,隨后進了臥室。
“陳浩,我能跟你們一起回去么,我好想去你家玩,聽說南澳島風景很好,吃的東西也多?!蔽毫樟論u著我的手臂嘟著嘴撒著嬌,樣子十分可愛。
“你個吃貨,大學不讀了呀,這馬上要期末考了吧,就算我答應你去,你爸媽也不會答應的。”
我因為不確定此時父母對自己是什么樣的態(tài)度,當然也不好帶著魏琳琳回去。
“琳琳聽話,你陳浩哥是要回去辦正事的。以后的機會多得是。”魏光明從臥室里出來,手里拿著一疊人民幣。
“這里是五千塊錢,有一千是你跟秦朗的路費。另外的錢你們倆對半分,先拿點給父母,也讓他們心里有些寬慰?!蔽汗饷髡f完,把錢遞給我。
“教練,這錢我不能拿。這些年你幫了我們這么多,我不能再拿你的錢。況且我跟秦朗都有在做兼職,我們還有點錢?!?br/>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們的情況我不清楚么,就當我借你們的,以后你們有錢再還我就是了。”
魏光明話已經(jīng)說得這個份上了,我也不能再拒絕他的好意。我伸手接過錢,心里卻是滿滿的感動,我們欠他的情,估計這輩子也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