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自打開戰(zhàn),便屹立在原地,絲毫沒有動過,如一尊被置于荷塘畔的精致雕像,滿著弓弦,搭著神箭,靜靜的,似在等待時機。
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已沉睡過去,不過,細心的央小婷,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蹊蹺。
雖然后羿一直沒有動,但有樣東西,卻在悄無聲息的不斷變幻——箭,神弓上架著的那支近五尺長的金色神箭。
準確的說,箭矢一開始還是金色,可漸漸的,轉為了紅色;之后又變成了橙色;現(xiàn)在,整支箭已慢慢淡成了黃色。
色彩的變化,并非箭支本身有異,而是那蘊含在箭身中的一種能量在澎湃的翻滾,似乎隨著能量的不斷充盈,箭支才會不停的轉換顏色,只是沒人知道,這支蓄勢待發(fā)的箭,將會變幻出多少種色彩,又將會在什么時候爆發(fā),毀滅的,又會是什么?
伍子胥和霍去病一招被阻,對視一眼后,心照不宣的同時發(fā)動了第二波攻勢,既然人海戰(zhàn)和單純的沖殺均無法突破孟姜女的絕對防御,那便干脆——血肉相搏!
只見霍去病長槍一旋,頓時拆做了兩柄精悍無比的短槍,馬鐙一踏,從馬背上躍起,飛身撲向了孟姜女,人尚未撲到,短槍的殺氣已化作鋒利的影刃,如狂風驟雨般朝著孟姜女的頭頂傾瀉而下,發(fā)出刺耳的割裂聲。就像金槍撕破戰(zhàn)甲,就像戰(zhàn)馬踏過血池,聽得讓人心寒。
若是任何其他人,在戰(zhàn)場上見到如此兇殘的打法,未免都會心生怯意,那是一種魔鬼出手,不死不休的打法。因為沒人有知道,霍去病到底刺出了多少槍,都刺向哪些致命的要害,更讓人無法承受的,是沒有人知道,他這如癡如狂的纏斗,究竟要到什么時候,才會罷手。
只聽“唰唰唰唰……”短槍如織布的梭子,瘋狂的來回穿刺,如果目標不是孟姜女,或許早已被刺得千瘡百孔,面目全非。
不過,次神畢竟是次神,不同于一般的覺醒者。雖然孟姜女的秀手第一次鄭重的舉了起來,但也只是那么一點點,一點點的鄭重,因為,她不過只舉起了一只手。
只見她單手一舉,于身側挽了個花,一個蠻橫的空氣漩渦橫空出世,漩渦中央還不斷涌出銀白的液體,就像那黃泉路邊的奈河水,悠遠而刺骨。
奈河之水流之不盡,漸漸將漩渦填滿,并跟著漩渦一起,開始激劇旋轉,很快,便將孟姜女和霍去病生生隔了開來。
霍去病的槍雨雖強悍,卻始終逃不脫漩渦的吞噬,一槍落入漩渦,跟著的千百槍,也紛紛不由自主的陷入進去,槍勢去得越急,便陷入得越深,越是難以脫身。
“殺!——”霍去病是誰?從來沒有退縮過一步的人,哪怕到現(xiàn)在,也絲毫不懼漩渦的吞噬,反將一身的強悍發(fā)揮到極致,以無窮無盡之戰(zhàn)意,來傲視那看起來永遠也無法被擊敗的奈河旋渦。
另一邊,伍子胥也終于親自動手了,他沒有急于沖上前來,而是翻身下馬,手握銹劍,一步一步的走向孟姜女。
步伐很慢,卻很穩(wěn)健,每一步,都在石塊鋪成的地上踏出深深的腳印,而且,一步比一步更深。
銹劍拖在地上,輕輕的劃過石磚,卻留下了粗放的裂口。劍,從下馬處,一直拖到孟姜女身前,裂口,便從下馬處,一直延伸到孟姜女身前,十分詭異。
“我的戰(zhàn)爭!由我主宰!——”伍子胥怒吼一聲,銹劍終于發(fā)動了致命一擊。
“轟!——”隨著伍子胥將銹劍從裂縫中拔出,整條裂縫都炸開了,飛沙走石,空穴起風,隨著裂縫的炸裂,地底鉆出了無數(shù)的黑色身影,如被從地獄中放出的惡鬼,紛紛迫不及待的溢出那深淵,想要四散逃去。
“劍下的亡魂啊!把你們的命!給我再死一次!——”伍子胥銹劍雙手舉過頭頂,一閉眼,朝著孟姜女,劈將下去。
那成千上萬的惡鬼,聽了此令如見了閻王似得,頓時嚇得懾懾發(fā)抖,想要逃走,卻怎么也邁不開腳步。
越恐懼越憤怒,越憤怒越恐懼,終于,在經過了幾吸僵持后,惡鬼們終于放棄了逃走的念頭,一致面向了孟姜女。
“嗷嗚嗷嗚——”惡鬼們發(fā)出了狼嚎般的咆哮,只是比狼嚎更慘烈,比狼嚎更兇狠,聲音剛落,便如窮兇極惡的餓狼般,朝著伍子胥銹劍所指之人撲了上去。
這些惡靈,因曾死于那把駭人的銹劍,故對之又恨又怕,恨,想要報仇,怕卻又不敢,矛盾之下,怨怒越積越深。
今日,終于被釋放出來,雖依然不敢挑戰(zhàn)銹劍的主人,但卻總算找到了一個共同可以發(fā)泄的目標——孟姜女。
就這樣,成千上萬的惡鬼們帶著積壓了上千年的怨怒,哀嚎著,聲嘶力竭的,殺向了孟姜女,似要與她同歸于盡。
對,同歸于盡,因為他們已受了太久的苦,還不如求一死而得解脫。但是,必須得有人死,哪怕只是一個瞎女,也算聊以慰藉自己那承受的上千年的委屈。
彩蝶和央小婷都被驚呆了,他們都見過覺醒者之間的戰(zhàn)斗,甚至彩蝶還親自與神射手后羿交過手——如果那也算交手的話。
但虞姬那時一心只有霸王,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現(xiàn)在,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戰(zhàn)爭,殘酷而絕望,血腥而無情,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絲壯烈,有的,只是永恒的死亡。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伍子胥這一劍是劈向霸王,她還會不會去為他以身相護,她不怕死,但她也是人,是人就有恐懼,有些恐懼,人能克服,有些,則不能。就像伍子胥的銹劍,和被銹劍喚醒的死于劍下的惡靈,或許,沒有人能克服對其的恐懼。只要,她還是個人。
怎奈,伍子胥的一劍雖已劈出了世間最為恐懼的一幕,但次神,不是人,至少,一多半都不是人。
如果硬要在人和神之間劃下一道界限,人在左,神在右的話,那么次神,應該在界限的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