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彌漫的霧影山,就像是與塵世隔絕的仙山，美得足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山林間有七彩神鹿在奔跑，有羽色鮮艷的雉雞揮舞翅膀,麻雀在枝頭快樂的歌唱,白猿待在枝頭摘果子,果樹下還有頭野豬點(diǎn)著火烤魚肉,山坡的另一頭，白羊懶洋洋地躺著,然而離他不到五步遠(yuǎn)的地方,蹲著一頭特別巨大的白虎，白虎的腦袋上，爬著一只烏龜,烏龜老半天才伸出一條腿兒出來，很快又縮了回來。

    這些本該互生互克的動(dòng)物，待在一起卻格外的和諧,就像是一片世外桃源，殺戮生死都不會在他們身上出現(xiàn)。

    莊卿甚至看到，在七彩神鹿跑過的地方,百花齊放，有小動(dòng)物從泥里鉆出來，把小花偷偷藏進(jìn)了洞里。傳說中的霧影山竟然是這副模樣,他終于明白,符離為什么會養(yǎng)成一副善良天真的性格了。

    “剛鬣大王……”符離怔怔地看著這座突然出現(xiàn)的山脈,往前走了兩步。莊卿回過神,伸手抓住符離，順便把想要偷偷溜走的蜃妖也囚禁在了結(jié)界中。

    山林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gè)穿著錦袍的男人，這個(gè)男人長身玉立，手上還捧著一只白兔。這個(gè)男人莊卿覺得有些眼熟，想起今天一早傅司來找過符離，莊卿一下就想起來，這個(gè)穿著錦袍的男人，竟與傅司長得十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時(shí)那溫柔知禮的模樣，幾乎與傅司沒有差別。

    他在人間界的身份，是長隆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有時(shí)候會參加當(dāng)?shù)叵嚓P(guān)部門舉辦的慈善活動(dòng)，所以與傅司見過面。

    世上沒有長得一模一樣的樹葉，自然也沒有完全相同的人，這個(gè)傅司與幻境中的人類長得如此相似，難道只是巧合？

    抱著白兔的男人出現(xiàn)后，山里的動(dòng)物都圍了過去，然后莊卿就看到男人把手里的白兔放到了白猿手里，動(dòng)物們帶著白兔到山坡上圍了一圈，這個(gè)男人便遠(yuǎn)遠(yuǎn)看著，臉上的笑容溫柔而又包容，然而眼中卻又像是藏著一團(tuán)火。

    看著幻境中出現(xiàn)的這一切，莊卿的目光落到那只白毛兔身上。白毛兔被動(dòng)物們圍住以后，一會兒用前爪撓耳朵，一會兒啃白猿給他的果子，一會兒又跳到白虎的頭頂，學(xué)著白虎的模樣張嘴吼叫，只是幻境只有影子，沒有聲音，莊卿聽不到白兔的叫聲。

    但是盡管聽不到聲音，莊卿也看得出，這只白兔子被一堆動(dòng)物寵著溺愛著。莊卿甚至想到了人類世界那些寵愛孩子的家長，一個(gè)個(gè)把孩子當(dāng)成小皇帝小公主，最后寵得無法無天。

    “那個(gè)長著兩顆獠牙的野豬就是剛鬣大王，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請大家吃飯，花開了請吃飯，秋收了請吃飯，每天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盯著我吃各種東西。白猿長老最嘮叨，雉雞姐姐脾氣最差，麻雀怎么都化不了形，白羊長老沒事就睡覺，白虎長老最威風(fēng)，有次其他山的妖修來搶山頭，就是他打跑的，還有七彩鹿……”符離給莊卿說著山上的那些妖，那些樹，那些被群妖寵溺著的過去，仿佛這樣就能穿透兩千年的時(shí)光，與這些妖修們再相見。

    “那個(gè)人呢？”莊卿等符離把山上的妖修介紹完，指了指站在原地沒動(dòng)的人，“他也是山中的妖修？”

    符離搖頭：“他是我養(yǎng)的人寵，原來……他是長這樣的?！?br/>
    劍眉星目，舉止優(yōu)雅，是個(gè)很出眾的人類。只是時(shí)間太過久遠(yuǎn)，他都忘了這個(gè)人長什么樣。

    不過……

    符離突然重重一腳踩在蜃妖頭上，蜃妖被悶進(jìn)水里，連吐了好幾個(gè)氣泡，才被符離拎著角從水中拉出來。

    “你制造出的幻境很美，也很真實(shí)，但是我從不會當(dāng)著其他妖的面，爬到白虎長老的頭頂上去。他跟白猿長老是我的恩師，尊師重道這四個(gè)字，我比誰都記得清楚！所以用這種不入流的幻境，就想讓我落入陷阱。你以為我是那些等著掉進(jìn)你嘴里的海燕？”符離又一腳把蜃妖踩進(jìn)海里，來來回回折騰好幾次后，蜃妖被折騰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龍、龍君，救……”

    符離一巴掌扇在蜃妖臉上，蜃妖在海面上打了好幾個(gè)水漂，他還沒來得及逃走，又被符離拖住尾巴，甩了回來。蜃妖張開嘴，從嘴巴里掉出幾顆牙齒。

    “今日你叫誰都沒用?！狈x面無表情的制住蜃妖的命穴，臉上滿是殺氣，“我不管是誰讓你拿兩千年前的舊人來算計(jì)我，但是霧影山是我做妖的底線！”

    他張開五爪，手指竟長出尖利的指甲，殺意越來越濃，竟是再也忍不住了。

    天空中烏云翻滾，響起了兩聲驚雷。

    “符離。”莊卿抬頭看著天，拉住了符離的手臂。

    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蜃妖心中一喜，就算是吃里扒外的龍，那也是水族的妖修，看在同是水族的份上，怎么也會保住他的一條命。

    “你若是殺了他，又怎么查清背后主使人是誰？”

    蜃：這條龍就是水族之恥！

    莊卿握住符離的手腕，看著被他掐在手里的蜃，“先留他一條命？”

    符離看著自己被莊卿握住的手腕，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眼海面上有關(guān)霧影山的幻境，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從乾坤袋里掏出朱色扇，用力一扇。

    幻境中還在歡樂聚會的動(dòng)物們身影漸漸變得模糊，仿佛隨時(shí)都有可能蒸發(fā)消失。

    符離閉上眼，再重重一扇，海面上的幻境消失，恢復(fù)了大海原本應(yīng)有的模樣。

    莊卿想要說幾句安慰符離的話，可是見符離睜開眼后平靜的臉，忽然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他轉(zhuǎn)頭看蜃妖，“指使你的人是誰？”

    蜃妖連連搖頭，不敢說。

    “算了，他不會說出來的，我還是打死他吧?！狈x掐蜃妖的手又增加幾分力道。

    蜃妖搖了搖土色的尾巴，想要從符離手里掙扎出來，然而他發(fā)現(xiàn)，在符離的手里，他就像是一只蚯蚓，逃是不能逃的。

    “大人，有話好好說。”蜃妖說著一口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一張類似龍的臉上，竟顯出了幾分獻(xiàn)媚，“不是在下不想說，只是小妖擔(dān)心說出來以后，就沒有命了?！彼贿呥@么說，一邊用眼睛偷偷看莊卿，期盼莊卿能看懂他眼神里的暗示。

    可惜他眼珠子轉(zhuǎn)得都快要掉下來，莊卿也一臉冷漠，毫無反應(yīng)。見狀，蜃妖徹底死了心，他垂下不斷掙扎的尾巴，懨懨道：“前些日子，青龍族的青衍龍君說受了一位人類的恩惠，他說想要向這個(gè)人類報(bào)恩，就讓我?guī)退一厍笆赖膼廴恕！?br/>
    莊卿瞇了瞇眼：“說重點(diǎn)！”

    “龍君開了口，我怎么能不幫忙，所以我就按照龍君告訴我的事情，幫那個(gè)人類創(chuàng)造了幾段記憶，希望他能找回前世的愛人?！彬籽柿搜士谒姺x臉色不好看，又改口道，“其實(shí)我是不怎么贊成人妖戀的，但是龍君有要求，我也不敢不答應(yīng)，您說是不是這個(gè)道理？”

    “又是青龍族？”符離沉下臉，“我就說龍族沒一個(gè)好東西?！?br/>
    蜃妖默默看了眼莊卿不說話。

    其實(shí)，他也這么覺得。

    扔開蜃妖，符離一頭扎進(jìn)海水中。

    莊卿抬頭看著烏云密布的天空，忍不住心中的擔(dān)憂，化身為龍，跟了上去。

    蜃妖留下了一條命，連忙甩著尾巴拼命的游，他要離青龍族的龍宮遠(yuǎn)一些，再遠(yuǎn)一些。

    “龍族跟龍族打起來，那才有意思。”蜃妖游出很長一段距離后，在海面上編織出一個(gè)吸引海燕的幻境。

    飽受驚嚇、渾身是傷、又累又餓，他大概是世界上最慘的蜃妖了。

    “哎喲，我脖子上的鱗甲都掉了?！彬籽麓蛑?，張嘴吃掉幾只掉進(jìn)幻境的海燕，懶洋洋地趴在海面上，“狗咬狗一嘴毛，真是太有意思了?！?br/>
    忽然一只巨大的怪鳥飛過來，一翅膀就把他扇出老遠(yuǎn)，他看著黑壓壓的天空，有些恍惚的想，他怎么飛起來了？

    “嘭！”

    蜃妖重重掉進(jìn)海里，他睜大眼睛，看著一只巨大的鳥抓把他從水里撈了起來。

    難道是他海燕吃得太多，鳥族的妖修來找他報(bào)仇了？

    連連被鳥翅扇了好多次，蜃妖絕望的泡在水里，還是用鳥喙啄死他吧，殺妖不過頭點(diǎn)地，這么折磨他算什么？哎哎哎，別抓他的尾巴，要斷了。

    最后他仰著肚子漂浮在海面上，有些恍惚的想，他這是回光返照了吧，怎么在海上看到了烈火鳥？

    啪！

    這只烈火鳥踩在他的肚子上，他沉到了海底。

    隔著海水，他看到烈火鳥張開翅膀，飛著飛著變成了一只雉雞，消失在海面上。

    在水族，他是類龍的蜃，結(jié)果被龍族欺負(fù)。離了海他可以變成雉雞，結(jié)果又被雉雞欺負(fù)，這是個(gè)什么世道？蜃就該被欺負(fù)，就該沒自尊？

    算了，好歹保住了命，自尊不自尊，也無所謂了。

    蜃擺著斷尾，隱入海面的濃霧中。

    符離停在青龍族的結(jié)界前，拿出朱色扇一揮，結(jié)界立刻出現(xiàn)一道巨大的裂縫。巡邏的蝦兵蟹將見有外人入侵，剛想發(fā)出警報(bào)，就被符離用扇子揮走。他一路不停，直沖水晶宮大門而去，一腳踹在大門上。

    宮門應(yīng)聲而倒，在里面玩耍的女妖修們紛紛尖叫著化為原型，躲到了柱子或是珊瑚石后面，伸出腦袋偷偷看符離。

    “何人擅闖我青龍宮？”青原手持武器沖了出來，但是在看到符離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頓，“是你？”

    符離斜眼打量青原：“手下敗將，滾開?！?br/>
    青原氣得雙手發(fā)抖：“符離，你不要欺人太甚。”

    “嗤?！狈x揮扇劈去，青原飛撞在珊瑚石上，吐出大口的污血出來。符離偏頭看他，眼中滿是殺意，“我忍了你們兩千年，可你們卻要舊事重提，霧影山近一百條性命，你們青龍族忘了，我卻沒有忘。”

    青原捂著胸大口大口的吐血，霧影山？一百條性命？

    這個(gè)符離究竟在發(fā)什么瘋？

    “青原長老，您沒事吧？”一個(gè)水母妖變成人扶住青原，有些害怕道，“這個(gè)妖想要干什么？”上次鯤鵬來闖龍宮的時(shí)候，他曾見過此妖，好像還是修真管理部門的工作人員。

    他們青龍族最近連海都沒有出，管理部為什么還要找他們麻煩？

    符離卻不管別人如何看他，好在他還有幾分理智，沒有大開殺戒，一路上遇到的衛(wèi)兵全都被他扇到了一邊，他的目標(biāo)是龍宮的正殿。

    有龍上來阻攔，符離二話不說，直接用扇子扇。不多時(shí)，龍宮屋檐上的琉璃瓦便被吹走，露出光禿禿的屋檐。室內(nèi)擺著的玉器珍寶也全都沒有好下場，飛的飛，碎的碎，沒有一個(gè)好的。

    青龍族長帶著衛(wèi)兵出來的時(shí)候，符離的手剛拽住一頭龍的角，見到族長出來，他把龍角松開，這頭龍連忙躲到了族長身后。

    “貴客臨門，本是我族幸事，只是道友這番聲勢大了些，怕是有些不禮貌?！鼻帻堊彘L握緊手里的拐杖，“不知貴客為何如此無禮？”

    “貴族利用蜃妖算計(jì)我，便是有禮么？”符離用朱色扇指著眼前這些龍，“當(dāng)年你們青龍族在淮水作亂，淹死生靈無數(shù)，造成人間界母哭子、夫哭妻的慘狀，你們忘了嗎？”

    青龍族長面色大變，兩千年的事情，是他們青龍族的噩夢，從此以后，青龍族再也不敢在外面如此隨意，隨著青龍族在妖族的地位越來越高，幾乎無人敢在他們面前再提起此事，這個(gè)妖究竟是誰，竟然舊事重提。

    “我霧影山上下近百妖，皆喪于青龍之手。到了今天，你們青龍族竟然還有臉拿霧影山的事情來算計(jì)我?！狈x握緊朱色扇，“今日就算是天道不允，我也要與你們青龍族分個(gè)高下?！?br/>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朱色扇變得越來越紅，最后就像是燃燒著的火焰，讓龍族不敢上前。

    “朱雀本命真火……”青龍族長雙手發(fā)抖，他小聲對族人道，“誰都不能碰到這把扇子，上面的火焰，是我們青龍族的克星?！?br/>
    他看向符離，想要化解這段恩怨：“兩千年前，確實(shí)是我青龍族不對，但是當(dāng)年事情過后，我們青龍族也付出了代價(jià)，受到了教訓(xùn)，請道友網(wǎng)開一面。”

    “既然受到了教訓(xùn)，你們青龍族為何還要勾結(jié)蜃妖？”符離冷笑，“我知道你們龍族生來驕傲，可是世間萬物，不是什么都在你們的算計(jì)之中?！?br/>
    “這件事是我做的，與其他龍無關(guān)?！迸f傷未愈的青衍從后面走出來，他攔在眾青龍前面，“我不過是幫道友找到與你前世有緣的人，你何必如此憤怒？”

    符離看著青衍這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想起霧影山上所有的妖，眼睛漸漸變成金色：“當(dāng)年，若不是我軟弱怕死，霧影山上的妖修們，也不會在死了兩千年后，還讓你們青龍拿來說事?！?br/>
    什么天道、什么仁德、什么天地秩序，與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

    符離額頭出現(xiàn)了一道獸紋，執(zhí)扇向青衍襲去。青龍族長見狀，化為龍身前去給青衍幫忙。

    強(qiáng)行撕開人間界與冥界的通道，毀去蜃妖編織的幻境，又從龍宮大門一直打到這里，符離已經(jīng)耗費(fèi)了不少靈力，但是此刻他仿佛不知疲倦與疼痛般，與兩頭青龍顫抖在一起。

    “符離！”莊卿見青龍一口咬住了符離的肩膀，奔跑著化身為龍，上前把青龍撞開。然而符離根本顧不上肩膀上的傷口，揮著燃燒成烈火的扇子，朝青龍的腦袋上扇去。

    莊卿見符離的樣子不太對勁，好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他心中一驚，試圖制止符離的動(dòng)作，卻被符離抓住了龍角。

    “你別攔我?！狈x金色的眼瞳中毫無感情，暗金色的獸紋布滿了整張臉。

    莊卿怔住，以往的符離就算不高興，也只會抱怨兩句，腦子里只裝得下考大學(xué)考公務(wù)員，脾氣溫和又好說話。然而眼前這個(gè)長著金瞳的符離，不僅妖氣重重，渾身戾氣，還像極了朱厭與禺彊的姿態(tài)。

    冷漠、看輕生命，甚至……殺氣騰騰。

    轟！

    天上驚雷響起，雷聲穿透大海，傳進(jìn)了龍宮。莊卿想起了禺彊的慘狀，想要去阻攔符離，卻見又有兩頭龍上來偷襲符離，又甩尾趕開這兩頭龍。

    “莊卿！”青原捂著胸口從外面進(jìn)來，“這個(gè)妖修要滅我龍族，你竟然還幫著他，難道你與他是一伙兒的？”

    莊卿警惕著圍攏在四周的青龍：“青龍族違反管理?xiàng)l例，我與同事來查案，有些沖突也是正常?！?br/>
    “吼！”

    正在與青龍族長、青衍兩龍激戰(zhàn)的符離，忽然化為原形，張嘴長嘯一聲，咬在了青衍的背部。

    濃稠的龍血順著嘴，流進(jìn)符離的喉嚨，甘甜清香，喚起了符離心中的饑餓感。把口里的鮮血咽下，符離又連咬了好幾口，血染紅了他渾身的白毛。

    “他、他把青衍長老的肉，吞下去了。”水母妖嚇得語不成句，“兔、兔子……吃龍?！?br/>
    “吼！”渾身都被龍血染紅的符離雙眼已經(jīng)變得金紅，他聽到水母妖的尖叫聲，扭頭朝水母妖嘶吼一聲，嘴里滴下了龍血。

    水母嚇得渾身發(fā)抖，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著低，蹬著腿往后縮。明明只是很小的兔妖，為什么會這么可怕？就像是……就像是隨時(shí)都能把他吞下肚一樣。

    轟轟。

    天上又響了兩道驚雷。

    符離沒有管水母妖，繼續(xù)低頭咬青衍尾上的肉，青衍發(fā)出痛苦的哀嚎聲。然而符離仿佛聽不到這些，只是機(jī)械的張大嘴撕咬著，很快青衍的龍尾上，就出現(xiàn)了一個(gè)巨大的血洞。

    符離覺得自己在吃下第一口龍肉后，渾身仿佛充滿了力氣，內(nèi)心深處有個(gè)聲音在告訴他，吃掉這頭龍，必須要吃掉這頭龍。

    本來他生來就是要吃龍的。

    生來……吃龍？

    “剛鬣大王，龍肉能吃嗎？”

    “龍跟嚇著你的肥遺一樣，都是沒毛光溜溜的生物，肯定不好吃。他們天天泡在水里，說不定肉是腥的?！?br/>
    剛鬣大王騙他，明明龍肉很好吃，香嫩可口，還充滿了靈氣。

    “我們就算生而為妖，也不可肆意傷害生靈，更不可吃開了靈智的妖，只要開了這個(gè)頭，就永遠(yuǎn)沒有尾了。”

    “那萬一我不小心吃了怎么辦？”

    符離低頭撕咬龍肉的嘴巴停住，雙眼似紅似金，按著龍身的前爪不住發(fā)抖。

    “小符離，我們霧影山所有妖修，都不亂吃東西的。”

    “那我如果吃了呢？”

    “吃了……”

    “吃了……就離我們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要回霧影山，不要讓我們知道?！?br/>
    霧影山，早已經(jīng)回不去了。

    符離眼中的金色漸漸黯淡下去，紅色染上了他的雙眼。

    如此作惡的龍族，為何還要留著，吃了他們，吃了他們！

    青衍痛苦的嘶吼著，然而沒有龍族可以靠近符離，因?yàn)榉x渾身散發(fā)的紅光，讓任何靠近他的龍，都猶如被烈火烹烤，靈魂被撕裂。

    轟轟轟！

    天上連響九道驚雷，雷光傳到了龍宮。

    “符離?！鼻f卿化為人身，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紅光，他渾身被紅光映照得通紅，渾身燙得像是火人。

    轟！

    一道紫色神雷，穿破云層，穿破大海，劈向了青龍宮。整片海域都被這道雷照亮，恍如白晝。

    莊卿伸手，終于拎住那對血紅的兔耳。

    “你還想不想考公務(wù)員了？”

    莊卿一巴掌敲在兔腦袋上，兔子被他敲得蹬了蹬腿。

    雷電閃爍，雷劈了下來，映亮兔子金色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