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突然問了個極為晦氣的問題:
“你若死在北莽,可需我替你收尸,送還北涼?”
徐千秋瞥了她一眼,嘆氣道:
“我可能沒告訴過你,若我我暴斃而亡,服下【天道丹】的人,也要盡數(shù)陪葬?!?br/>
聞言, 洛陽沉默許久,之后釋然,詭異一笑道:
“有那么多人給我陪葬,還不錯!”
徐千秋想說,那是給我陪葬,你也是陪葬。
但想了想,將話語咽了下去。
洛陽繼續(xù)說道:“我若死在極北冰原,死在拓跋菩薩手上, 到時候,你可千萬記得給我收尸?!?br/>
徐千秋置之一笑,手中折了一根枝條,做了揮鞭鞭打的動作。
見狀,洛陽神色一陣變幻,果斷出手。
二人再對一掌。
不出意料,洛陽再次后退一步。
而徐千秋,紋絲不動。
見這女魔頭似乎要發(fā)飆,徐千秋轉(zhuǎn)移注意力,苦笑道:
“你何必要與拓跋菩薩拼命?
你還年輕,待突破陸地神仙后,再去廝殺,豈不穩(wěn)妥?”
洛陽眼神,生疏迷離,望向
遠(yuǎn)方道:
“十拿九穩(wěn)之事,乏味?!?br/>
徐千秋無語扶額道:“矯情!”
想起往事,徐千秋突然問道:
“你一路殺到北莽皇宮外, 那時, 慕容女帝站在城頭上, 你站在城墻下。
她在上,你在下,當(dāng)時你是啥感覺?”
她似乎從未深思過此事,過了一會兒,緩慢吐出三字:
“老女人。”
聞言,徐千秋哈哈大笑。
這女魔頭,也有刻薄之時。
也不知北莽女帝聽到后,是否會氣得半死?
下樓時,洛陽見徐千秋似乎毀去一卷古書,問道:
“你方才為何毀去那卷古書?有何不妥?”
徐千秋停頓了一下道:
“有句話看著晦氣,眼不見為凈。”
洛陽沒好氣道:“伱比我邪性,更像魔頭。我倒是好奇,是何語句,讓你如此做?!?br/>
徐千秋淡然道:“北雁已還,人未南歸?!?br/>
洛陽留給他一個背影,輕
輕說道:
“矯情。”
武侯城,驟雨忽至。
忽瓢潑, 忽停歇。
跟逗人玩似的。
徐千秋憑借領(lǐng)著白衣白鞋的洛陽,二人走在陋巷小弄之中。
胡同里, 有三五成群的稚童女娃,歡天喜地嬉鬧。
成群結(jié)隊,在濕漉漉的牛糞堆里,摳出幾只長須犄角的水牛兒。
二人找了間客棧用餐。
牛肉粉,只見粉,不見牛肉。
問了老板,老板說,牛肉化在湯里了。
魔頭洛陽,險些拆了這家店。
徐千秋忽地想起韓貂寺韓生宣來,據(jù)說,這位老太監(jiān)擅以境指玄殺天象。
卻也不知真假。
只是想來,那老家伙對上洛陽,能有幾分勝算嗎?
三分?
說起北莽魔頭排行榜,如今榜單更新,徐千秋的暖房大丫鬟紅薯,也成功上榜。
排在榜末。
第十名。
洛陽依舊穩(wěn)居第一。
不過,江湖徐一指,也終于上榜。
排行第九。
這一路走來,可沒少殺人。
知曉北涼新王,江湖徐一指,如今已孤身入北莽,不少夢想一戰(zhàn)成名的江湖俠客,似貓聞到了魚腥味兒……
夜間的時候,徐千秋與洛陽結(jié)伴,夜探種府。
歡喜泉南北皆權(quán)貴,有勁弩甲士巡夜。
南方尚好,到了泉北,幾乎三步一哨,暗樁多如牛毛。
對軍旅夜禁,以及城防布置,徐千秋再熟悉不過。
只是不曾想,洛陽居然也跟他做了梁上君子。
還以為,這白發(fā)魔女會直接殺進(jìn)去來著……
二人一同進(jìn)來,之后卻分開了,各自查探。
據(jù)天下第一樓情報,八百年前秦帝陵,大秦皇后的驪珠,便是白衣洛陽口中那枚。
只可惜,被桃花劍神鄧太阿一劍將其擊碎。
非但如此,徐千秋還知曉,洛陽挑戰(zhàn)鄧太阿是假,欲借鄧太阿之手毀去那枚儷珠是真。
這天下,論手段殺人之力,當(dāng)屬鄧太阿最強。
桃花劍神,練劍,只為殺了他。
為殺人之劍。
被鄧太阿毀去那枚驪珠,洛陽便能進(jìn)一步控制身體的主動權(quán)。
此番,她口中說著,為壞種家盜墓的好事,其實,也有她自己的小算盤。
念及此處,徐千秋笑而不語。
她既不愿說,自己又何必拆穿。
種雖防衛(wèi)森嚴(yán),但他到此一游,如履平地,逛了一圈,便離開了。
離開種府后,在隔壁府邸湖邊,見到兩位故人。
其中一位,白發(fā)帶刀,湖底老魁。
另外一人,驛路賣瓜的。
今夜不賣瓜,改來持節(jié)令府邸釣魚。
見他到來,湖底老魁主動介紹道:
“這老頭兒,便是西河州持節(jié)令,叫赫連威武。
與老夫一樣,都是公主墳的客卿。
不過,我與他路數(shù)不同,他偏文,我偏武,我更厲害一些。”
說起這位赫連威武,徐千秋依稀記得。
當(dāng)年,徐驍帶二十幾萬兵馬殺到北莽,赫連武威武藝不精,行兵布陣雖不錯,卻險些死在褚祿山手中。
那死胖子,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論武功,論謀略,赫連威武都不是死胖子對手。
當(dāng)時,是徐驍放了他一馬。
相當(dāng)于有過救命之恩。
顯然,湖底老魁也知曉這段往事,于是說道:
“你大可放心在此住下,這老家伙不會泄露你的行蹤。
不過,府上丫鬟女婢,姿色一般,而且大多上了年紀(jì)。
你若是實在憋壞了,熄燈以后,將就著也還能湊合?!?br/>
徐千秋自動過濾后半句。
這老匹夫,還在記仇。
剛出聽潮湖,便被他一槍擊敗。
湖底老魁的過往,徐千秋卻一清二楚。
這老家伙,當(dāng)年也是個老色胚,而且沒眼力勁。
一次偶然機(jī)會,見著公主墳的姑娘,垂涎人家的屁股如滿月。
結(jié)果,開弓沒來得及放簡,便被人打趴下了。
淪為階下之囚。
如此,便成為了公主墳客卿。
所謂客卿,其實也只是老家伙自封的。
公主墳客卿,三百年出了六個。
前五個都死了,而第六個,便是赫連威武。
湖底老魁也是敗在那女人手上,琵琶骨釘入雙刀,被迫棄劍練刀。
卻不曾想,刀法成就遠(yuǎn)超劍法,進(jìn)步神速。
徐千秋簡單拱手示意,說道:
“徐千秋見過赫連持節(jié)令?!?br/>
赫連威武也不裝腔作勢,將魚竿擱在一旁,擺手道:
“不必客套,城外相逢,我便覺得公子并非凡人。
若傳言屬實,老夫可不敢在陸地神仙面前倨傲?!?br/>
老魁訝異道:“赫連老頭,以前從未見過你對誰家后生,這般客氣說話啊。
咋的,因為這小子是陸地神仙,武榜第十,你便打算投敵叛國了?”
赫連威武罵道:“放你娘的臭屁!”
這時,有白衣踏湖而來。
洛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