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和太太表示也會修書一封，言明湯依云已經(jīng)盡心，是潘玉秀實(shí)在不懂事。

    這番十分理解湯依云的做法，湯依云感動非常，連連喚道好姐姐，還要留他們一家人多住幾日，只是布爾和太太說已經(jīng)叨擾許久，實(shí)在不便繼續(xù)打擾，再者他們也想早點(diǎn)趕回老家祖宅去。

    當(dāng)然，這一番一推一就的，有幾分真情實(shí)意只有他們自己曉得，不過書信肯定是真的，潘玉秀回去的日子不好過也肯定是真的，至于后來潘玉秀通過在陜西當(dāng)?shù)厝宕蔚臓幦?，硬生生?qiáng)上了某家大人的少爺，如愿嫁給俊俏郎君后才發(fā)現(xiàn)俊俏郎君不是省油的燈，十分愛納妾，而且還愛揮霍錢財?shù)氖?，方言清自然是不會知道的了?br/>
    其實(shí)方言清對潘玉秀也說不上多厭惡，只是有時候不喜她的言語以及做事的方法，終究的路人，方言清心里想到，便把這人的事情扔到腦后了。

    多羅倒是一個癡心的，知道要走了，又在衛(wèi)府門外等了許久，不過這次失蹤沒人來開門，他后來把一個木盒子放在了門口，便走了，這事方言清都是聽晴丫頭說的。

    “對了，以后丁三娘就不會來府上了，你平日里的時間都自己安排著吧?！?br/>
    早晨正吃著飯，湯依云忽然開口說道。方言清手里正拿了一個包子，里面包的是白菜香菇餡，面皮里面刷滿了油水，吃著又清淡又有油味，方言清是最喜歡這種的，只是突然聽到的消息，差點(diǎn)讓方言清被這最喜歡的包子給噎住。

    連忙用勺子舀了勺面前的豆?jié){，讓熱熱的豆?jié){順著喉嚨滾下，才開口問道，“怎么突然就不來了？三娘是病了嗎？”

    湯依云用筷子夾著盤子里剝好切好的雞蛋，看了一眼面色略有些著急的方言清，“你與她關(guān)系倒是好，不愧是宮里出來的，就是有能耐些，會拿捏心思?！?br/>
    這話拆開來看沒毛病，只是湯依云瞟了方言清一眼，這語氣一帶，方言清就知道，湯依云這是不太高興了。

    方言清面上陪著笑，裝傻的說道，“畢竟是我的先生，自然要多問一些?！?br/>
    湯依云咬了一口白嫩的雞蛋，有挑了根水菜在自己碗中，輕輕把筷子往筷托上一放，拿著小勺子舀了勺稀飯，“你有這心自然是好的，自是你現(xiàn)在規(guī)矩也學(xué)的差不多了，自然不用在請先生，你這段日子就自己在家中勻出時間，少出些門便好。”

    這話的意思大概就是要方言清規(guī)矩一點(diǎn)，安心的等出嫁，只是這出嫁的事八字還沒一撇，這么早就要自己等著了，確實(shí)有些煩躁。日后怕是不好在府中再見丁三娘了，畢竟就是一份聘請關(guān)系，這主人家不請了，也不好上桿子來，而且瞧湯依云方才的語氣，似乎對自己與丁三娘的親昵多有不喜。

    “姑娘，那咱們還出府嗎？”晴丫頭念著早上湯依云提點(diǎn)的話，疑惑的問道，心里拿不定主意。

    方言清拿毛筆在宣紙上畫著畫，用筆尖沾了沾墨汁，“所謂等待時機(jī)，今日出門自然是不行的?！狈窖郧鍦\淺的說道，既然湯依云這么對自己說話了，自己還是要給湯依云賣個面子，畢竟底下的下人都看著的，總不好上午長輩才打過招呼，下午人就跑了吧，這不是找罵嗎？至少要乖個幾天，讓長輩覺得你還是聽話的。

    “嗯，好?！鼻缪绢^點(diǎn)點(diǎn)頭，仔細(xì)的用手握著給方言清研著墨。

    湯依云大抵是不好意思出門，所以日日在自己府中轉(zhuǎn)著，那日壽誕，把湯依云的臉丟了大半，湯依云自覺羞愧，自是不肯輕易外出的。

    湯依云不出門，連帶著方言清也不好出門，方言清也只好日日把手撐著下巴，一會兒看著院子里的雨發(fā)呆，一會兒看著書發(fā)呆，一會兒看著自己畫的貓發(fā)呆。

    天吶，自己從來沒有這般的想出門過，想教小孩子，想看看那群孩子現(xiàn)在在上哪一篇詩文了，別等自己可以出門了，那群孩子已經(jīng)把課本學(xué)完了。

    方言清內(nèi)心焦灼，不由唉聲嘆氣了起來，一番愁緒萬丈的姿態(tài)做的十分的足。

    “姑娘左右沒事，要不要去小院看看夫人和雨姑娘?！鼻缪绢^看著方言清在屋子里呆的難受，開口說道。

    方言清看了晴丫頭一眼，然后更加無力的趴在軟塌上，晴丫頭到自己身邊兩個多月快三個月的光景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這也就是說自己大概有三個月沒有去母親的小院子了，確實(shí)有夠長時間了。

    只不過為什么一想起來，只覺得更加無趣了。

    方言清朝晴丫頭招了招手，讓晴丫頭別忙著擦桌子了，讓她過來坐在自己身邊，然后才緩緩開口說道，

    “我與我母親的關(guān)系有些復(fù)雜，想一想，還是說與你聽吧?！?br/>
    晴丫頭聽見方言清要和自己說知心話，面色認(rèn)真起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如炬的盯著方言清，方言清看到晴丫頭一副嚴(yán)肅的模樣，不禁有些莞爾，“不過是一些陳年舊事罷了，你這般認(rèn)真做什么？”

    “姑娘要與我說心事，我自然要認(rèn)真聽，傾聽也是一樁重要的開解法子，小滿與我說了，當(dāng)人不開心或者難過的時候，就是需要一個人默默的傾聽?！鼻缪绢^認(rèn)真說道，繼續(xù)盯著方言清，等著方言清發(fā)言。

    方言清一時不知道該嘆氣還是應(yīng)該欣慰，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我母親是榮城人，外祖母生了三位，我母親便是老二，而我父親是芮城人，聽說我的曾祖父本來是芮城人，后來不知是因?yàn)槭裁词虑?，離了故土，搬到了榮城來發(fā)展，我父親家也是芮城那兒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戶，雖然比不上衛(wèi)家，但也比這座宅子厲害，他是來榮城祭拜的時候見到我母親的，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他們兩的祖宗往上數(shù)五輩，都是挨著的?！?br/>
    其實(shí)這些話都是父親同她講的，她年幼的時候也不懂事過，平日里不是在自己的院子看書玩，就是父親出來了才會出來，當(dāng)時自己站在院子里，大約也是秋天，樹葉有些黃又有些紅，自己手里捏著狼毫，臨摹著一副古文字帖，問道父親時，父親想了想開口說了這一番往事。

    “當(dāng)時父親被族里的長輩催婚，說要給他尋一門親事，父親心里不樂意，便說道自己有心上人了，并說了母親的名字。其實(shí)父親不過只與母親有一面之緣而已，面對長輩的逼迫，煩的無可奈何，不知怎么的就說出了母親的名字，后來...后來他們居然去提了親，我父親只好把我母親娶了回來?！?br/>
    ‘如此說來，父親你不是真心喜歡母親？’當(dāng)時年紀(jì)尚小的方言清不知什么叫迂回，什么叫做分寸，聽了話，便脫口而出的問道。

    不過好在父親聽了自己的話后未惱，只是笑了笑，慈愛的看著方言清，問道，“何為喜何為不喜？”

    當(dāng)時的方言清不知如何回答，現(xiàn)在的方言清知道了卻不能回答。

    “兩人相敬如賓，我的記憶中，她們從未發(fā)生過一句爭執(zhí)，從未紅過臉，連大聲呵斥都沒有過，一直保持著一種詭異的生疏?；楹髢赡暧辛宋?，我很聰慧，多半都在讀書，又六年有了我二弟，再六年，有了我三妹。我與她關(guān)系一直不算親密，我早慧，她身子不好，所以我一直都是由婆姨在照顧，后來去學(xué)堂，再去京城求學(xué)，歸家也是越來越少，有時候算來，我與她的關(guān)系還沒有她手底下那個丫頭親密?！?br/>
    晴丫頭聽著方言清的話，皺了皺眉頭，苦著腦袋瓜不知道該往哪方面安慰，是要往孝順那方還是...還是較為自由的那方念叨。

    “天下為人父母的，大多都是心疼孩子的，當(dāng)然也有不心疼的，我家里的就不心疼我，這個，姑娘只要不要委屈到自己就好了，問心無愧就好，如果她不喜歡姑娘，那咱們就不去，就送點(diǎn)東西過去盡孝心就好?！?br/>
    方言清聽著晴丫頭絞盡腦汁的想著話，撿著好聽的說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你慌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念叨念叨，說來我也好久沒去見她了，是該去看看了，也好久沒見雨清了?！?br/>
    這么想著，方言清站起身子，既然要去，就不好空著手去，怎么的都要帶點(diǎn)東西，可帶個什么東西好呢，看著自己寒酸貧瘠的屋子，方言清思索了一番，走到了自己的梳妝臺前面，把小抽屜抽開，捏著烏木的圓球手柄，輕輕的一拉，便看見了放在里面的鏈條懷表，這個玩意看著精致，父親在世的時候時辰喜歡托人輾轉(zhuǎn)帶點(diǎn)西貝貨送與母親，想來母親應(yīng)該是喜歡的。

    “姑娘，你要把這個送給夫人？”晴丫頭看著方言清手里捏的懷表，問道。

    “嗯?！狈窖郧妩c(diǎn)點(diǎn)頭，不是她非要借花獻(xiàn)佛，只是尋常的首飾都是之前從家里帶出來的，母親都見過，自己屋子里說白了，也沒什么稀罕的東西，統(tǒng)共兩樣，一樣是馮苒苒送的石英鐘，一樣就是手里多羅送的懷表了，馮苒苒那石英鐘是定然不能動的，說不準(zhǔn)她什么時候就來府上了，若是看見自己轉(zhuǎn)手送了，豈不是尷尬非常，但這懷表可就不同了，多羅他已經(jīng)走了，而且很有可能之后再也碰不了了，所以自己就算送了也無傷大雅。

    “姑娘不送點(diǎn)自己親手繡的東西？”晴丫頭瞇眼，這種借花獻(xiàn)佛的手段，還是覺得不好，心里覺得要是拿心意平衡一下，或許會好上那么一些。

    “繡品？”方言清念叨了一下，遂即很快的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她向來看不起我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