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陣以后,突然又埋怨起我來,“你看看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那么多,而且一睡就是好幾天,好多的大事都讓你給耽擱了哦?!?br/>
原來,那天為了迎接我的到來,他們寨子里專門安排了一場非常隆重的儀式,比方說,進寨前喝酒吃乳,覲見金上長老和山寨的長輩,披紅戴花,看鼓舞,吃長桌飯等等什么的,最后本來是想聽聽我的意思才會安排和姑娘凈身之類的事情的。由于我不勝酒力,在還沒有進山門就睡倒了,其他的許多活動都沒有撈得著參加,按規(guī)矩又不能再來一次,她連連的搖頭說真太可惜了。
我覺著別的倒無所謂,就是沒有對金上長老和山寨的長老施禮有些太不應(yīng)該了,便讓她幫著彌補。她也認(rèn)為應(yīng)該這樣,于是,我們決定去找火佬她的叔公去商量商量再說。
說好了去找火佬,我跟著土秋走出了八角樓。
順著石塊鋪就的道路前行,走到寨子的中央,看到一個像是人為隆起的圓圓的土崗崗,有兩層樓房那么高,轉(zhuǎn)圈都是可以上去的階梯。我說想看一看,土秋便陪著我爬了上去。
攀援到土崗的上面,見一座同樣是用粗壯斑駁的樹干支撐起來的八角亭子巍然矗立,里面,有一圈早已磨蹭的光光滑滑的石板坐凳,中心處置放著兩塊黑黝黝的石牌,一塊立著一塊躺著,靠近了,發(fā)現(xiàn)上面還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字體。
土秋給我介紹說這是他們努努牛山寨的“平免石牌”,已經(jīng)很古老了,歷史起碼要在幾百年以上了。
我不明白它的用處詢問土秋,她帶著我退出亭子指著亭緣上掛著的一個牌匾讓我看。上面不知道是用什么字體刻著五個清清爽爽的大字,我費勁的辨認(rèn)了半天,感覺應(yīng)該是“石牌大過天”的意思。土秋聽我念出了聲,高興地點頭,“對對對,不愧是個大學(xué)生,上面刻著的就是這幾個字。”
她說,這里其實就是他們努努牛山寨的衙門,寨子里的族人之間無論發(fā)生了什么樣的糾紛或者寨子里處理一些重大的事情,都要在這里解決。到時相關(guān)的人都要到場,執(zhí)事的長老就會比照著石牌上刻著的條文做出評判,按照現(xiàn)在的話說,就相當(dāng)于是一級政府的作用。
衙門?政府?一座供著兩塊石牌的亭子?我怎么也對不上號,認(rèn)為她是在開玩笑。
土秋說她是認(rèn)真的。
他們這里位于大深山的腹地,山高皇帝遠(yuǎn),世世代代沒有專門的什么地方政府來轄制,于是便自己管理自己。男女老少這么多的人群居難免的會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的祖先就在這個土崗崗上設(shè)立了這兩塊石牌,并刻上了文字讓所有的族人共同遵守,從始至今,他們都是靠它來解決產(chǎn)生的糾紛的。
說著說著,她又指著立著的石牌上的一行字翻譯給我聽,“明朝日下立昨(著)會律法,不準(zhǔn)何人亂(作)橫事?!辈⒔忉屨f,這叫做“會律法”,內(nèi)容就相當(dāng)于外面所說的條規(guī)和法律。所以便有了衙門和政府一說,但都是自己的土辦法,和你想象的肯定不一樣。
我問這個方法真的管用嗎?她好像很是詫異的反問,“我們寨子里幾百口子加上七十二峒的上千人,一直都是靠它管理的,要你說,它是管用還是不管用呢?”
聽她這么一說倒輪到我詫異了。
我們的國家和城市的管理,不僅有政府還有比百姓還多的“公務(wù)員”以及一大幫子的軍隊和警察,養(yǎng)了這么多的國家機器又制定了一摞一摞的法律條文,依然忙的顛顛的顧東顧不了西,就這一個亭子和兩塊石牌?那不成了孫悟空的金箍棒——鎮(zhèn)海神針了!她或許是借題發(fā)揮的對我賣萌也說不定吶。
土秋的一番話讓我將信將疑。但我不想在這個小師妹跟前掉價,便不再追問,對眼前的這個所謂的衙門和政府仔仔細(xì)細(xì)端詳起來,別說,我還真的瞧出了點問題。
“這么嚴(yán)肅的東西,為何一塊早已倒下了也沒有人過問???”我不解的問。
土秋笑了,告訴我說,這是有意如此放置的。兩塊石牌上雕刻的內(nèi)容是不同的,立著的意思是讓人遵照執(zhí)行的走正道的條款,躺著的上面刻有不能做的事情條款,表示如此品行不端的人將會像這塊石牌一樣倒下去,如果不改正,將會永遠(yuǎn)的在寨子的同族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原來如此,我更加的詫異了。怪不得,任外面東南西北風(fēng)的刮,他們這里依然會不改的保持著自我的獨立,這應(yīng)該是一個根本問題的所在,我不由得感到了一種神圣。
“哇,為了家園的和諧幸福,也為了維護本族所有人的利益,注重道德品質(zhì)、講究個人的修養(yǎng)和想象,自覺的約束自己,兩塊無言的石牌牌就搞定了,這種創(chuàng)造真的很了不起哦。”我發(fā)出了感慨。
對我的說法,土秋也點頭贊同。
“呔,臺下來人有何冤屈?速速道來!”她突然變臉的對著我大喝了一聲。我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學(xué)著電視里面那樣雙手一拱,“長老在上,在下的確有一事稟告?!?br/>
“什么事?請講。”土秋一本正經(jīng)的挺直了腰板。
“本人姓牛名四臥,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時不時的竟然喊我做‘牛屎窩窩頭’,請長老據(jù)實裁定他們是不是犯了規(guī)矩,并當(dāng)何罪?”我也一本正經(jīng)的稟告。
土秋走到石牌前,按照上面所定的“料令”一條條的尋找著,半天以后,指著其中一條說,“就是它了。”我湊過去只認(rèn)出了形似“殺人”和“燒屋”幾個字,便讓她翻譯是什么意思。
她說,“這個立條的意思好像是說,我給你念一念”,然后怪聲怪氣的朗誦了起來。我說聽不懂,她笑了,“你要是聽得懂還會到這兒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课夜烙嬆阋膊粫?,還想糊弄我?”這些“料令”形成的年代應(yīng)該很久了,除了年歲大的人,其他的,特別是像她這樣的姑娘肯定是不會懂的,我認(rèn)為。
她一聽急了,為表示懂得上面的意思,便用普通話逐條逐字的解釋起來,“河人無事半路不得亂殺人也,……莫亂山場香草、竹木可也,……不得,不得放火燒屋,不得開禾蒼可也,……我石牌任何人不得謀財害命、搶劫、偷屋禾蒼、豬、牛、羊、香草、香信、雞、鴨百物,石牌必查實追究。”
我聽著聽著笑了起來,“看看,看看,我說你不懂裝懂吧?你根本就找不著與我提出的冤情相符合的立條,還想冒充長老吶,呵呵,……”她好像要證明自己懂得,轉(zhuǎn)身又繼續(xù)尋找了起來。
“這里的,這里的符合,”她突然指著一款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喊了起來,“我再給你念念如何?”
“念!”
“如有匪拐帶女人過山地方,何人見知,報石牌同心協(xié)力撲攔,解石牌查知,究辦人匪……”
她還沒有說完我就嚷嚷了起來,“打住,打住。沒在哪里,我怎么成了拐帶女人過山的匪徒了?你是成心的拿我開涮???”
她隨即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說,你那叫什么冤情哦?喊你個外號你就告官,到哪里都判不了,不罩你個蔑視公堂的罪名抓起來就算不錯了,你還跟真的似的。哈哈哈哈……?!?br/>
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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