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烈ri炎炎。
豫東平原沃野千里,皆是郁郁蔥蔥的農(nóng)田,生機勃勃的綠sè向四周蔓延開去直到天邊。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綠海之中,點綴著千百個大大小小的村莊,江村便是其中之一。
清江碧透,繞村而過,這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莊,三百來戶人家,皆是江姓,故名江村。據(jù)說當初這里不過是一戶從山西遷移來的江姓人家,幾百年來,這戶人家在這里生根發(fā)芽,開枝散葉,發(fā)展成為由十余個江姓小家族組成的村落了。
江村村北,有一方幾十畝大小的池塘,池塘四周遍種著旱柳,桑、楊,俱枝繁葉茂,生機盎然。此時夕陽西下,四周靜寂,夏蟬聒噪了一天,想必也是累了,有一下每一下的唱一聲,半滿的池水不見一絲漣漪,望去如一面平鏡,倒映著藍天碧樹。
池塘西北隅,一青年正在柳蔭下盤膝而坐,閉目養(yǎng)神,其左手邊,一本打開的書蓋在草地上,看封面名稱卻是一本《道德經(jīng)》;右手邊,一支丈多長的青竹釣竿斜垂入水,紅sè魚漂隨著池水微瀾輕輕浮動。
池水,藍天,幽村,青年,青竹,書卷,端的好一副垂釣圖,可堪入畫。
忽然,魚漂陡的沉入水中,打破了水面的寧靜,水波一圈一圈的蕩漾開去。
有魚兒上鉤了,青年無動于衷,依舊是雙眼微閉,盤膝端坐,雙手在丹田處結(jié)個手印,穩(wěn)如泰山,木雕泥塑一般,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此了。
片刻后,紅sè水漂重新浮出水面,想是那水下的魚兒飽食之后,悠然脫鉤而去了吧。水波漸細,湖面又恢復(fù)成一面平鏡。
又過了良久,青年終于動了,首先是置于丹田處的雙手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變換,變幻了數(shù)種印法,最后收歸丹田,接著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但見一道白茫茫的霧氣,直噴出尺遠,方才慢慢消散,如同寒冬臘月天吐氣一般。幸好此時四周無人,不然難免引得一番大驚小怪。
青年睜開雙眼,目光中流露出驚喜之sè。
“呵呵呵,不枉我半年多來riri夜夜的修煉,今ri總算是有所突破,凝煉出了第一縷玄冥真氣,這算是真正踏出了修煉的第一步了吧!”青年欣喜道。
青年的眼睛也并不大,卻漆黑如墨,清澈如水,不讓孩童。此刻他雙眼炯炯有神,神采飛揚,透露著無盡的歡喜和自信,配上一對濃墨般的重眉,十仈jiu歲的青chun健碩的身體,即使往人海中一站,也足以惹人矚目了。
待略略平伏了心情,年輕人對著如鏡的池水,不由得心中感嘆,漫漫人生總是充滿了驚奇。
還記得是去年年前放假,一時匆匆下樓太急,和她撞在一起,之后腦袋就有些昏昏沉沉,其后連續(xù)幾天晚上都做些光怪陸離的夢,夢中,眾多的妖怪神魔移山蹈海,打的天翻地覆,玄黃泣血,驚醒之后,腦海中就莫名有了一篇修煉的功法《玄冥真經(jīng)》。
江城自小接受的是無神論教育,平ri里對那些神仙妖怪的傳說十分不屑,認為不過是人們無盡想象的產(chǎn)物罷了。
然而這本《玄冥真經(jīng)》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可以發(fā)誓,之前絕對沒有看過《玄冥真經(jīng)》這本書,更何況其中都是類似于先秦古篆的文字,自己也根本沒有學過古文字學啊,不過玄妙的是,自己竟然能夠清清楚楚的明白經(jīng)書中每個字句的含義。
經(jīng)中開篇有云:“玄冥者,名無而非無,妙之本也。玄者深遠,冥者幽寂。始于玄冥,返于大道?!?br/>
江城有種直覺,這篇修煉的經(jīng)文是夢中某個神魔修煉的功法,也就是說,如果能夠參悟修煉有成,自己也能如夢中的神仙妖魔一般,擁有欺山趕岳的大神通。
帶著幾分疑惑幾分興奮,江城開始了修煉《玄冥真經(jīng)》。開始的一段時間,不知是未入門徑還是怎的,沒有一絲進展,江城心態(tài)卻很平和,古人云:“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自己若能簡簡單單就修成神通,那才是咄咄怪事呢。
如是修煉了幾個月之后,雖不見修出什么神通,但jing神狀態(tài)卻越來越好,記憶力也有了明顯的提升,江城自是欣喜,于是更加勤練不輟直到今天,二百多個ri夜的積累,終于有所突破,凝出了第一股玄冥真氣,初步到了凝氣的境界,按照經(jīng)書上的說法,算是踏出了修煉的第一步了。
江城腦海中不覺浮現(xiàn)出一個女孩倩影,清水芙蓉般的俏臉正對著自己微帶嬌羞的微笑著。
“呵呵,說來我這一切她也有一份功勞呢,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嗯,高考明天要去報考了,她肯定也是要去的吧!”
這樣想著,江城嘴角不覺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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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塊石頭越過江城頭頂,劃過一條弧線落入他身前的水中,“撲通”一聲,池水飛濺,江城身上臉上也落了不少。如鏡的湖面被完全破壞,波瀾一圈圈鼓蕩開去。
“哈哈哈哈哈,哥哥,嚇了你一大跳吧!”清凌凌的笑聲自后面響起,接著一個十二三歲少女從一顆老桑樹后跳了出來。
江城一邊擦著臉上濺的池水,一邊無奈的忿忿道:“何止一大跳,簡直要嚇死哥啊!你這丫頭幾歲了,還這么頑皮,如果再有下次,看我不——”
江芷,江城的妹妹,假期過后就要上初中二年級了。此時扎著一條長長的馬尾辮,明眸皓齒,面目和江城有些幾分相像,卻又顯得柔美了許多,嘴角還有顆雀斑,平添了一種俏皮可愛。
聽著哥哥那說了一半的狠話,小丫頭吐了吐舌頭,一副yin謀得逞的意思。
“下次不敢了,哥哥——”小丫頭還是嘴上服了個軟,故意將哥字拉了很長,唱歌一樣,卻比黃鸝鳥的叫聲更純凈悅耳。
“咦,哥哥,下午釣了幾條魚?。俊毙⊙绢^狡黠的四處瞄著,目標轉(zhuǎn)向江城身后的魚桶,聰明的轉(zhuǎn)移話題。
“哎呀,怎么又是一條都沒有??!”小丫頭晃了晃魚桶,一邊倒掉桶里的水,一邊隨口抱怨道。
“有魚也被你這丫頭給嚇跑了!”江城沒好氣的道。扭頭望了望西邊,但見夕陽漸墜,晚霞絢爛,余暉下,群鳥歸林,村子里已炊煙裊裊。
“要吃飯了么?”
“是啊,都這么晚了還不知道回家,咱媽讓我來叫你的!”江芷一邊應(yīng)著聲,一邊提起空魚桶,等著哥哥收拾東西。
江城唱了個諾“走——”,右手握著竹竿一提,隨著魚鉤驟然跳出湖水面,手中不由得一沉。
“啊!魚——”兄妹二人不由得驚喜的喊出了聲。
魚鉤上赫然掛著一條半尺多長的鯽魚,正奮力掙扎著要脫鉤呢。
江城趕緊一抖手,將鯽魚甩到池塘邊上的草地上,丫頭迅速地撲了過去。脫離主場的魚哪里會是丫頭的對手,只掙扎片刻,已被丫頭緊緊的用雙手制住了。
此時丫頭已笑的雙眼瞇成一條縫了。江城也歡喜地重新弄了半桶水,然后將桶遞到妹妹面前。
取下魚鉤的時候,妹妹又是一陣“格格”大笑,“哥哥你看——”說著將魚送到江城眼前。
江城看了眼,也是一怔,接著不由的失笑道“真是個倒霉的家伙?!?br/>
原來這條魚不是因為貪吃被釣上來的,而是剛巧游過,卻很湊巧的被魚鉤勾住了背鰭拉上來的。
這條魚的倒霉程度也真不是蓋的。
歡笑間,妹妹已將魚鉤去掉,將鯽魚放到了桶里。丫頭一邊看著桶中的游魚,一邊豎著拇指道:“哥哥釣魚真是厲害,以后釣魚都不用魚餌了?!?br/>
江城背著雙手,面向夕陽,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哥哥。像我這么高的釣魚水平可謂當世無雙了?!?br/>
忽然又感嘆一聲:“唉!不過,和某些古人相比啊,哥哥的技術(shù)可能還差點,有待提高啊,有待提高!”
“和誰比???還有誰比這更厲害?”
“姜太公?。∽蛱炷悴皇沁€在看封神榜么!上面的姜子牙就是姜太公,人家釣魚更是厲害,可是用直鉤垂釣,并且是將直鉤放在水面之上三尺,”說著,江城拿著魚竿在水面上表演著“太公釣魚”,
“那,就是這樣,可是水里的魚啊,還都一個一個的往上跳著要上鉤呢。這么一比啊,哥哥還差了老多呢,釣魚的境界還需提高??!”
“你太臭美了,哥哥!瞎貓碰了一次死耗子了,就想和人家姜太公比,人家可是神仙呢?!毖绢^橫了他一眼,隨后又哈哈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借著池水飄出老遠去。
江城扛著青竹釣竿,妹妹提著魚桶,兄妹二人一邊談笑著,一邊往家而去。
晚風吹過,一陣濃郁的香火之氣盈鼻,江城不由得深吸了幾口氣,他是蠻喜歡這個味道的,給人一種心神安定的感覺。
香火之氣來自村邊的一座大圣廟,廟宇很小,不過是一戶人家的庭院改建而成,三間正房,兩間偏殿,籬笆做的圍墻是天然的瓜架,上面爬滿了梅豆,苦瓜,葫蘆等藤類植物,累累的果實掩映在綠葉之中。院子中間是一個遮風避雨的小亭,里面放置香案,香爐,專門供人上香求拜的。此時香爐里正燃著三炷晚香,香火裊裊,隨著晚風拂動,火紅sè一閃一閃的,小院中顯得越發(fā)莊嚴肅穆。
村里的這座廟宇不過十多年的歷史,據(jù)說當年這附近曾是一片墳地,常常有鬼魂出沒,哭哭鬧鬧讓人不得安生,鄉(xiāng)人們便起了這座廟鎮(zhèn)壓,并從開封大相國寺請來了一尊斗戰(zhàn)勝佛,說來也神奇,從此之后,這里便再沒有鬼神出沒,一切正常了。周邊十里八村的人聽說此事后,都說大圣爺靈驗,便也時常來這里上香拜佛許愿,漸漸這里的香火便越來越旺了。
自從得了這《玄冥真經(jīng)》之后,江城便慢慢的開始對這些神秘的宗教鬼神之類的東西正視起來,不再一味的視為封建迷信了。
暮sè冥冥中,望著廟院中在風中明滅不定的香火,江城暗暗道:“看來得找個時間好好的探究一下,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所謂的鬼怪神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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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到家時。江城父母還在廚房中忙碌呢。
江父蹲在灶邊燒火,紅sè的火焰將他那飽經(jīng)風霜的臉映得通紅,臉上皺紋如溝壑般縱橫。本就是夏ri,又挨著灶火,額頭溝壑中流淌的汗水不時化為汗珠滾落下來,江父不時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拭著汗水。
江母體態(tài)嬌小,此刻正扎著圍裙在炒菜,只聽得鍋鏟在鍋中不時翻動的聲音。
廚房中的燈泡久經(jīng)煙灰熏燎,燈光顯得暗淡昏黃,看不清江母臉上的笑容。卻聽得出她聲音里的笑意:“回來了你們,趕緊洗洗手,準備吃飯了?!?br/>
江城應(yīng)了一聲,將魚竿放好,然后打來一盆涼水。
江芷一邊匆匆洗了把臉,一邊迫不及待的向父母講述著剛才釣魚的趣事,說
到魚兒被哥哥用魚鉤勾著背鰭勾上的時候,又是一陣清脆的笑聲。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么釣魚呢!嘖嘖!”
母親看了看桶里的魚,笑道:“好啊,還不小呢,今天時間有點晚了,嗯,加上前兩天釣的兩條,明天早上一起給你們炸了吃!”
“好啊好?。∥易钕矚g吃魚了,書上說吃魚多會讓人聰明的!”江芷笑道,“老天保佑明天多幾條這么倒霉的魚吧!讓哥哥勾到。呵呵——”
看著妹妹那燦爛的笑容,江城心道,看來以后要多釣幾條魚補償補償這丫頭才好。
“對了,爸,媽,明天我要進城一趟,我們要報考高考志愿了?!?br/>
父親一邊洗手一邊道:“好??!那明天多帶點錢,填志愿什么的我們也不懂,你多問問老師和同學!”
“嗯,知道的!放心吧,爸!”
江父是一個沉默的人,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江父江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半輩子都和土地打交道,哪里懂得填寫高考志愿之類的事情,幫不上忙,索xing便一切交給兒子好了,反正兒子打小就很少讓父母cāo心。
說來江城自小便很自律懂事,生活做事也頗自立老成,學習上一貫不需要別人督促,成績一直優(yōu)秀,一路順利的升到了高中,可以說羨煞了左鄰右舍的大叔大媽,每每教訓孩子都把江城拉出來,道:“你要有你江城哥哥一半就好了!”
“哥哥一定能上大學的!”江芷望著哥哥,自信的道,哥哥一直都是自己崇拜的偶像呢。
菜好了,江母掀開鍋,一陣白霧騰起,廚房頓時滿是菜的香味。小丫頭抽了下鼻子,“嗯,好香啊,飯好了,趕緊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呢!”
“呵呵,開飯,開飯!”母親笑著開始準備碗筷!
溫馨的燈光下,一家四口圍著菜鍋吃飯。主食是饅頭,鍋里是燉的家常菜,白菜豆腐加粉條,還有面湯,一切雖簡單樸素,卻也營養(yǎng)可口。一家人津津有味邊吃邊聊些家常里短,說到有趣處,笑聲便從廚房中傳出,隨著晚風飄出庭院,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