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帶著布滿血絲的雙眼進宮面見皇帝,夜里卯時王彥章突然領兵攻城,打得城中守軍有些措手不及。幸好已經(jīng)升任羽林軍左右統(tǒng)軍的顏子輝、顏子彤奮力抗敵,并迅速派人通知李軒。
守城將士看李軒來臨,無不士氣大振,殺退王彥章的一波攻擊。而此時城外匿藏的李克用與李茂貞兩部也出現(xiàn)在王彥章大營后方,人數(shù)雖不多,但卻出乎王彥章意料,趁著天亮前的夜色,攻得王彥章不得不放棄攻城,回兵守營。
皇帝李曄顯然是知道朱溫已被擒下,精神不錯,對李軒這個“兒子”更是刮目相看,連連招呼李軒免禮。
李軒向皇帝簡單介紹了昨晚情形,提出依國法審判朱溫。
昭宗聽罷,連連點頭,依準李軒所奏,詔其以京兆府尹身份審判朱溫。突然玩心大起,笑道:“皇兒不若讓那李克用和李茂貞共同審理此案。聽說李亞子也隨父前來,當年朕見到這李亞子時,他才不過十歲,也不知如今長成什么樣的英雄人物了?!?br/>
李軒知昭宗此舉是讓朱溫這兩大死敵親身審理,含有安撫之意。
另外,唐皇命李軒節(jié)制全城兵馬,防衛(wèi)京城。
李克用和李茂貞兩軍大營駐在王彥章大營兩側(cè),成夾擊之勢,以王彥章之勇,也不敢輕舉妄動。兩人接到李軒傳給他們的消息,李克用留下李存勖和史敬思看守大營,李茂貞也留下兩名大將,都自己帶上幾個親兵,進入長安。
李軒內(nèi)著細鎧,外罩蟒袍,頭戴鳳翅亮金冠,座下騎著一匹大宛良駒,此駒遍體烏色,只有額頭出有一撮白色毛羽,故名之“閃電”。李軒一身的英氣明銳,親自迎接李克用李茂貞兩人。
京中百姓哪里想得到昔日的紈绔子弟,今日膽敢擒拿下朱溫這個手握重兵的權(quán)臣,又見李軒披戰(zhàn)袍騎寶馬,威武英姿,無不夾道下跪相迎。跟在李軒之后的李克用和李茂貞對視一眼,皆隱隱感到李軒現(xiàn)在威望之高。
李軒引來人來到京兆府衙前的廣場,引兩人在早已設置好的案臺后坐下。把審理朱溫放在這開闊廣場上,正是為了讓百姓參與審判這個國賊。
李克用正在暗驚就在這審理朱溫,一隊士卒支起柵欄,隔開圍觀百姓,留下廣場中央的一塊空地,而廣場周圍更是有重兵把守。
李軒先向兩人微笑敘禮,再命人帶上朱溫。
朱溫此時身著囚服,手腳都戴上鐵鐐,面容似乎一夜間蒼老不少。左右?guī)现鞙睾?,欲強壓其跪下,李軒揮手退去左右。怎么說朱溫都曾是中原梟雄,讓他跪在自己這么個年輕后輩跟前,李軒還真怕會因此折壽,所以不勉強其下跪。
李克用及李茂貞見朱溫這個模樣,眼里都充滿幸災樂禍的意味。
李克用更是高聲道:“呀,這不是梁王朱全忠么。哈哈,朱三啊朱三,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吧。”李克用是真恨朱溫,恨他的恩將仇報,恨他的無情無義,現(xiàn)在就恨不得立刻上前親手了結(jié)這宿敵性命。但他還是隱忍住,因為他還弄不明白李軒此舉的動機。
朱溫大笑道:“若無你們兩個老家伙撐著,他李禎小兒怎敢動我?!?br/>
李軒喝道:“大膽逆賊,你可知罪?”
“哈哈,”朱溫仰天長笑,“我朱溫何罪之有,我非但無罪,更是有功?!?br/>
李茂貞陰森森的聲音傳來:“你有什么功,倒是說來聽聽?!?br/>
“若無我朱溫,中原有今日安定?若無我朱溫,你李禎小兒今日能在此耀武揚威?”朱溫嗔目喝到。
李軒心中贊嘆這才是一代梟雄的模樣,冷笑道:“今日中原安定否,不是你朱溫說了算的。本王今日也非耀武揚威,而是奉父皇旨意,同兩位千歲共同審理你這國賊?!?br/>
李軒突然離開座位,快速來到朱溫身旁,低聲道:“看我怎么讓這圍觀百姓判你死罪?!?br/>
來到朱溫身后,李軒環(huán)視全場百姓,先鞠躬施禮道:“今日奉父皇旨意審理次賊,待本王列出此賊罪行之后,如何定罪,便交由諸位父老了。”
全場嘩然,審理一個叛賊,還從來沒有交給百姓定罪的前例。從來就是皇帝點個頭,叛賊就身首異處。
李軒此舉不僅為自己樹立威望,更為皇帝賺足親民的名聲。
李軒擺手示意安靜,提聲道:“國賊朱溫,先隨黃賊做反,后又叛其投誠。朝廷念其歸順,賜名全忠。豈料此賊賊心未滅,已天子之名征討四方,亂我國政,遂后欲圖挾天子以令諸侯。本已深受皇恩,當思圖報,卻心生反心,欲謀害皇子,斷我李唐血裔,再行篡奪皇位。此是為不忠。當日晉王李克用與此賊共剿叛匪,解此賊圍城之困,豈料此賊恩將仇報,欲圖謀害晉王,此是不義。朱溫守地宣武諸節(jié),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手下軍士,蠻橫無禮,肆意殺戮,強掠民女,而此賊恣意放縱,亦樂于此,是為不道殘暴。如此不忠、不義、殘暴之人,依諸位父老,該當何罪?!?br/>
全場寂靜,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殺!
人群中又有各處喊道,殺!
圍觀人群全都被調(diào)動起來,全都振臂高呼:殺!殺!殺!
李軒再度提高聲音道:“若殺此賊,城外尚有其兵馬,關(guān)外亦有十萬兵馬,若攻入城中,長安與諸位父老危矣。”李軒突然聲淚具下。
人群又重回沉寂,突然又有人高喊:“愿與殿下共同守衛(wèi)京城,蕩平賊寇。”
呼應四起,人群嘩然。
殺!殺!殺!
喊殺之聲四起,不絕于耳。
這正是李軒要的效果,激起全城百姓抵抗強敵的斗志,這樣便不再為城外王彥章?lián)牧恕?br/>
李克用和李茂貞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李軒已經(jīng)將全城百姓緊緊綁住,說不定自己都已被李軒捆綁上對抗朱溫余部的戰(zhàn)車上。本來兩人只是打算來看熱鬧的,沒想?yún)s被李軒拉入這混水之中。
朱溫早知此次必死無疑,剩下的問題就是怎么個死法。
李軒剛回到王府,廖氏三兄弟就跟著到了。
廖波幾下蹦到李軒面前,嚷道:“殿下,今早我最先在人群中喊殺朱賊,哈哈,盡然帶動全部人都喊殺,真過癮。”
李軒笑罵道:“如此你倒是立了大功啊,嗯,賞你幾兩黃金,今晚便可到翠煙樓逍遙一晚了?!?br/>
“殿下此話當真?”
“本殿下何時對你說過不作數(shù)的話?”
“那那那我今晚去找若芊小姐可否,若芊小姐的小曲啊,真是迷死人了?!绷尾ㄅd奮道。
李軒兩眼一翻,“你請得起就去吧,沒人攔你?!?br/>
眾人哄笑,廖波也咧嘴笑道:“是啊,若芊小姐只有殿下才請得,殿下現(xiàn)在勢如貫虹,誰敢惹若芊小姐,不要命了?!?br/>
李軒赧然。
匆匆喝口茶,進宮向皇帝面呈今天公審朱溫的結(jié)果,請皇帝下旨誅殺朱溫。在這件事上,李軒可謂做足功夫,處處請旨,以皇帝的名義進行,這一點倒是跟朱溫學的。
李軒先擬好的圣旨,拿給他父皇過目,加印,直接到牢里宣旨。
剛邁進關(guān)押朱溫父子的牢房,朱友珪便撲上前來,痛哭流涕道:“殿下,殿下,什么事都與我無關(guān)啊,請殿下念在往日情誼,放過我吧?!惫虻乖诘兀亢看罂?。
李軒笑道:“友珪兄,正是念在往日情誼,這才……嘿嘿,朱溫朱友珪聽旨?!?br/>
朱溫仍背向李軒,面朝墻壁,朱友珪則哆嗦著跪倒。
“奉天承運,大唐皇帝詔曰:逆賊朱溫朱友珪父子,深受皇恩,不思圖報,欲圖謀反,罪證確鑿,念在以往為國立功,賜鴆酒一壺,容其自裁,欽此。”
李軒示意隨從端上酒,道:“朱溫,友珪兄,請。”
朱溫轉(zhuǎn)身,舉起毒酒,仰天長笑,笑聲里充滿悲壯,一飲而盡。
叮。
酒杯墜地,朱溫應聲倒地,已是七竅流血而亡。
“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敝煊勋朂斂s到墻腳,哆嗦道。
李軒拿著另一杯酒,來到朱友珪前蹲下,笑道:“友珪兄莫非還要抗旨,來吧,做兄弟的送友珪兄最后一程。”
突然出手掐住朱友珪下顎,令其張開嘴,一手將杯中毒酒倒入朱友珪口中。
唔……唔……
啊……
幾聲沉悶的唔唔聲之后,一聲讓人聞之不寒而栗的慘叫聲在監(jiān)牢里響起,又立刻回復沉浸。
朱友珪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滿臉驚恐,僵縮在墻角。
李軒吩咐隨從給他們父子收尸,自己卻提著一個小食盒,走向關(guān)押敬翔的牢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