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漁心里挺膈應(yīng)這事。
但要是拋開原本世界的三觀，單純基于眼下這世界的規(guī)矩風(fēng)氣，這又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對她來講，這似乎還是件好事。
她揉了揉太陽穴，看向老衛(wèi)身后那瘦巴巴的小女孩，問她，
“你愿意跟我們走嗎？”
小女孩眼睛一亮，一絲猶豫也不曾有，“我愿意。”
在家里她爹和孫伯伯早都和她說過了，跟著這群人有飯吃，要討他們喜歡。這會兒她看著這群人，都很壯實，沒有瘦的，可見真的能吃上飯。
她也十歲了，多少也知曉點人事，明白是要嫁人過日子的，不過這在她看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因為姑婆們總說女孩就是要嫁人的。
而且，她偷偷看過這紅臉女人身后的兩個男人，長得也都好，沒有丑的，當(dāng)然愿意。
聞言，木漁心中微微嘆氣，回頭給了溫望一個眼神，轉(zhuǎn)眼間，溫望就提了三十斤糧食出來。
溫望經(jīng)過幾個月來的學(xué)習(xí)磨合，如今已經(jīng)完全與正常的少年無異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要非說還有什么的話，大概就是話少吧，還有便是對一些肢體語言理解相當(dāng)?shù)轿?，比如眼神?br/>
這一點，木漁有格外多的體會。
糧食取來了，擺在桌子上。
桌子上剛剛調(diào)笑的人這時也不笑了，表情認真地思索著什么。
涉及到糧食，他們總是格外敏感。
老衛(wèi)見狀，知道這樣事情多半是要成了，欣喜不已，再估計一下那袋糧食的份量約么得有三十斤，更是喜不自勝。
其實來之前，他也不是沒做過美夢，想著嫁出去一個閨女，得個百八十斤的糧食接下來幾個月都吃喝不愁……
但是嘛，這也就是想想，這年頭誰家花這么多糧食娶媳婦？
他都打聽過了，街頭老李家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出了四十斤糧食，街尾老趙家嫁閨女時候收了二十五斤糧食，開雜貨鋪的老孫家嫁閨女收了三十斤糧食……
而且，老孫家那還是十五六的大閨女，他閨女這般十多歲的，其實不太好出嫁。
倒不是說沒人想娶媳婦，主要是很少有人出得起這幾十斤糧食，便是出得起的，也大都不愿意要個干巴巴年紀(jì)還小的，人家更愿意要大姑娘或者小寡婦。
所以現(xiàn)在這情況，老衛(wèi)已經(jīng)很滿意了。
他當(dāng)即讓女孩給木漁磕頭，生怕木漁反悔。
木漁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溫水，心知這件事到這里就算是被敲定了，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她不會也沒必要反悔。
“行了，這丫頭我收下了，都起來吧。”
老衛(wèi)一聽，趕忙站起來，女孩在他身后慢了一拍才顫顫巍巍站起來，看起來像站不穩(wěn)似的。
老衛(wèi)連忙解釋，“這是餓的，不是有病?！?br/>
木漁正要招手讓伙計上兩碗稀粥來，溫望便先她一步朝柜臺的方向走去了。
“這事就這么說定了，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大伙兒都是見證人。
要是誰要是敢耍什么花招，到時候就請鎮(zhèn)長和大伙兒來評理?！?br/>
老衛(wèi)和在場的眾人都聽出了她話里的敲打意味，老衛(wèi)忙說，
“不會的不會的，閨女嫁給你們了就是你們的人，我老衛(wèi)一輩子本分做事，大家都是知道的?！?br/>
其他人這時候也紛紛表態(tài)，
“是啊，老衛(wèi)確實是個老實人，不會做那坑蒙拐騙的事?！?br/>
“木姑娘你放心，大家伙兒都看著呢，老衛(wèi)要是耍小心思，我們第一個不饒過他?！?br/>
木漁點點頭，將那三十斤糧食打開來，飽滿圓潤帶著香氣的黍米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
“這三十斤黍米算作禮錢，收著吧。”
老衛(wèi)看到黍米就挪不動眼了，這時候聽木漁發(fā)話，連忙上手撈起黍米就背到肩上，看起來迫不及待要回家煮飯吃。
木漁當(dāng)然沒有多留他的意思，擺擺手，老衛(wèi)就跑的沒影兒了。
那女孩站在原地摳手指，頭也沒回一下。
木漁心道，這要不是對家一點兒留戀沒有，要不就是個心思細膩知道該怎么討人喜歡的孩子。
正好這時候溫望帶著兩碗稀粥過來了，得到木漁的示意之后把稀粥擺到了那女孩面前。
桌上的人見狀，紛紛提出告辭，或是離開，或是去別的桌上小聚，把地方留給他們。
木漁讓之前站在她身后的武婆子、溫望都在桌上坐了，給他倆倒了水喝解渴，這才又看向那女孩。
兩碗稀粥擺在女孩面前，女孩只是一直不停地咽口水，并沒有去動它們。
木漁對這女孩又多了兩分好感，問她，
“你叫什么名字？”
“衛(wèi)、衛(wèi)二娘?！?br/>
“幾歲了？”
“十二歲。”
“說實話?！?br/>
“十、十歲。我爹讓我說十二的，說不這么說沒人要我……”
木漁眼見衛(wèi)二娘有要哭的趨勢，把那兩碗稀粥往她面前一推，說，
“喝吧。”
衛(wèi)二娘立刻不委屈了，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喝起粥來，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木漁點點頭，這女孩性格不錯，帶回村里去應(yīng)該能很快適應(yīng)。
武婆子看出木漁的滿意來，便問，
“姑娘，這丫頭配給誰？”
木漁無語，心說，才十歲說什么配給誰，現(xiàn)在說這些太早了。
再者說了，就是真到了那時候，這也不該是她來做主的事。
不過說起來，村子里的男女比例確實是個問題。
年紀(jì)小的，二十歲以下的這批還好，十歲左右的男女比例是比較正常的，但那些喪偶的中老年男人，這是真的不好辦。
就是在遠山鎮(zhèn)，在別的地方，也是男的多女的少，女人比男人天生在天災(zāi)人禍前弱勢一些，更別提還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的存在了。
這問題，不好解決啊。
但木漁看向衛(wèi)二娘，隱隱覺得好像受到了啟發(fā)。
把衛(wèi)二娘安置下來，木漁出去和錢掌柜做了交易，一百五十斤糧食換了八十件玉器。
嗯，原本是要換兩百斤的，被她砍價了。
錢掌柜吐血的表示，這次他退一步，下次有糧食還要給他留著，估計是也沒虧太多，算是皆大歡喜吧。
木漁得了性格好的衛(wèi)二娘和八十件玉器，當(dāng)晚又做了個美夢，第二天一早醒來，端的是神清氣爽。
只是沒爽多久，溫望便來找她了。
她一看溫望那表情，便知道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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