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綠衣女子笑著迎了上來,“喲,三妹是剛回宮吧?去了父皇那里沒有,父皇可叨念你好幾次了?!?br/>
那女子沖她笑笑,淡淡的道:“沒有,剛回宮來這里看看,就看見大姐在嘲諷一個小孩子,到是失了長公主的儀態(tài)?!?br/>
說完,沒有再去看那綠衣女子鐵青的臉色,轉(zhuǎn)頭沖其他人說:“各位姐妹沒什么事,都回自己宮里去吧!”
此話一出,那群女子都悻悻的離開了,連同那位長公主一起。
那男孩冷冷的掃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去。那紅衣女子連忙追了上去,擋住了他的去路。
只聽見他淡淡的開口:“想羞辱我,沒空!”
“我沒有說要羞辱你!”那女子燦然一笑。
這孩子肯定把自己跟別的人畫上了等號。見他未語,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鳳池,鳳姬黍。”那男孩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我以后叫你小池可好?”
這一年他五歲,她十歲。
場景陡然變換,依舊是那幽深的宮墻,破敗的宮殿。只是那宮殿內(nèi),氣氛陡然降至零度以下,就好像是置身在極北之地的雪域中一樣。
高座之上坐著一位男子,那男子神情嚴(yán)肅,一身墨黑色的龍袍彰顯著他尊貴的地位。
高坐之下,幾個侍衛(wèi)按著一名女子,而女子身旁跪著兩個人,少年一身紫衣,面容俊美無儔,那雙鳳眸卻冷冷的看著高座之上的男子。
而那少年身旁還跪著名女子,那女子一身火紅衣裙,神色復(fù)雜的凝視著一旁的男少年,道:“父皇,你不能這樣,他母親沒有錯,你不能這么殘忍。”
高位上的人瞇起了一雙銳利的眼睛,淡淡的道:“蓮兒這里沒你的事,這些年你管的夠多了?!?br/>
“不,小池他是我弟弟,我有權(quán)利保護他?!迸痈甙褐^,看著高座上的人,神色堅定。
一旁的少年眼神復(fù)雜的看著她,冷冷的沖那高坐之人道:“我不需要!”
“好好,這是你說的。來人,把三公主帶走?!备咦系哪腥藫]了揮手示意一旁的侍衛(wèi)上前。那侍衛(wèi)飛快的先點了女子的穴道,將其拉開向外走去。
“我不走,父皇,讓他們放開我。”那女子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直到消失不見。
高座上的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邊的女人,冷冷的道:“殺了她?!?br/>
鳳池未動,身邊的侍衛(wèi)卻在他的面前扔了一把冰冷的劍。
少年皺起眉,放在地上的手漸漸握緊,一旁的女子在此時幽幽轉(zhuǎn)醒過來,看著鳳池,柔聲道:“黍兒。”
鳳池轉(zhuǎn)身去看她,他眼中盈滿了血絲,聲音也柔和了不少,“娘,是黍兒不好,黍兒沒有護娘周全?!?br/>
“娘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娘后悔了,這個皇宮太冰冷,人心太險惡,娘多么希望你只是個普通人,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娶妻生子。享受天倫之樂?!?br/>
“娘你別說了……”
鳳池像是在隱忍著什么,忽而高臺之上的男人冷聲道:
“殺了她,朕會封你為王,你娘也會跟著你提升地位,而你,朕給你報仇的機會,朕等著你!”
“殺死她!”高座上的男子一直重復(fù)著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一般侵蝕著鳳池的意念。
“握起你手中的劍,想想以后,朕會把你過繼給其他女子,到時候你自己可以選擇?,F(xiàn)在你要想清楚,是要做宮女的兒子,一輩子受人嘲笑,還是做皇后的兒子,一輩子受人尊崇?!?br/>
鳳池緊握的雙拳慢慢攤開,掌心之中已經(jīng)有血溢出。
他冰冷的目光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把劍,那把劍上有栩栩如生的龍形圖樣。這是他父皇的佩劍,他現(xiàn)在要用這把劍殺了他的女人。
一只手慢慢撫上劍柄,高座之上的男子看見后嘴角浮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鳳池執(zhí)起劍柄,緩慢的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女人,將劍尖對準(zhǔn)了自己母親的心臟。
他看見母親在笑,一直在笑,他卻握著這柄劍遲遲未動。
他下不去手,這是生他養(yǎng)他的母親,母親拼命保住了自己,將自己產(chǎn)下來,十年前的她和自己處處受排擠,可是母親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直保護著他。
十年后,親生兒子拿著劍對準(zhǔn)了這個女子。她是一個宮女,一個地位低下的人,她不配做皇子的母親,這是一個恥辱。
他的手開始顫抖,突然劍沒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入耳,劍是穿堂而過的,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母親最后竟然會……
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嘴角噙有一絲笑意,一旁的侍衛(wèi)不在拉扯她。
她伸出手撫上了面前這個即將要長大的少年的臉頰,從狹長的眉眼,一直摩挲到他涼薄的唇,她艱難的用沙啞的聲音道:
“黍兒,別……讓你父皇為難。”
話說完后,那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無力的滑落,他就這樣一直站著,他不敢動,他怕動一下,母親會走的不安祥。
母親的身體如一只羽毛一般滑落,他快速抱起母親,眼中似有東西滑落,滴在母親的臉上。
這是他第一次落淚,他母親曾經(jīng)告訴他,做人要有尊嚴(yán),要堅強,尤其是一個男子更應(yīng)該有這些。
這些年他不管受多大委屈,從來不會哭,哭有什么用,是啊,哭有什么用,母親已經(jīng)……
他望向高座上的人,看見他臉上浮起了滿意的笑。
他揮了揮手,示意侍衛(wèi)將尸體抬走,他不能反抗,現(xiàn)在反抗就等于母親白死了,他懂。
懷中空蕩蕩的,自己的魂魄也好像跟隨著母親走了,只剩下一個只是空殼的身體,他是高座上男子的傀儡,他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手中有血,是從母親身體里流出的血,那血刺傷了他的眼睛。
高座上的人站起身,滿意的走到他面前,沖外面喊道:“皇子鳳池,封端王,過繼給……”他頓了頓又道:“過繼給皇后?!?br/>
這一年他十歲,她十五歲。
場景再次變了,這次再也沒有破敗的宮墻,再也沒有眾人的嘲笑,手刃自己母親的少年已經(jīng)長大。
氣勢宏偉的王府,亭臺水榭,他依舊一身黑衣站在庭院中,他身姿修長,容貌更是比先前多了幾分邪魅與張揚,周身更加冰冷,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身側(cè)一身紅衣的女子靜靜的看著他,眼眸復(fù)雜。
她輕喚:“小池,從你的世界走出來可好,這么多年別再自責(zé)了?!?br/>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